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2027年的暑假,發生了很多始料未及的事情。

準備要去讀大四的曾訣,在暑假期間借著張旭教授的牽線與一家大公司的設計總監達成合作,他出設計,對方買版權。

短短兩個月就收入頗豐,還得到了那位總監的青睞,邀請他畢業後來他們公司做實習生。

曾訣望著鏡子裏眼底的青黑,指尖劃過手機裏近六位數的餘額,倦意裏摻著踏實的笑意,順勢倒在了床上。

今早的天氣不錯,通宵了一個晚上趕稿子的曾訣,被窗外順著窗簾縫隙灑進來的陽光,照得瞇瞇眼。房間裏還浸在昏暗中,那縷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曾訣拉緊窗簾,卻依舊無法入睡。現在是北京時間的早上八點,從六點開始他就不斷翻看手機信息,卻沒有消息彈窗。

按照他和林彌慈的約定,對方都會在這段時間跟自己分享今天要去玩什麽或者吃什麽,聊著聊著,說不定還會突然彈來一通遠洋視頻,讓他看看新西蘭的藍天。

曾訣點開時區換算,新西蘭此刻該是正午十二點,正是一天裏最熱鬧的時候。

這個暑假末,林彌慈特別想去滑雪,本來邀請了曾訣和阮商羽,可是這兩個人一個要在家裏畫設計圖,一個要去跟組拍攝,通通沒空。

只要有了這個念頭,心裏就不停的在騷動。甚至,林彌慈想如果沒人可以陪他去,那就自己一個人出發去新西蘭。

將這個想法告訴父母後,果不其然獲得了林風城和齊萱的兩票否決。

“小慈,不可以的多危險啊,我叫江家那小子陪你去。”齊萱攏著他的肩膀,把人按在沙發上,語氣軟卻態度堅決。又用眼神暗示林風城該說點話,一起勸勸這個孩子。

林風城吃著阿姨切好的果切,遞了一個草莓給林彌慈,等對方接過後,才緩緩開口,“你媽媽說得對,國外不比家裏,我們不放心。你媽媽要是不用盯電視臺的節目,怕是要跟著你一起飛過去。”

最後林彌慈還是點了頭,江延喬接到消息時,語氣裏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曾訣沒去機場送他們,只在那天早上收到了林彌慈發來的自拍——背景是機場的登機口,他站在江延喬身邊,手裏攥著登機牌,笑眼彎彎的。

可是,前兩天還在聊天框活躍的粉色小兔頭像,現在一點反應都沒有。曾訣自己嚇自己,擔心林彌慈會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可轉念想到江延喬在身邊,又稍稍安下心。

江延喬向來細心,肯定會把林彌慈照顧好。只是這份安心裏,又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不太舒服。

曾訣長長呼出一口氣,再次將手機亮屏,就這麽安靜的等待著。

他與林彌慈聊天背景是之前林彌慈過生日,被朋友用奶油畫小胡須成小貓的照片。那個時候臉蛋紅撲撲的,看向他時還裝小可憐,也剛好相機定格,記錄了那時的模樣。

曾訣看著屏幕上的林彌慈,眼裏充滿眷戀。

新西蘭的天氣好不好,我的彌彌好不好。

念頭剛落,一通視頻通話闖進曾訣的視野,他都沒仔細看來電者,直接接了。

下一秒,穿著滑雪服帶著護目鏡的林彌慈,出現在屏幕中。

他還沒摘護目鏡,額前的碎發沾著點雪沫,就急急忙忙湊到鏡頭前,聲音還帶著點運動後的喘息,“曾訣!我剛滑完一條超陡的雪道,想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厲不厲害!”

林彌慈站在雪坡上,雙手舉著滑雪杖,擺出勝利者的姿勢。他的笑容在蔚藍的天空下,像向陽而生的花朵般綻放著。那麽的自由,那麽的絢爛,讓不想去破壞。

“厲害,彌彌開心嗎?”曾訣的聲音通過小小的手機,傳到了遠在千裏之外大大的卡德羅納滑雪場。

林彌慈開心得來不及回答,只是一邊點頭一邊拿過手機,翻轉了一下攝像頭,鏡頭正照著一位金發棕瞳的少年。

少年五官有著外國人的深邃立體,看到手機上的另一個中國人,立馬用不太標準的中文打招呼,“泥嚎。”

曾訣簡單的回以禮貌地問候,“Hello, Nice to meet you.”

林彌慈看到兩人這麽有禮貌的打招呼,沒憋住笑,馬不停蹄開始介紹,“他叫Louis,是我新西蘭的好朋友,我們也是在滑雪場認識的。他也許,可能比我...不,還是我更厲害點哦!”

接著又對著路易斯說:“這是我的男朋友,一個很優秀的中國人,說不定以後你能在國際上看到他的作品!”

曾訣看著視頻裏的林彌慈,能自然地切換成流利的英文和路易斯介紹。他語速不算快,卻每個詞都咬得清晰,偶爾蹦出幾個帶著點俏皮的俚語。

反轉鏡頭時,手機晃了晃,無意間掃過林彌慈的全身。

那滑雪服是修身款,裹著林彌慈不算寬厚的肩膀,腰線收得利落。他的身形是那種常年愛動練出來的緊實,不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單薄。

方才舉著滑雪杖時,手臂肌肉繃起的弧度還藏在袖子裏,此刻他擡手撥弄額前沾著雪沫的碎發,手腕轉動間,能看到小臂隱約的發力感,連指尖凍得微紅的模樣,都透著股生機勃勃的勁兒。

曾訣盯著屏幕裏的人,喉結悄悄滾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晚趕設計稿時,因為久坐而發酸的腰,想起房間裏堆著的速食盒,再看看林彌慈身後一望無際的白雪、澄澈的藍天,以及他身上那股仿佛能穿透屏幕的自由氣息,心裏忽然像被什麽輕輕蟄了一下。

林彌慈還在興致勃勃地講著白天的趣事,說路易斯教他怎麽在雪坡上做旋轉動作,說自己摔了兩跤卻一點都不疼,語氣裏全是沒被世事磨過的輕快。

“對了!我還拍了好多照片,等回去就傳給你看,有一張是我跳起來的時候,Louis抓拍的,超級酷!” 他邊說邊伸手比了個跳躍的姿勢,滑雪服下的身體舒展得像要飛起來。

曾訣看著他,忽然就不敢開口說自己昨晚又只睡了三個小時就爬起來畫稿,不敢說為了趕工期都忘了好好吃頓飯。

明明是想再努力一點,這樣就能離彌彌的世界近一些。這個想法宛如一塊玻璃,又被現實這塊石子輕輕地砸破,碎片散落在地上,留下紮人的疼。

林彌慈似乎察覺到他的沈默,歪了歪頭,聲音軟了點,“曾訣,你怎麽不說話呀?是不是太累了,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 曾訣趕緊笑了笑,把眼底的澀意壓下去,聲音放得溫柔,“就是在聽你說,覺得你現在特別好。”

特別好,好到讓他覺得,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看著他發光,別用自己還沒整理好的瑣碎,去牽絆這份鮮活。

屏幕裏的林彌慈眨了眨眼,忽然湊近鏡頭,用英文跟路易斯說了句什麽,然後轉頭對著曾訣,眼裏帶著點狡黠,“Louis說,下次有機會想跟你視頻,看看能設計出厲害作品的人長什麽樣。我說你超帥的,他還不信呢!”

他說著,又忍不住補充,“真的,你在我心裏最厲害了。”

曾訣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裏又暖又酸。

他輕輕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屏幕裏林彌慈被雪映得發紅的臉頰上,在心裏悄悄說:不用急,我會慢慢趕上來的,趕在你還願意等我的時候,把自己整理好,再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陪你看更多的雪山和藍天。

此刻,卡德羅納滑雪場的風還在吹,林彌慈的笑聲順著信號傳過來,清亮又溫暖。

曾訣握著手機,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帶著雪氣的陽光,正一點點驅散他心裏的不安,只留下滿滿的、想要努力變好的念頭。

“曾訣!你先別掛哦,我突然有感覺了,我給你劃一段特別酷的,練了一個早上呢!”林彌慈又將手機遞給路易斯,讓他給自己隨拍。

路易斯接過手機,鏡頭穩穩跟著林彌慈。

林彌慈踩著雪板往後退了兩步,擡手沖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接著屈膝、重心後移,又像被風輕輕推了把似的,輕盈地滑出去。

雪板在雪面犁出兩道細長的雪痕,身體隨著坡度微微傾斜,手臂輕擺著調整平衡,連帶著滑雪服的下擺都飄起個輕快的弧度,真像只躍過林間積雪的小兔,靈活得讓人挪不開眼。

曾訣盯著屏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眼裏剛漫開笑意,卻見鏡頭右側突然闖入一道深色滑雪服的影子。

那身影速度極快,滑雪板激起的雪沫飛濺,明顯是沒控制好方向,正朝著林彌慈的側後方撞過去!

他心裏咯噔 一下,下意識開口喊 “小心”,話還沒到嘴邊,就見林彌慈突然渾身一震。

那道深色身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林彌慈的左臂上,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人往右側猛地一歪,原本握得穩穩的滑雪杖一下飛了出去!

失去支撐的瞬間,林彌慈的平衡徹底亂了,他下意識想伸手穩住身體,卻只抓到一把雪,接著便順著雪坡滾了下去,滑雪服後背沾滿了雪粒,連帶著屏幕裏的畫面都跟著劇烈晃動。

“彌彌!” 曾訣的聲音陡然繃緊,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路易斯慌得連鏡頭都端不穩,追著滾下去的身影用力滑!

鏡頭在劇烈晃動中,終於慢慢停下,接著曾訣看清了。

林彌慈趴在雪地裏,一動不動,歪在一邊的護目鏡下,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剛才還在蹦蹦跳跳的人,現在像個破敗的瓷娃娃,昏死在潔白的雪地上。

“小慈!” 一道急促的中文呼喊從鏡頭外傳來,江延喬幾乎是從休息區沖過來的,他膝蓋在雪地裏一跪,小心翼翼地將林彌慈翻過來,手指探到他頸側時,臉色瞬間沈得嚇人。

他擡頭朝著不遠處的工作人員方向,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慌,“這裏有人被撞了!過來幫忙!”

風聲裹著江延喬的英文求救聲鉆進耳朵,曾訣盯著屏幕裏林彌慈蒼白的側臉,喉嚨像被堵住似的發不出聲,只覺得那片刺眼的白,正一點點吞掉他心裏所有的暖意。

隨著視頻中斷,曾訣的理智也在崩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