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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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滿足了拜蒙的請求,便不會再由著他胡來。她命令他喝下壓抑魔性的藥水,拜蒙躁動的欲望暫時得到紓解,但卻沒能盡興,他想要更多,而不是壓抑自己。

但是薇薇安會害怕。拜蒙這樣想著,便也接過了她遞過來的藥水。

薇薇安看著他挫敗又聽話的模樣,在他的臉上印下輕輕一吻:“獎勵你。”

“這裏的事情結束後,我們把聖杯送回學院,你就跟我離開。”

薇薇安笑著揉了揉拜蒙的臉:“好,我答應你。”

若說之前就是被薇薇安牽著走,那現在的拜蒙真真切切有了動力。他將薇薇安從臀部抱起,架在手臂上,不讓她沾到一丁點兒的汙泥。

塔樓底下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深邃,帕奧對自己的威嚴有著足夠的自信,底下並沒有守衛把守。黑暗中沒有對時間流逝的感覺,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踩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薇薇安擡頭望去,上方的世界像個神秘的螺旋收束在一個起點,一明一暗,兩個世界。

薇薇安想要跳下,卻被拜蒙顛了顛,沒有放下來:“地上臟。”

“你這樣我不好觀察周圍的情況。放我下來吧。”

拜蒙嘆了口氣,這才不情不願地將她放下。

那是一道布滿巫術禁咒的鐵門。薇薇安一靠近,就感受到了門上熱辣辣氣息的湧動——一定是在門裏面。她篤定地想。

“退開。”薇薇安將拜蒙擋在身後,從小袋子中拿出藏了許多的艾希法杖。似乎有悠遠的清風透過法杖吹到她面前,吹散縈繞在周圍的經久不散的黑暗氣息與低落情緒。艾希的巫術是明亮的、溫柔的,即便她已經不在,她的法杖仍舊深藏著她的精神與氣息。

薇薇安努力回想著她的屋子裏翻找到的巫術筆記——帕奧是阿萊匹羅忒少見的黑巫師,他們背棄了巫師的信仰、摒棄了巫師的品格,自願將靈魂墮落,將巫術變為為禍人間的工具。他們能夠享受到尋常巫師克己覆禮無法享受的放蕩無敵,但也註定了一生都要活在被同窗夥伴追殺的陰影之下。

因此,他們只能越來越強,越來越邪惡,以達到永恒無敵、無法無天的境界,讓所有人都奈何不了他。

帕奧就是這樣的黑巫師,而艾希和以斯拉就是請命追殺他的人。

在丈夫與兒子兒媳都失蹤後,艾希一直在尋找對付帕奧的方法。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所有的心思與怨恨都化作書桌上越來越厚的筆記和書籍——可她終究沒能如願。

或許是神使眷顧她,為她送來了聰慧善良的兩位旅者。即便其中一位不甚適合,但另一位卻似乎是為她量身打造的接替者。

薇薇安感受著法杖之中似水流動的力量,張開嘴巴,輕聲念咒。

話音方落,十幾簇白光從法杖頂端的寶石四散開來,猶如箭矢一般射向鐵門。綠色的魔法陣被化作絲縷的白光淹沒蠶食,融化成地上一條瘦弱細小的青蛇,哀嚎著向天上竄去。白光扭身膨脹,化作飛天鷹隼直沖雲霄,利爪將它抓住,一口吞入腹中。

哢嚓——

鐵門應聲打開。屋外稀薄微弱的光芒灑進去,薇薇安停止了呼吸。

達倫滿手鮮血地躺在門後,屋子正中央的池子泛著青綠色詭異的光芒,巫術之力在其中流淌,像小蟲子一般蠕動著爬上兩個男人的身軀。那兩個男子被束手吊著,其中一個早已不是人型,眼窩深陷,牙齒脫落,大張著嘴巴,粘稠的唾液混雜著黑血從嘴巴滴落。另一個須發花白的老人還能看見皮膚,只是面頰、脖子、雙手等裸露在外的地方已是布滿青斑,那藏在殘破衣服下的肌膚想來也好不到哪裏去。

“達倫!”薇薇安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來,在懷中搖了搖,“你醒醒!”

達倫緊皺著眉頭,突然急喘了幾口氣,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盯著薇薇安和拜蒙。視線逐漸清晰,他的眼睛陡然瞪大,從地上爬起來大喊:“薇薇安!拜蒙!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薇薇安盯著他,笑了一聲:“你猜到我們要來了?”

“不是我。是我的爺爺。”達倫看向以斯拉,“他說你們一定會來的。我相信你們一定會來找聖杯,但是……但是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薇薇安遞上艾希的法杖:“這是你奶奶的東西,一路上幫了我們很多,現在還給你。”

“嗚嗚——”以斯拉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掙紮起來,眼睛失明,便用耳朵找著方向。

“爺爺!”達倫撲到池邊,將法杖伸到以斯拉面前,“是奶奶的法杖……”

以斯拉突然安靜下來,好像那一瞬間能看見了似的,低頭望著艾希的法杖。

他張開了嘴巴,囁嚅著,幽咽著,只能發出幾個短促的無意義的音節。他著急起來,身體不住地晃動,池水拍開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可他還是發不出聲音。

以斯拉靜默了一會兒,從嘴裏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融進法杖中,全身的肌膚忽然灰白,像剝落殘缺的石膏像。他睜開了眼睛,灰蒙蒙的,沒有光彩。

達倫的眼淚傾瀉而下——他的爺爺死期將至。

以斯拉望向薇薇安和拜蒙,眼神在二人身上凝滯著,忽然笑了一下:“在生命的最後還能看見您,真是太好了。”

艾希也曾對她說過這樣的話,薇薇安記得。

“請您不要擔心,聖杯之所以是聖杯,它是不可能為尋常人所利用的,更不可能為帕奧這樣的惡人所用。您放心大膽地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神明會眷顧您的。我相信。”

以斯拉的目光在拜蒙臉上稍作停留,沒有說話就移到了達倫身上:“這個孩子能遇見你們,是上天對他的垂憐,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也不會讓你們失望。好孩子……”他慈愛地笑著,“望你成為你所驕傲的巫師。”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達倫想要越過池水去觸碰自己的爺爺,拜蒙一把將他扯到身後。

“我的孩子我帶走了。他在人間和我一起受了太多的痛苦,是時候,跟我一起解脫了。”灰白色的光芒籠罩著以斯拉和艾倫,以斯拉笑著對薇薇安點了點頭,“這片大陸上的人們,很快就能走出痛苦和死亡了。願華瑟塞福涅的仁慈普照大地,願阿萊匹羅忒的光芒照拂萬民。”

“爺爺!”

白色的光束在達倫的哭喊聲中炸出絢爛純凈的火花,燃燒著,迸濺出稀碎的星光。池水幹涸,兩道流星躥出去直沖塔頂。巨大的磅礴的鐘聲回蕩在城堡中,震碎了黑霧,撥雲見日,煙消雲散,日光陡然破開雲層,金燦燦將整座城堡籠罩在陽光之下。

池水恢覆清澈,鎖鏈啷當落地,駭人的壓力頓時消失,薇薇安忽然感覺肩頭一松,就連呼吸都順暢了。

達倫跪在地上,望著以斯拉和艾倫消失的方向,淚流滿面。

大地開始震動,人群在地面上奔騰,天花板的細碎石子紛紛揚揚落下,薇薇安聽見人們在外面大喊。

被黑巫術壓抑蒙騙的人群開始覆蘇,他們丟盔棄甲,舍金棄銀,瘋狂地奔跑著沖向城堡外的自由和家人。

拜蒙一手薇薇安一手達倫,展開翅膀直沖塔頂。帕奧必定已經知道這裏發生的一切,他們要盡快離開,否則裝了個正著,誰也跑不了。

他們沖出塔樓,與慌亂的人群混在一起奔跑。城堡的門緊閉著,越來越多的人擠在門後,用力地推著這扇沈重的鐵門。

“一、二、三——”他們高呼著號子,一只手搭著一只手。

可凡人之軀,如何與強大的黑巫師相匹敵?別說城堡裏的所有人,就算是整個小鎮的人加起來,帕奧只需輕輕念個咒語或者下個魔法陣,整個小鎮的人都將性命不保。

巫師真是一個仰仗人品的職業。薇薇安心裏默默嘆氣。

“你們好大的膽子!”本還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黑壓壓雲層在天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枯葉、瓦片、石塊像羽毛一般被卷上天空吸入旋渦。風越吹越大,人們互相攀援著,拉扯著,卻仍舊敵不過強勁的狂風。人群被掀起,猶如風中枯葉打著圈兒的被吸入旋渦粉碎,只在空中留下尖銳短促的尖叫聲也被強勁的風撕碎。

還幸存的人哭喊著,口中嚎叫著對方的名字,放開救命稻草,站起身也要跟著一起去。

一道奪目的白光自下而上擊中旋渦中心,雲層四散開來,帕奧躲在黑雲之後,法杖橫亙在前,抵擋住方才的致命一擊。

薇薇安高舉著艾希法杖,亞麻色長發在狂風中飄揚,翡翠般的眼眸冷得粹出霜雪,看得帕奧心驚。

即便帕奧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不可能是她不可能是她,但是再一次看見這雙眼睛,他還是沒來由的害怕和驚恐——太像了。

但是只是長得像又如何?不還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他帕奧只需輕輕一捏,就能把她捏碎,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達倫盯著顯現的帕奧,眼眶猩紅,他抹去眼淚,伸出張開的右手,口中低聲默念:“吾器聽吾號令,現身以降妖魔!吾器聽吾號令,現身以降妖魔!”

帕奧的法杖突然發出奇異的黃光,他臉色大變,雙手緊緊握住法杖,灼熱的痛感從手掌蔓延至頭頂,他咬牙控制,卻仍舊阻止不了黃光從法杖中流失。那道光沖出帕奧的法杖,柔軟地流動到達倫手中匯聚成一柄比他個子還高的黑木法杖。達倫望著,顯然不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是爸爸的法杖!我真的做到了!”

烏雲消散殆盡,帕奧從天飄落,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達倫緊握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其他人了!永不!”

“呵,你跟你父親和爺爺一樣,自以為能殺了我,還不是一個個被我關進來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你們——”帕奧盯著三人,“也將和他們一樣!永永遠遠被我關在這裏,永不見天日。”

話音剛落,潮濕的水汽化作細小的水刃飛一般朝他們刺來,薇薇安一個箭步上前擋在達倫面前,卻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擁入懷中。寬大的翅膀將達倫和薇薇安一起包裹著,拜蒙懷抱著他們,溫暖的、安全的。

人群的哀嚎穿過翅膀刺入薇薇安的耳朵,她攀住拜蒙的胳膊:“我要出去,現在整個鎮子只有我和達倫才能和帕奧打一打。”

拜蒙卻不為所動,黑暗中他盯著薇薇安的眼睛:“你們根本打不過他。難道真的要為了這些不相幹的人送命嗎?”

“不相幹的人?”薇薇安的心臟像是被重重敲擊了一下。是了,這一切於拜蒙而言根本與他無關。他只不過是個想要找回記憶的魔鬼才跟著她上路,而現在他連記憶都不需要了。

薇薇安沒有反駁拜蒙,只是另找一個更加能為他所接受的理由:“我們還要拿回聖杯。聖杯還在他那裏。”

看拜蒙的表情,顯然聖杯都不想要了。薇薇安沒有理他,拉住達倫的手:“我們一起出去。”

帕奧狂傲的笑聲回蕩在城堡上空,人群中不斷有人被擊倒,鮮血混雜著潮濕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氣味。

“背叛我——就去死!!!!!”

烏雲再一次聚集,狂風旋轉著,強大的吸力將一切拔地而起,城墻崩塌,高樓墜地,地皮掀翻,海水洶湧,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天空的倒影籠罩著蛇峽鎮。烏雲吞噬了所有的光芒,黑暗、黑暗,一切都是死亡的陰影。

有一束光,不是從天邊而來,它從地面而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大,一束、一簇、一面,薇薇安和達倫握著彼此的雙手,手中法杖頂端互相觸碰著,爆發出巨大的、奪目的、懾人的光彩與能量,為身後的人群開辟出一片安全的生還之地。拜蒙望了他們兩個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朝鐵門走去。

他不再壓抑自己的本性和力量,胸口的心臟驀然跳動,下一把利刃紮進他的胸腔,他疼得跪倒在地。剛蓄滿的力量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副空殼立在鐵門前。鮮血從他口中湧出,他咽了回去。拖著疼痛的身軀,拜蒙再一次站起來,將利爪手掌狠狠嵌入門中,脊背節節凸起,寬闊的背肌向山一樣聳動,手臂結實遒勁,青筋蔓延。

鐵門上,帕奧的巫術咒印猶如蛇一般爬到拜蒙身上,小臂、大臂、肩膀、臉頰……一步步一寸寸侵入他的口鼻,巨大的痛苦讓拜蒙冷汗直流,耳朵、鼻子、眼睛不住地湧出鮮血,灼熱的躁動在胸腔鼓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卻被另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壓了回去。

“啊——”一聲仰天長嘯,震得地動山搖,風雨都為他止住了步伐。鐵門轟然落地,巫術如煙雲一般消散。人群在一瞬間如獲重生,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他們嘶喊著,奔跑著,拉著自己的愛人,抱著自己的孩子,發瘋地朝著門外沖了出去。

“找——死——”奴隸跑了,信徒跑了,他的假象毀於一旦,他的謊言無人聽信,所有人都離他而去,他的神威瓦解,永不存在。他無法接受。他講市區這一切,他註定失去這一切,而這一切的因導,都是他們。

薇薇安看不清帕奧陰沈的臉,她只能感受到耳邊的呼嘯越來越急促,雨刃不停敲打在金光罩上隨時要將它擊碎。達倫的眼角鮮血如註,鼻子耳朵都往外冒著血。

薇薇安看著他,轉頭對拜蒙說道:“我數到三,你帶著達倫先離開。”

“我不走。”拜蒙很是堅決,“你答應過我的。你如果要反悔,那我也不會再聽你的話,我也要反悔。”

“拜蒙!達倫還是個孩子!”

“與我無關。”拜蒙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生冷,“以前我是為了找回記憶,現在我除了你別無所求。如果你要放棄我,那我就放棄別人。我本就是邪惡的魔鬼,沒有殺了他們,已是我因為你對他們產生了仁慈之心。我沒有任何義務拯救他們。”

話語冰涼,把她心中僅存的那點溫情都澆滅了——她早就該想到的。

薇薇安沒有反駁他:“那你帶我一起走。”

拜蒙這回沒有任何猶豫,轉身一左一右將二人抱住騰空而起,上一瞬間還在城堡之中,而下一刻他們已然飛到了小鎮之外的港口邊上。突然,從天而降一道破光直插入拜蒙胸腔釘在地面上,他四肢垂落,翅膀如風中枯葉飄蕩著,漸漸消散在空中,背上裂出兩道血痕,深可見骨。

薇薇安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抹開臉上的汙泥,爬到拜蒙身邊,捧起他的臉:“拜蒙……拜蒙……”

“真的是魔鬼……?”帕奧難以置信。他將目光移到薇薇安身上,只見她散落的發縫中,冒出一個小小的耳尖,心下大驚。

薇薇安根本顧不得帕奧靠近,拜蒙的溫度正在漸漸流失,鮮血染紅了光箭,他垂落著頭,沒有任何生息。

疼。好疼。因他魔鬼的身份,薇薇安自認自己已對他多了份戒心,一遍遍告誡自己,失憶時是好人,恢覆記憶後就不見得有多仁慈,所以他死,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可如今她知道了,告誡是沒用的,戒備也是沒用的,心臟是她的一部分卻由不得她管轄。心要她恨誰就恨誰,讓她愛誰就愛誰,就譬如現在,她要她覺得魔鬼死亡是人間幸事,心卻要她難受要她痛苦要她傷心,要她落淚要她無措要她失神,要她便做無助的人類,除了求救和哀嚎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拜蒙如果知道他終於得到了她的眼淚會作何感想呢?

魔鬼真的會這麽輕而易舉的死亡嗎?

被巫師誅殺真的真的是魔鬼的宿命嗎?

胸腔中有什麽東西鼓動著,跳動著,蓬勃著,幾欲沖出來,可她的這裏是沒有心臟的——薇薇安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沒有心臟嗎?她有心臟的呀。她知道的。她的心臟去哪裏了呢?她的心臟去哪裏了呢!魔鬼都有心臟為什麽她就沒有呢?她有心臟啊!她有啊!她的心臟能感知到世間萬物,生長也好,死亡也好,歡樂也好,痛苦也好。它是她強大的力量的蘊藏,也是她永恒生命的化身。

她即永生。

暴雨中,無數星光穿透黑暗匯集到薇薇安身周,法杖似乎也有了生命,躁動不安,壓抑著憤恨。她鎮靜地望著不遠處的帕奧,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法杖,又將手伸向達倫:“過來,孩子。”

達倫望著眼前有些陌生又沒有任何變化的薇薇安,茫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薇薇安沈默著,達倫手中的法杖化作黃光,乖順地融進薇薇安手中的法杖中。

她將法杖遞給達倫:“是你的了。”

“我……我……”達倫遲疑著,不敢接。

“是我賜予你的。”薇薇安註視著他,“就是你的了。”

她握著達倫的手,將法杖高高舉起,空氣中無數的力量朝他們奔湧而來。法杖越來越重,越來越重,重到達倫將要握不住。薇薇安擡起眼睛,綠色的眸子直直定在帕奧身上。

帕奧頓時如芒在背,剛後退一步,眼前一白,只見無數道光芒猶如彗星一般掃尾而來。薇薇安握著達倫的手,上、下、左、右,四散的光束像無數個太陽,將港口照得燈火通明。驚濤拍岸,雨絲風片,暴雨沖刷著一切,像巴掌一樣拍打在身上,帕奧躲避在自己的鬥篷之下,手忙腳亂。而達倫卻在薇薇安的庇護之下,穩若磐石,一動不動。

是對失敗的恐懼,亦是對面前這個女人的害怕,措手不及,帕奧法杖失手脫落。薇薇安定睛轉手,空中的流光似是有眼,對著他的胸膛飛過去連連重擊,他不斷砸上石墻,終於在十幾次的攻擊後滾落在地,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再不能起身。

達倫望著倒地不起的帕奧,又看看自己的雙手,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他擊敗了帕奧?他一個凡人,擊敗了黑巫師帕奧?!

那個讓他家破人亡的黑巫師,那個讓他提心吊膽的黑巫師。他親手擊敗了他——從此後,帕奧不再是神秘的、恐怖的、遙不可及的,他是有血有肉的,他也會疼,也會受傷,也會死。

那他們一開始還在害怕什麽呢?又不是神!一個會死的人類,和他們這些凡人難道不一樣嗎?一樣啊,只要自己比他強,只要他們聯合起來,他就不是不可戰勝的。

他會輸,也會死。

達倫認識到這一點,興奮地轉頭,卻不見薇薇安,低頭一瞧,她正躺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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