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Ⅶ】

關燈
【Ⅶ】

第二天早上,薇薇安和拜蒙起得很晚。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把薇薇安吵醒。她揉了揉眼睛,就聽見隔壁情侶的抱怨——

“他們昨晚好吵,害得我們都睡不好!尤利,你一定要多收他們一點錢!”

“我都沒有多收你們錢!”尤利抱怨,將他們趕走,“好了!你們父母打獵就要回來了!還留在我這裏幹什麽!趕緊結婚!真是煩人!滾!”

小情侶嘻嘻哈哈鬧著下了樓。尤利在他們屋外徘徊了片刻,也走下了樓梯。

薇薇安起身,恰好對上拜蒙睜開的眼睛。她連忙移開視線,重新躺了回去。

拜蒙沒有說話,起床將被子和床墊疊好放在邊上,開門就出去了。

薇薇安沒臉見外人,自暴自棄地躺回床上,開始想今日的計劃。許是連日來太過勞累的緣故,竟又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香氣熏醒。

“你再不起床,酒館裏就又都是人了。”拜蒙一邊將早餐整齊擺放在桌上,一邊催促道,“尤利那張大嘴巴會說出什麽,我可不知道。”

薇薇安“噌”地一下從床上躥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面包就往嘴裏塞。霍爾格的馬奶出了名的好喝,薇薇安整杯一飲而盡,舔了舔舌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拜蒙,誇讚:“好喝。”

拜蒙移開視線,將新買來的衣服遞給她:“兩件新衣裳,你要穿哪件?”

薇薇安看著兩件女裝,驚訝極了:“我的意思是你我各買一件的兩件,不是單給我買兩件。”

拜蒙楞住,低下頭將兩件衣裳都放在床上,別開臉:“我沒事,我不用穿新衣服,你自己選吧。我出去等你。”

男人的眼光是天生的嗎?昨天酒館裏的男人不修邊幅,胡子拉碴,衣服褲子上都是沒洗幹凈的泥點子,但是拜蒙卻能一直保持體面幹凈,還能為她挑來那麽好看的衣服——一套裙子一套褲子。裙子是霍爾格少女常穿的款式,荷葉邊的領子,布料在腰間收束,裙擺像春花一般綻開,心靈手巧的裁縫還在左胸前繡了一朵別致的太陽花。褲子又美麗又幹練,材質防水又耐臟,配上她的披風和束發,還真有大陸旅者那個味道。

薇薇安很想穿那條裙子,但是又舍不得,只好把它收起來放進行囊裏。

拜蒙在酒館前臺坐了一會兒便看見薇薇安下來了。她重新綁了辮子,從耳邊取了兩股頭發編成麻花辮,在腦後纏繞成一個發包,細窄的布條綁成蝴蝶結固定,看起來優雅可愛。

酒館裏昨天沒來的青年看見薇薇安都有些坐不住,膽大的想上前去搭訕,剛張開口,就看見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將他擠到了一邊。拜蒙朝薇薇安伸出手,嘴角掛著笑:“收拾好了?我們上街上去逛逛吧。”

尤利坐在酒臺邊上,笑著朝青年喊道:“餵!別想了!人家夫妻恩愛,就你光棍一條!哈哈哈哈哈——”

薇薇安和拜蒙在眾人的調笑中跑出酒館,街上已是人來人往,他們仍舊牽著手。

薇薇安想要松開,卻見薩姆迎面走過來,連忙又攥緊拜蒙的手:“守衛長早上好。”

“早上好啊二位,你們今天要去哪裏?”

拜蒙看向薇薇安,薇薇安笑道:“我們準備看看這裏的風土人情,再買點物資就上路。”

“這樣啊……”薩姆若有所思,“那我找個人陪你們吧,一來可以給你們當向導,二來……我們小鎮很久沒有外來人了,所以我們也得保證鎮民的安全,希望你們見諒。”

薇薇安點點頭:“您說的是,那就多謝您了。”

薇薇安沒想到霍爾格還是個挺大的小鎮,居民區與集市涇渭分明,集市裏也是應有盡有,藥鋪、鐵鋪、醫館、裁縫鋪什麽都有,街上還有帶著動物演馬戲的人。孩子們圍著他們笑啊跳啊,開心極了。

薇薇安眼珠一轉,回頭問道:“這裏的孩子都愛看馬戲嗎?”

“愛看。小鎮上沒有什麽娛樂,除了在自家玩,出門看馬戲是他們最喜歡的事情了。”守衛撓撓頭,“我小時候也喜歡看。”

薇薇安打量他,是個十三四歲稚嫩的小孩子,繼續微笑著:“你們這裏的人都是以打獵為生的嗎?有沒有從事別的職業的?”

“我以前想當吟游詩人,每天自己寫寫故事唱唱歌,走遍天涯海角。但是我父親不允許,他說小鎮需要我們所有人一起保護經營,我不能只想著自己走出去,而不想想大家。鎮上很多小孩都像我這樣,或許我父親小時候也有過別的想法,但到最後都放棄了。”

“你們有想過當巫師嗎?”薇薇安又問,“我們從帕特城來,那裏有很多巫師。大家都很崇拜敬仰他們。”

小守衛聽見這話,眼睛突然瞪大,緊抿嘴唇,什麽都不說了。

“怎麽了?”薇薇安問。

“你們還是趕緊走吧!”小守衛為難極了,“如果被我們的國王知道你們是從帕特城來的,我們整個小鎮的人都會遭殃的!”

“為什麽?酒館的尤利老板都沒趕我們走。”

“他們那個年紀的中年人,最頑固最自大,守著老規矩卻不看眼前事。國王的禁書令都下了三道了,他們卻仍舊不聽。一邊說著要保護小鎮,一邊卻又做著會命喪全鎮的事情。我真的是……我一點兒都不想待在這裏了!”許是對著陌生人能夠傾吐一切不滿,小守衛緊皺著眉頭,洩氣地跺腳,也不想帶他們游城了。

“你們國王是不是很討厭巫師?”

“他可是討厭極了!所以我才叫你們快走,不僅是為了我們的性命,也是為了你們自己的性命!我們鎮子以前出過巫師,厲害極了,但是為了保護其他鎮子的人被國王帶走了,再也沒人見過他!”小守衛愁容滿面,“我們現在的過往很可怕,我都不敢聽見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就是黑夜裏的鬼魂,喊了就會被纏上!”

薇薇安和拜蒙對視一眼:“這樣嗎?那那個巫師有孩子嗎?巫師的孩子應該也很厲害吧。他會保護你們的吧?”

“達倫那小子根本什麽都不會!前天還說自己找到了稀世草藥,可以治療所有的病人,但是到今日都還沒把草藥拿出來。如果他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們也就不再奢望。但他不僅不會巫術,還經常跑出去闖禍,讓守衛長和尤利老板很是苦惱。”

“他有稀世草藥?”薇薇安佯作震驚,“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買一點啊?在哪兒能找到他呢?”

小守衛努努嘴巴:“不知道,我也好久沒見他了。他說他今天會把草藥水帶去醫館,你們可以去那裏碰碰運氣吧。”

“查理!查理!”街道的盡頭另有一個小守衛向他招手,大喊道,“快跟我去城外抗人!快——”說罷,轉身就跑了。

查理焦急,轉頭對薇薇安說道:“兩位旅者,對不起。城外又有了新的傷員,我要去幫忙,還請你們自便。”

正中他們下懷,薇薇安朝他點點頭,拉著拜蒙就往醫館快步走去。醫館位於霍爾格鎮中心,是除了酒館以外,霍爾格鎮最大的建築,房屋三進,面前有一塊巨大的空地被木籬笆松松垮垮地圍起來,醫生患者人來人往,空氣中仿佛都是四散逃竄的病氣。薇薇安遠遠站著,沒敢靠近。

“他會來嗎?”拜蒙問道。

薇薇安仔細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影子。突然,拜蒙將她拉到巷子的陰影裏,示意她看向遠處人群中的一個白點——

達倫正扛著一桶水放在一個成年男子面前。男子摘下鳥臉面具,打開蓋子聞了聞,搖著頭擺手叫達倫離開。

達倫焦急的向他解釋著什麽,但男子不聽,叫人把他拉走。

那桶水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無人相信它的用處。達倫被拉到了籬笆外,醫生往他手裏塞了幾包藥,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回家。

達倫雙手捧著藥包,低著頭,失落地蹣跚著步子朝這裏走來。

二人都沒有出聲,直到達倫走過他們面前。薇薇安小聲喊道:“達倫。”

他突然失聲尖叫,在看清薇薇安的那一瞬間拔足狂奔,藥包四散,被踩得七零八落。拜蒙和薇薇安緊跟其後,三人在霍爾格崎嶇彎折的巷子裏上演著追逐游戲。達倫年紀小,體力根本比不過拜蒙,他扭頭看了二人一眼,突然攀著墻壁竄上屋頂,跑過幾個房子後,縱身一躍。薇薇安連忙跑到前面的巷子轉彎一看,哪裏還有達倫的身影?小巷子空空如也,小男孩也不見了蹤跡。

“別追了。”拜蒙扶起氣喘籲籲的薇薇安,“我們這樣太惹眼,等晚上的時候我們再在這兒附近找找。”

薇薇安順了順氣,跟著拜蒙往回走:“他偷聖杯原來是想醫治全村的人。倒也不是個自私的孩子。可聖杯水只有在聖杯裏喝掉才有用,這樣取出來和普通的水沒有任何差別。他方法用錯了。”

“你不是失憶了嗎?記得那麽清楚?”拜蒙調侃。

“我沈睡的時候,巫師們一直給我喝。我自然記得。”

拜蒙輕輕一笑,剛要說話,卻被氣勢洶洶的尤利和薩姆堵住了話語,也堵住了去路。剛剛還在為他們帶路的查理站在尤利旁邊,害怕又怯懦地說道:“對,沒錯,他們剛剛還在問我有關達倫和巫師的事情。”

“閣下這是……要做什麽?”拜蒙將薇薇安護在身後。

尤利挑著嘴角,獨眼裏射出銳利的精光,滿臉的鄙夷與不屑:“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不是什麽好東西。在看見你們偷穿王室衣服的時候就該有所警覺,是我低估了霍克·岡特夫那個老東西不死鬼。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代價!把他們兩個給我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