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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林中木屋 雷亞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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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林中木屋 雷亞的心思

“你的手環怎麽沒打開?”

雷亞低頭瞥了眼手腕, 不打開手環,是他們幾個哨兵默認的做法。

他們不確定蘇姚的身體狀況,如果打開讓蘇姚看到暴動值, 說不定會硬撐著給他們做精神安撫,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 所以都把監測手環關了。”

“沒事,我的波動值不算太高。”他說著,還扯了扯袖子,把手環遮得更嚴實了些, 隨即打開通訊器掃了眼地圖, “走吧, 現在離目標地點應該不遠了。”

雷亞伸手想去拉蘇姚的胳膊, 繼續往前走, 可蘇姚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疑惑地回頭, 迎上的卻是蘇姚有些嚴肅的眼神,那眼神看得雷亞心頭一軟,語氣立刻放柔:“真沒關系, 我的暴動值我心裏有數。”

“打開。”蘇姚難得的冷臉。

雷亞不敢再違逆,立刻按開了監測手環。屏幕亮起, 上面的數值赫然顯示著71.8%。

這不算是一個特別高的數值, 但也絕對不低

蘇姚看著那串數字,語氣難以置信:“如果我不問, 你打算一直關著,等自己徹底異化了才肯打開嗎?”

“不是的。”雷亞立刻反駁,眼裏帶著歉意,“我只是不想讓你太累,你現在的精神力還不穩定。”

蘇姚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大概沒有比她還要穩定的向導了。

她伸手拉住雷亞的手,語氣平靜:“沒關系,我的精神力不會不穩定。”

因為我本身就是精神力的來源,後半句她沒說出口:這個世界裏,誰不穩定都不會輪到她不穩定。

“走吧,找個地方我給你做精神安撫。”蘇姚環顧四周,天色越來越暗,像是要下雨。

藍紋蜘蛛重新出現,兩人爬上蜘蛛背,它的八條腿立刻在叢林裏快速移動。

冰涼的雨滴落了下來,明明是下午,但是在森林中卻像是進入了黑夜。

最終,還是按蘇姚的想法,他們在叢林邊緣找到了一間破舊的小木屋。

雨水是灰黑色的,蘇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雨滴。

“汙染區的雨水的顏色有很多種,有黃色,還有紅色的。”雷亞一邊解釋,一邊拉著蘇姚進入了小屋。

木屋的木頭有些已經腐爛,裏面空空蕩蕩,卻好歹能遮風擋雨。

雷亞在屋裏簡單清理出一塊幹凈的地方,又拿出地圖,上面顯示,距離此次的目標地點只剩不到三公裏。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風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雷亞從背包裏翻出能量棒,又遞了袋面包給蘇姚。

蘇姚有些好奇地問:“這面包從哪來的?”雷亞解釋:“之前提前準備的,知道你吃不慣能量塊。”

只是這面包用的是紙袋包裝,被雨水淋得有些濕軟。雷亞看著受潮的面包,立刻又把它拿了回來,皺著眉說:“別吃了,雨水泡過可能有汙染,吃了會不舒服。”

蘇姚點點頭:“那我吃能量塊就好。”

雷亞應聲,分了塊能量塊給她。

蘇姚咬了一口,以前只覺得這東西苦澀難聞,如今換了心境,倒沒那麽難接受,就是口感像在啃幹硬的木頭。

雷亞又遞來一杯水,蘇姚喝了兩口。這能量塊的能量密度很高,她只吃了小半塊,就已經有了飽腹感。

此刻他們已深入汙染區深處,這裏沒有信號,根本聯系不上其他隊友。外面的雨還在劈裏啪啦下著,夾雜著幾聲不知名動物的怪叫。

兩人的衣服都濕了,好在裝備裏備了換洗衣物。

雷亞從背包裏拿出小型點火器,又在屋裏找了些幹燥的木柴,很快點燃篝火,轉頭對蘇姚說:“先烤烤火暖和點吧。”

雷亞又扔給蘇姚一個背包,叮囑道:“把濕衣服換下來,不然要感冒。”

蘇姚點點頭,雷亞便轉身走到門口,輕輕帶上房門,門口有片小屋檐,他正好在那兒避雨守門。

蘇姚動作很快,脫下濕冷的衣服,找了根木棍架在火堆旁晾曬,換上幹凈衣物後,身上終於暖和起來,心情也輕快了些。

換好衣服,她立刻朝門口喊雷亞:“你也快進來換衣服,身上都濕了!”

雷亞走進來,沒絲毫猶豫就開始脫上衣。蘇姚下意識想跟他剛才一樣,去門口等著,卻被雷亞拉住:“門口屋檐小,站那兒會淋雨。你在屋裏待著就好。”

蘇姚看著已經脫掉上衣的雷亞,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點頭:“那你換吧,我背過身去。”

雷亞應了聲,走到篝火旁拿出幹凈衣服。

蘇姚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淅瀝的大雨,耳邊傳來身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

雷亞的身材很結實,古銅色的皮膚上留著不少舊傷疤,想來是常年訓練和執行任務留下的。健碩的胸膛撐起衣物,脫衣時還能隱約看到線條分明的腹肌,透著股力量感。

“蘇姚。”身後傳來雷亞的聲音。她轉頭看去,雷亞已經換好了幹凈衣服,正朝火堆走來。

火光映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雷亞從包裹裏拿出能量塊,又補充道:“這地方到處是汙染,換完衣服得把火滅了,火光會引來叢林裏的畸變體。”

換下來的濕衣服沒法再穿,也不能隨便扔,他們在汙染區的裝備就這麽多。

兩人找了個密封袋,把濕衣服仔細裝起來,打算等明天出太陽了再想辦法晾幹。

外面的雨還在劈裏啪啦打在屋頂,天色比平時暗得更快,屋裏一時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雨聲。

“你害怕嗎?”雷亞忽然開口。

“還好,怎麽了?”蘇姚反問。

“我讓藍紋蜘蛛留在這陪你,我去目標地點看看,現在離得已經不遠了。”雷亞說。

蘇姚楞了一下:“現在去?外面還下著雨,你不是說這雨有汙染成分嗎?”

“可我們不能一直在這等雨停,誰知道它要下到什麽時候。”雷亞語氣堅定。

蘇姚一聽更急了:“你把精神體留給我,自己去萬一遇到畸變體怎麽辦?沒有精神體你怎麽應對?”

雷亞反倒笑了笑:“哨兵不光靠精神體戰鬥,我們自己也得有單獨作戰的能力,要是只依賴精神體,根本活不了多久。”

可蘇姚還是搖頭,態度堅決:“不行,你得在這等著,等雨小點兒再走。”

雷亞抿了抿唇,黑暗裏蘇姚看不清他的神情。她朝著雷亞的方向挪了挪,伸手輕輕握住他的胳膊,雷亞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任務是急,但晚一晚、慢一點,也沒什麽關系。”蘇姚輕聲說。

沈默了幾秒,雷亞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那你呢?你會不會又突然暈倒?我知道你之前靠能量石維持的能量快沒了,要是找不到新的能量石,你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直接‘回去’?”

蘇姚這才恍然,原來雷亞急著去找能量石,是在擔心這個。

見蘇姚一直沒說話,雷亞又追問了一遍,還往前湊了湊,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胳膊:“怎麽了?怎麽不說話了?”

自從上次蘇姚無緣無故暈倒後,這些哨兵就一直提心吊膽。

蘇姚低下頭,心裏悶悶的,輕聲安撫:“我沒事,不會再無緣無故暈倒了。”

“現在連接這個世界的‘頭盔’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只要我不主動退出,應該不會再被強行傳送回去。”

雷亞眼睛亮了亮,追問:“那是不是說明,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裏了?”

蘇姚沈默了片刻,她不是要“一直留下”,而是遲早要“徹底離開”,可這話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應該。”

“所以你不用急,”她補充道,“我們確實時間緊,但也沒到必須冒雨趕路的地步。”

雷亞這才松了口氣,點頭應道:“好,那我們就再等一會兒。”

房間裏又陷入沈默。蘇姚認識雷亞的時間不算長,卻很清楚他的性子,典型的悶葫蘆,比周陸還要沈悶,平時大多時候都安安靜靜的,很少主動說話。

就在蘇姚琢磨著該找些什麽話題時,雷亞卻先開了口。

“蘇姚。”

“嗯?”

雷亞頓了頓,語氣裏透著幾分猶豫,像是有話難以說出口。

蘇姚楞了一下,又追問:“怎麽了?有話就說,沒關系的。”

黑暗中,雷亞的視線其實沒受太多影響,能看清蘇姚模糊的輪廓,雖不如白天清晰,卻能隱約瞧見她亮晶晶的眼睛,正帶著疑惑望過來

“你還記得當初在中心城,我晚上去找你時說的話嗎?”

蘇姚一楞,瞬間反應過來雷亞指的是什麽,就是她剛到中心城、伊萊對她表白的那天,雷亞也在大半夜找過她,同樣說了表白的話。

她輕輕點了點頭。

雷亞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面對成群的畸變體、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時,他都從沒這麽緊張過,可現在,心臟像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他想起出發前希恩跟他說的話:“你得把握機會,圍在蘇姚身邊的哨兵這麽多,不主動出擊,你永遠都是被遺忘的那個。”

是啊,他認識蘇姚的時間,並不比伊萊、凱斯短。

可現在蘇姚身邊的哨兵越來越多,伊萊、希恩甚至都有了“專屬哨兵”的苗頭,只有他還在原地踏步,連個明確的身份都沒有。

“你……你是怎麽想的?”雷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又追問了一遍,“考慮清楚了嗎?”

他太清楚了,這是難得能和蘇姚單獨相處的機會。

一旦離開這裏,蘇姚身邊又會圍滿其他哨兵,他必須抓住這一次,問出答案。

蘇姚看著雷亞,神色難得鄭重。在知道這個“游戲”的真相前,身邊圍著這些哨兵,有時讓她覺得熱鬧,有時又會煩躁,哨兵多了,要操心的事也多,更何況她現在身邊的哨兵本就不少。

雷亞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她其實也想過,像雷亞、阿諾、希恩這些人,都是她認可的、可以標記的哨兵。

可自從和塞維爾談過之後,她又動搖了,她怕自己真的離開後,這些被她標記過的哨兵,會一直無法釋懷。

雷亞望著蘇姚久久不語的樣子,心一點點沈了下去。他慢慢垂下頭,方才緊握的拳頭也緩緩松開,指節泛白的痕跡漸漸褪去。

他知道,蘇姚甚至主動提出過要標記周陸和泰瑞,可面對他的提問,她卻選擇了沈默。

這份沈默,已經給了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心裏像被堵住般難受,雷亞卻還是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聲音輕得像嘆息:“沒關系,不用為難……只要能讓我一直陪在你身邊,就夠了。”

蘇姚又沈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那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再也不回這裏了,你們怎麽辦?”

這話讓雷亞瞬間緊張起來,他猛地擡頭看向蘇姚,聲音都發緊:“你說什麽?你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蘇姚見他反應激烈,連忙安撫:“我只是說‘如果’,畢竟我能進入這個世界,全靠那個連接的頭盔。那頭盔總有壽命,萬一哪天壞到無法修覆,就算找到再多能量石也沒用,我肯定就來不了了。”

她頓了頓,語氣放輕:“要是真到了那時候,我希望你們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向導。”

黑暗中,雷亞靜靜看著蘇姚,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了下去:“不可能的。雖然有哨兵能擁有兩名向導,但大部分哨兵一輩子都遇不到一個,能被一名向導標記,已經是萬幸了。現在向導數量這麽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像你這樣的向導了。”

蘇姚又沈默了。她知道這個世界向導稀缺,可她離開後,等“游戲”結束、世界不再瀕臨崩潰,白塔說不定會重新制定規則,情況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不會的,”她輕聲反駁,“以後向導數量不會一直這麽少,也不會一直是現在這樣艱難。”

雷亞卻忽然伸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可那些都不是你。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蘇姚。”

突如其來的直白,讓蘇姚瞬間楞住,她沒料到,雷亞會用這樣近乎表白的方式,說出這句話。

雷亞沒等蘇姚回應,又自顧自說了下去,聲音沈郁:“我父親是哨兵,母親是普通人。其實我算是被父親‘拋棄’的,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為精神異化去世了。”

“我母親一直希望我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畢竟我們哨兵的壽命本就不長。後來她再婚,嫁了個普通人,我很小就離開家,成了野生哨兵。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怕我哪天突然暴動發狂。”

“再後來,我離開原本的基地,去了中心城。那時候我想,我的命運大概和其他很多哨兵一樣,和我父親一樣,異化、死亡,就是我最終的結局。我從來沒敢想過,有一天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向導,更沒想過,會愛上一個向導。”

雷亞擡眼看向蘇姚,眼神裏藏著難以言說的鄭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會再回來……我想,我們大概都會孤獨地死去吧。”

蘇姚猛地睜大眼睛看向他,滿心震驚。

雷亞卻笑了笑,語氣反而輕松了些:“你放心,不是自殺。沒有向導的精神安撫,哨兵活的時間只會更短。”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如果你以後真的會消失,那麽現在就標記我吧,讓我能真正成為你的人。”

蘇姚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這樣直白又熱烈的話,會是從雷亞這個悶葫蘆嘴裏說出來的嗎?

可下一秒,雷亞就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深情。

蘇姚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雷亞的腦袋忽然輕輕湊了過來,唇瓣帶著一絲微涼,輕輕印在她的唇上。他的聲音低啞又暗沈,像羽毛般撓在心上:“可以嗎?”

蘇姚怔住,“如果我以後都不會回來”

“那我豈不會一直都有遺憾,他們都被標記,只有我沒有。”雷亞的腦袋垂了下去。

“即使真的有那麽一天,我的精神體上有你的精神烙印,大概會伴隨著我以後的生活吧,像是一個念想。”

蘇姚楞住,完全沒有想到雷亞會這麽想。

“你.....”

雷亞卻又擡起頭,定定的看著他,“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是這麽想的。”

雷亞嘆了口氣,握著蘇姚的手漸漸收緊,“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麽,但是我想說的是,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不管結果是什麽,我都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去接受,要是每天都為那些還沒發生、甚至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愁眉不展,反而太為難自己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蘇姚心裏糾結許久的結。

面對雷亞帶著懇求的詢問,她忽然豁然開朗,原本一直顧慮的“離開後他們怎麽辦”,此刻好像沒那麽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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