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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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林彌慈端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指尖捏著溫熱的白瓷茶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他沒心思細品茶味,只漫不經心地看著不遠處的阮商羽和副導演,倆人正圍著那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轉個不停。

“丁先生,這份合同我們反覆核對過了,條款確實周到。” 副導演臉上堆著殷勤的笑,聲音都比平時軟了三分,“這麽說,貴公司是確定要投資我們這部劇了?”

阮商羽也跟著湊上前,眼神裏藏著按捺不住的期待,卻又強壓著幾分警惕。

他仔細看了合同,並沒有什麽霸王條款,甚至後續劇播後帶來的盈利都是37開,對於一個海外珠寶公司來說,實屬少見。

他也在擔心,這個RB別是來耍他們的。

丁叢擡手扶了扶銀邊眼鏡,鏡片反射出冷白的燈光,語氣裏是不容置疑的專業與自信,“當然,我們主理人非常看好兩位,也相信這次的合作能帶來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當然,當然。” 副導演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胳膊肘不住地頂阮商羽,眼神裏明晃晃寫著“快簽”。

阮商羽也耐不住,RB的珠寶系列都是跟品牌名字Romance Beads一脈相承,在國內也是靠“浪漫之珠”打響了名聲。接下來拍的這部虐戀大戲,有這個品牌加持後續的宣發節奏也有了。

念頭落定,阮商羽不再猶豫,拿起鋼筆在合同末尾洋洋灑灑簽下名字,副導演也連忙上前,“啪” 地蓋上劇組公章。

“祝我們合作愉快。”阮商羽朝著丁叢伸出手,欲表合作之意。

可丁叢卻沒動,只是維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工作室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麽。

一時,工作室內的氛圍有些不對。

阮商羽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副導演臉上的褶子也繃住了,眼神裏滿是困惑;連坐在角落的林彌慈都莫名心頭一緊,指尖的茶杯微微發燙,後脊竄起一陣涼意。

“唰啦——”

林彌慈背後的進門被拉開,清脆的皮鞋聲踩在光滑的瓷磚上,篤、篤、篤,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林彌慈註意到站在對面的阮商羽從驚訝到呆滯的神色,好奇心促使著他站起身,偏頭瞧去。

門口的光線被來人擋了大半,林彌慈只覺眼前一暗,熟悉的冷冽氣息先一步漫過來。

曾訣就站在那裏。

他換了件黑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的衣料貼在身上,襯得肩寬腰窄,周身的氣場壓得林彌慈有些喘不過氣。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盤閃著鉆石的火彩,是林彌慈曾為了寫文找素材在雜志上見過的限量款。

曾訣沒看阮商羽和副導演,目光徑直穿過工作室,落在林彌慈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註。直到丁叢快步迎上去,微微躬身,“曾總,您來了。”

“嗯。”曾訣嗓音跟大學時不一樣,現在多了點厚度與沈悶。

他瞄了眼已經簽好名蓋好章的合同,嘴角帶上一絲旁人分辨不清意思的笑意,“真是,合作愉快啊。”

“阮導、林編。”

阮商羽猛地攥緊了拳頭,簽完合同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被算計的怒火,“丁先生,你不是說......”

“抱歉,阮導。” 丁叢側身讓開,將曾訣讓到前面,語氣依舊恭敬,“我們RB的亞太區主理人剛經歷換屆,曾總是目前的主理人。之前沒說明,是我工作失誤了。”

曾訣這才擡眼看向阮商羽,眼神裏沒什麽溫度,“合同條款,你覺得還有問題嗎?”

阮商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條款是沒問題,但你故意隱瞞身份,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 曾訣的視線又落回林彌慈身上,林彌慈正低頭盯著手裏的茶杯,杯沿的水漬映出他不安的神色,“只是想給劇組找個靠譜的投資方,順便...看看老朋友。”

“誰跟你是老朋友!” 阮商羽剛要發作,就被林彌慈輕輕拉了拉衣角。

短短兩天內,就遇到兩次前任。林彌慈想倒黴熊不是停播了嗎?怎麽接二連三發生他最不想發生的事。

“曾總,這份合同因為您助理的工作失誤,我們能否再考慮一下。”林彌慈知道阮商羽的脾氣,他現在肯定想把這份合同狠狠甩到曾訣的臉上,再啐一口唾沫。

因為阮商羽作為朋友無條件站自己,可他要是因為自己的原因錯失可以和RB的合作的機會,林彌慈作為好友心裏是不願意的。

“慈慈,我不......”需要。話還沒說出口,阮商羽就被曾訣打斷。

“我只是單純的想要合作,我可以保證合作期間不隨意加人或者參與劇組決策。”

曾訣的眼神掠過林彌慈,觀察到他今天似乎穿的是睡衣,目光有些晦暗,昨天沒有回自己家嗎。

經過那三年相處,曾訣清楚林彌慈的習慣,他不會那麽倉促的出門一定是要打扮好的。

除非當下沒有條件讓他換衣服,那麽,曾訣不敢細想林彌慈與其他人在一起的模樣,他瞇了瞇眼讓自己不被雜亂的情緒控制。

阮商羽當然不擔心這個,他擔心曾訣以這層身份對林彌慈又一次傷害。

曾訣像是讀懂了他的小心思,補充道:“並且,我不會用投資人的身份,要求見劇組裏的任何人。”

副導演不懂這三人有什麽深淺糾葛,只覺得這到嘴的鴨子不僅給自己毛拔了,還主動洗幹凈準備跳下鍋,這可絕對不能放走了啊。

立馬出聲緩和氣氛,“阮導,要不...原諒一下丁助,工作都會有不小心失誤的,而且RB的資源真的難得......”

這是丁叢的事情嗎?阮商羽瞪了一眼副導演,後者立馬噤聲。

就在這時,副導演的救命稻草出現了!

林彌慈走到曾訣的跟前,伸出手,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那好,曾總我代阮導先合作愉快,辛苦您跑這一趟了。”

阮商羽先是一楞,後立馬上前將兩人隔開,擋在林彌慈身前。看到朋友為了自己向前任妥協低頭,阮商羽心中有些不爽和悶痛,但也不能駁了合作商的面子。

只能也伸出手並先一步握住曾訣遞過來的手,不懷好意的笑著說:“合作愉快啊~曾~總~”

阮商羽握著手,同時隨著每個吐出來的字尾音上揚,手裏用的勁也隨著加重。

曾訣像是絲毫沒感覺般,承受著對方為林彌慈出頭的怒氣。

“那為了慶祝,今晚松鶴樓吃個飯如何,三位能否賞臉?”曾訣默不作聲地抽回手,又將目光落在林彌慈身上,像在是單獨約請他。

林彌慈垂落在身側的手僵在空中,聽見松鶴樓時,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拽了一下。

那是他們大學還未被發現戀情時偶爾會去的餐廳,彼時林彌慈說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最好的晚霞,而後每每曾訣都會提前一天去預約。

兩人落座後,林彌慈會先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而曾訣會點好林彌慈愛吃的菜和飲品,再把餐具一一燙洗好擺在他的面前。

如今這三個字從曾訣嘴裏說出來,只剩陌生的客套,像裹了層糖霜的玻璃渣,看著甜,碰著紮人。

林彌慈還沒來得及開口,阮商羽已經搶先一步,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不了吧,今天選角工作估計要延時,我們沒空。”

說著用餘光掃了林彌慈一下,遞過去一個 “別答應” 的眼神。他太清楚,這種慶祝飯局只會是曾訣的又一場試探,萬一再提起過去,林彌慈只會更難受。

曾訣卻像沒聽見阮商羽的拒絕,目光依舊鎖在林彌慈身上。

身旁矗立的丁叢,立刻明白老板的意思,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堅持,“阮導,最後選角的收尾工作,讓副導演盯著就好,不差這一頓飯的時間。況且,合作剛敲定,總要互相熟悉下,也好讓RB後續更好配合劇組。”

他特意把配合劇組四個字說得重了些,明擺著拿投資當籌碼,盡顯商人的嘴臉。

副導演在旁邊聽得心頭發癢,松鶴樓的檔次他只在同行嘴裏聽過,是個高檔的私人飯店。加上這次與RB的合作真是可遇不可求啊!

瞬時,忙不疊幫腔,“是啊阮導,林編,曾總都邀請了,咱們也別掃了興。後續還要麻煩RB那邊協調珠寶道具,這飯該吃!”

他可以不去吃但阮導和林編劇要去呀,副導演說著還偷偷拉了拉阮商羽的袖子,生怕他把這機會推走。

林彌慈看著副導演急切的樣子,又想起阮商羽為了這部劇熬了無數個夜,連劇本修改都陪著他逐字摳細節,心裏那點抗拒慢慢軟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私人情緒,耽誤整個劇組的事。

於是他輕輕掙開阮商羽的阻攔,擡頭看向曾訣,臉上沒什麽表情,“既然曾總這麽說,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不過我晚上還有點事,可能要提前走。”

先把提前離場的話擺出來,既是給自己留退路,也是在劃清界限。

畢竟,他們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曾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很快又壓了下去,點頭應道:“好,聽你的。” 那語氣自然得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看得阮商羽在旁邊攥緊了拳頭,卻又沒法再反駁。林彌慈都已經松口了,他再反對,倒顯得小家子氣。

傍晚的松鶴樓燈火通明,古色古香的門樓上掛著紅燈籠,門口的女性服務生穿著繡著松鶴紋樣的旗袍,躬身將幾人引到三樓的包廂。包廂裏擺著一張圓桌,窗外正對著人工湖,晚霞把水面染成橘紅色。

還是跟大學時候的一樣。

林彌慈剛坐下,就看見曾訣熟練對服務生說,“來一份糖醋排骨,多點糖少醋,再要一份蟹粉豆腐,少鹽。”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彌慈握著茶水的手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濺在虎口,燙得他指尖發麻。

這些都是他過去的口味。四年了,曾訣居然還記得。

阮商羽也聽出了不對勁,狠狠瞪了曾訣一眼,“曾總倒是有心,不過我們慈慈現在口味早變了,他現在不愛吃甜的,也不吃蟹粉,過敏。”

他故意編了個理由,想打碎曾訣的回憶殺。卻沒看見林彌慈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沒反駁,也沒承認。

曾訣翻菜單的手頓了頓,擡眼看向林彌慈,眼神裏帶著點探究,“過敏?我怎麽不知道。”

“人是會變的,曾總。” 林彌慈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四年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人和事,包括口味,包括我們現在除了合作關系就只是大學校友。”

他特意加重了 “校友” 兩個字,像是在提醒曾訣,他們現在只剩這層勉強的關系。

曾訣的臉色沈了沈,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把菜單推到阮商羽面前,讓他點。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只有服務生添茶的聲音,顯得格外尷尬。

就在這時,林彌慈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江延喬的名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抱歉,我接個電話。”

說著快步走到包廂外的走廊,按下了接聽鍵。

“小慈,你在哪?我剛忙完,去選角現場沒找到你,副導演說你跟曾訣去松鶴樓了?” 江延喬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擔憂,“你別跟他單獨待著,我現在過去接你。”

林彌慈靠在走廊的欄桿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可又有些酸澀,“延喬哥,沒事的。商商也在,就是吃個飯,很快就結束了。”

“不行,我不放心。” 江延喬的語氣很堅決,“你別靠近曾訣,我十分鐘就到。”

說完不等林彌慈反駁,就掛了電話。

林彌慈握著手機,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回頭,看見曾訣站在不遠處,廊燈的光落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暗,一時看不清表情。

“又是江延喬。”

曾訣的聲音帶著點冷意,眼神裏藏著翻湧的情緒,“四年裏,一直是他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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