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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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沒有如果
江辭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面色蒼白得有些駭人。
陸妄突然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不知是哪堂課的教授曾對自己說過，所有的答案其實都寫在表情裏，只要你用心去看，就能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可陸妄覺得，其實他並不需要太過於用心地去看，就已經全然明白了江辭要說的話。
“吃飯吧。”
“嗯？”
江辭看著陸妄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的邀約堵了個措手不及，“我說我們先去吃飯吧，我想吃四川火鍋了。”
“你現在不……”江辭的話到嘴邊，最後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其實作為心臟病人並不適合吃那麽刺激性的食物，可是江辭知道，在江南水鄉長大的陸妄從小就愛吃辣，他實在沒有理由去拒絕陸妄這麽小的請求。
尤其是在此時此刻。
“嗯，我們去吃火鍋，下午我沒班。”江辭笑了笑，擡手搭上陸妄的肩膀，兩人就這麽互相摟抱著大步流星走出了醫院。
.
都說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的話就兩頓。
陸妄想說，這話原則上沒什麽錯誤，但在先心病面前可能就弱了不止那麽一點點……
一周之後躺在病房的陸妄望著正在給自己供氧的氧氣管，想了想慢慢地擡起手來看著自己烏紫的指甲，忽然有些不明白事情為什麽就發展成了這樣。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陸妄眨著眼看著病房裏發出蒼白的光的吊燈，有些難過地想。
就像當年那一場車禍讓他瞬間失去了爸爸媽媽，然後來到了江家一樣開啟了全新的人生一樣，他這次從確診了心臟再次出現問題到現在也不過只有短短三個月不到。
三個月，91天，2184個小時，足夠他和江辭耳鬢廝磨在寒冬裏分享體溫，卻不夠他們許諾相伴一生的誓言，甚至不夠他等來春天。
陸妄忽然有些害怕……這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曾經以為，如果他的生命中真的有這一刻的話，他是不會害怕的。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遠比自己以為的要膽小。
他害怕一個人踏上孤獨的旅程，他害怕被留下的江辭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切。
正當陸妄思緒翻湧的時候，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向內推開，陸妄下意識地看向來人，發現進門的人不是他潛意識中想到的醫護人員，而是何予和江寧……
“爸？媽？”
陸妄看著來人下意識喊出了自己叫了多年的稱呼，接著他又像是說錯話了一樣抿了抿嘴，然後用力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
“唉唉，小妄，快躺下！你別亂動。”
陸妄現在的姿勢是半躺，鼻端的氧氣剛好可以緩解一部分缺氧所帶來的不適，可他如果完全坐起來的話，整個人就會非常難受。
何予不是第一次陪護陸妄了，所以她很清楚這個看上去微小的動作會對一個心臟病人造成怎樣的痛苦。
江寧看著嘴唇手指都明顯發紫，甚至就連皮膚都有些青灰的陸妄，說不震驚肯定是假的。
就連江寧都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會發展到了這一步……後知後覺的愧疚裹著五味雜陳終於讓他的面部看上去頗為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可道歉的話徘徊在嘴角，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江寧輕咳了一聲，瞬間收獲了兩道灼熱的視線，他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揉了揉鼻子，又沖躺在病床上的陸妄略一點頭：“那什麽，我去抽支煙。”
說完，江寧夾起尾巴溜了。
何予看著江寧那匆忙逃竄的背影嘆了口氣，沖著陸妄扁了扁嘴：“你江……你爸這個人吶，做事情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何予說完輕柔地替陸妄整理了一下他額前散落的碎發，“之前的事情我聽說了，他做得太過分了。”
“你爸是想和你道歉的，我不想替他說什麽辯解的話，你可以在聽了他道歉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他。”
陸妄望著一如既往溫柔的何予笑了，他現在的樣子不算漂亮，看上去憔悴極了，可這麽一笑卻依舊讓人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語的溫暖。
“不管爸爸和不和我說對不起，我都不怪他。”
站在門外偷聽單人間病房裏的一舉一動的江寧聽到這句話驟然閉起了雙眼，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正當他想回身沖進病房的時候，江寧卻看見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直站在拐角的陰影裏一言不發地觀察著病房的一切的江辭。
江寧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江辭和他比了一個出去說話的手勢。
江辭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於嚴肅，嚴肅到江寧這個做父親的看了，都有些莫名的心驚，於是，懷著這樣的驚疑跟著江辭去到走廊裏的江寧，不出所料地聽到了一個讓他更心驚的決定——“什麽？！”
“你說你要把心臟移植給小妄？”
“那你用什麽？”
“你是一個醫生，應該比我更明白心臟是什麽器官吧？”
江寧簡直要氣瘋了。
他實在不明白江辭怎麽會有這麽大膽且瘋狂的想法。
以命換命這種事情他江寧還真的只在小說電視劇裏看過，沒想到今天還真被他遇上了，而且故事的主角還是自己的……兩個兒子。
江寧憤怒又頹然地喘了口粗氣，“你要是說只是想把肝啊、腎啊什麽的捐給小妄的話，我連猶豫都不會有一下，直接就給你們安排最好的醫生了，但是你說什麽？心臟？”
“那是你想捐就能捐的嗎？”
“你一個大活人要怎麽捐心臟？生挖啊？照你的思路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找個殺手先把你弄死再找醫生把你的心臟挖出來給小妄？！”
“你想過我和你媽媽沒有？！！！！”
江寧幾乎是咆哮著說完了這些話，往常江辭早就應該和他吵起來了，但今天江辭卻出奇的安靜。
隨著江寧的吼聲層層疊疊地消散在樓道裏，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沈默就這樣安靜地彌漫在空氣中。
江寧望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兒子，突然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徹底不了解眼前的江辭了。
這樣的推斷讓江寧莫名有些心慌，他甚至來不及等江辭開口，就連忙軟下聲音勸道：“爸爸知道你著急，但從現在開始，爸爸會動用江氏的全部資源給小妄找合適的心源，一旦配型成功就會有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替小妄進行手術，這難道不是更好嗎？”
“你……”
“爸”江辭擡眼看向江寧慘然一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是什麽嗎？”
“有錢人沒時間的人說我可以給你很多的錢，沒錢有時間的人說我可以給你很多的時間，這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江辭看向江寧的眼神裏有很多他讀不懂的東西，但最後都化作了一種令他這個見多了風浪的人都會覺得刻骨的冰冷，“小妄不一定等得到你動用資源給他慢慢去做配型了，但好消息是，我之前提前做了配型，完全符合捐贈條件。”
“今天叫您出來，不是為了和您商量的，只是為了通知您一聲。”
“您之前一聲不吭地就差點毀了小妄的整個職業生涯，我也從您身上學到了寶貴的一課。”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這種專斷獨行的感覺還挺爽的。”
江寧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江辭這王八羔子氣出高血壓，他一把拽住江辭的衣領，瞪大一雙猩紅的眼啞聲問：“那我和你媽媽呢？你把心換給小妄，我和你媽媽怎麽辦？”
江辭的身高已經比江寧高了，這樣被對方拽著他的視線卻依舊是自上而下地看向了自己的父親：“那小妄呢？”
“小妄就可以死對嗎？”
“就因為他不是你親生的孩子？”
江辭把江寧的手往旁邊一推：“我就是因為太想著你和媽媽了……所以六年前我才會一聲不吭地就出國。”
“您比我更清楚六年前發生了什麽不是嗎？”
這下江寧終於看明白了江辭眼神中那覆雜的神色，原來那股他以為看錯了的恨意其實一直是存在的，但很可能江辭恨的不是他或者何予，而是江辭自己。
“兒子，你聽我說。”
江寧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靠近江辭一些，後者卻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江寧見狀不好再往前，只是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六年前你沒做錯任何事情，我們誰也沒想過六年後小妄的身體就不好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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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體檢一年都沒有斷過，所有的指標都有專人在監控著，難道他們不會比你這個醫學生專業嗎？”
“所以現在你也別著急，想法不要那麽極端，心臟配型雖然不好找，但也不是一定找不到，你能配上，就說明別人也能配上，為什麽要那麽悲觀呢？”
江辭看向江寧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非常悲哀，他搖了搖頭，忽然笑出了聲來：“爸，你還是不懂我在說什麽……”
“我後悔六年前離開小妄，並不是愧疚於他現在生病了，而是這段時間我總在想，如果六年前在發現他心意的時候我也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內心，那我們從那時候就會在一起。”
“如果這就是最後的話，我和小妄之間至少會多整整六年的回憶。”
“我現在真正無法原諒的，不是你，爸爸，從來都不是你，而是當年那個懦弱的自己。”
江辭說完，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消防門離開了這壓抑又滿是灰塵的樓梯間，江寧望著江辭那一閃而過的白大褂衣角，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病房裏，陸妄看著半天都沒有回來的江寧，擡手扯了扯何予的衣袖，正在替陸妄擦臉的何予手上動作一頓，立刻溫聲問道：“怎麽了小妄？是哪裏不舒服嗎？”
“噢沒有，媽我沒事。”
陸妄又沖何予笑了笑，整個人乖得不行，“我就是看爸半天沒回來，他沒穿大衣，別著涼了。”
江辭走進病房的瞬間，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他下意識順著陸妄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江寧的大衣果然掛在病房門口的衣架上，他想了想樓道裏的氣溫，沖著何予點了點頭全當打了招呼，然後走到病床邊親昵地捏了捏陸妄那冰涼的手指：“我剛才遇到爸了，他抽煙的地方不冷，你別操心了。”
何予一聽這話就覺得有些不對，轉頭看向了江辭，但江辭那張臉上卻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好像真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當著陸妄的面，何予不好再追問什麽，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幫陸妄擦好了臉。
陸妄現在的精神頭已經很差了，視力也開始變得不好，等到何予幫他把臉擦完的時候，他的腦袋已經一點一點的，整個人都快要陷入熟睡的狀態。
江辭和何予對視了一眼，彼此都默契地沒再出聲，而是幫陸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讓他睡得更好一些。
也許是久違地見到了自己的“父母”，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的陸妄難得睡得香甜，江辭看得心裏發酸，連忙沖何予打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出去說話，等到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江辭還不忘把江寧的風衣也一起拿了出來，這才輕輕地把門帶上。
何予和江寧之所以會來B市，其實是江辭通知的。
雖然在接到江辭電話的瞬間何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驟然看到病成了這樣的陸妄，何予還是覺得非常的……恍惚。
“小妄他的心臟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何予看著眼前滿臉倦意的江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江辭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並不是在責怪自己，聞言嘴角扯起了一個苦澀的笑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簡單地理解的話，就是小概率事件吧。”
“小妄原本就有先心病，雖然進行了手術治療，但是在生長過程中心臟又發生了變化。”
“那現在院方怎麽說？需要再次手術嗎？手術風險大不大？還是要……進行心臟移植？”
江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媽你準備在B市待多久？”
“我待多久當然是看小妄的身體恢覆狀況了。”何予拍了拍江辭的手臂，“你先去忙吧，今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嗯，那媽就麻煩你先照顧著小妄，我下班就立刻過來，有什麽事情記得立刻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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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面色蒼白得有些駭人。
陸妄突然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不知是哪堂課的教授曾對自己說過，所有的答案其實都寫在表情裏，只要你用心去看，就能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可陸妄覺得，其實他並不需要太過於用心地去看，就已經全然明白了江辭要說的話。
“吃飯吧。”
“嗯？”
江辭看著陸妄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的邀約堵了個措手不及，“我說我們先去吃飯吧，我想吃四川火鍋了。”
“你現在不……”江辭的話到嘴邊，最後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其實作為心臟病人並不適合吃那麽刺激性的食物，可是江辭知道，在江南水鄉長大的陸妄從小就愛吃辣，他實在沒有理由去拒絕陸妄這麽小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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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們去吃火鍋，下午我沒班。”江辭笑了笑，擡手搭上陸妄的肩膀，兩人就這麽互相摟抱著大步流星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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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沒有什麽事情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的話就兩頓。
陸妄想說，這話原則上沒什麽錯誤，但在先心病面前可能就弱了不止那麽一點點……
一周之後躺在病房的陸妄望著正在給自己供氧的氧氣管，想了想慢慢地擡起手來看著自己烏紫的指甲，忽然有些不明白事情為什麽就發展成了這樣。
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陸妄眨著眼看著病房裏發出蒼白的光的吊燈，有些難過地想。
就像當年那一場車禍讓他瞬間失去了爸爸媽媽，然後來到了江家一樣開啟了全新的人生一樣，他這次從確診了心臟再次出現問題到現在也不過只有短短三個月不到。
三個月，91天，2184個小時，足夠他和江辭耳鬢廝磨在寒冬裏分享體溫，卻不夠他們許諾相伴一生的誓言，甚至不夠他等來春天。
陸妄忽然有些害怕……這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曾經以為，如果他的生命中真的有這一刻的話，他是不會害怕的。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遠比自己以為的要膽小。
他害怕一個人踏上孤獨的旅程，他害怕被留下的江辭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切。
正當陸妄思緒翻湧的時候，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向內推開，陸妄下意識地看向來人，發現進門的人不是他潛意識中想到的醫護人員，而是何予和江寧……
“爸？媽？”
陸妄看著來人下意識喊出了自己叫了多年的稱呼，接著他又像是說錯話了一樣抿了抿嘴，然後用力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
“唉唉，小妄，快躺下！你別亂動。”
陸妄現在的姿勢是半躺，鼻端的氧氣剛好可以緩解一部分缺氧所帶來的不適，可他如果完全坐起來的話，整個人就會非常難受。
何予不是第一次陪護陸妄了，所以她很清楚這個看上去微小的動作會對一個心臟病人造成怎樣的痛苦。
江寧看著嘴唇手指都明顯發紫，甚至就連皮膚都有些青灰的陸妄，說不震驚肯定是假的。
就連江寧都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會發展到了這一步……後知後覺的愧疚裹著五味雜陳終於讓他的面部看上去頗為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
可道歉的話徘徊在嘴角，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江寧輕咳了一聲，瞬間收獲了兩道灼熱的視線，他有些不自在地擡手揉了揉鼻子，又沖躺在病床上的陸妄略一點頭：“那什麽，我去抽支煙。”
說完，江寧夾起尾巴溜了。
何予看著江寧那匆忙逃竄的背影嘆了口氣，沖著陸妄扁了扁嘴：“你江……你爸這個人吶，做事情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何予說完輕柔地替陸妄整理了一下他額前散落的碎發，“之前的事情我聽說了，他做得太過分了。”
“你爸是想和你道歉的，我不想替他說什麽辯解的話，你可以在聽了他道歉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他。”
陸妄望著一如既往溫柔的何予笑了，他現在的樣子不算漂亮，看上去憔悴極了，可這麽一笑卻依舊讓人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語的溫暖。
“不管爸爸和不和我說對不起，我都不怪他。”
站在門外偷聽單人間病房裏的一舉一動的江寧聽到這句話驟然閉起了雙眼，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正當他想回身沖進病房的時候，江寧卻看見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直站在拐角的陰影裏一言不發地觀察著病房的一切的江辭。
江寧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江辭和他比了一個出去說話的手勢。
江辭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於嚴肅，嚴肅到江寧這個做父親的看了，都有些莫名的心驚，於是，懷著這樣的驚疑跟著江辭去到走廊裏的江寧，不出所料地聽到了一個讓他更心驚的決定——“什麽？！”
“你說你要把心臟移植給小妄？”
“那你用什麽？”
“你是一個醫生，應該比我更明白心臟是什麽器官吧？”
江寧簡直要氣瘋了。
他實在不明白江辭怎麽會有這麽大膽且瘋狂的想法。
以命換命這種事情他江寧還真的只在小說電視劇裏看過，沒想到今天還真被他遇上了，而且故事的主角還是自己的……兩個兒子。
江寧憤怒又頹然地喘了口粗氣，“你要是說只是想把肝啊、腎啊什麽的捐給小妄的話，我連猶豫都不會有一下，直接就給你們安排最好的醫生了，但是你說什麽？心臟？”
“那是你想捐就能捐的嗎？”
“你一個大活人要怎麽捐心臟？生挖啊？照你的思路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找個殺手先把你弄死再找醫生把你的心臟挖出來給小妄？！”
“你想過我和你媽媽沒有？！！！！”
江寧幾乎是咆哮著說完了這些話，往常江辭早就應該和他吵起來了，但今天江辭卻出奇的安靜。
隨著江寧的吼聲層層疊疊地消散在樓道裏，一股不知從何而起的沈默就這樣安靜地彌漫在空氣中。
江寧望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兒子，突然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徹底不了解眼前的江辭了。
這樣的推斷讓江寧莫名有些心慌，他甚至來不及等江辭開口，就連忙軟下聲音勸道：“爸爸知道你著急，但從現在開始，爸爸會動用江氏的全部資源給小妄找合適的心源，一旦配型成功就會有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替小妄進行手術，這難道不是更好嗎？”
“你……”
“爸”江辭擡眼看向江寧慘然一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是什麽嗎？”
“有錢人沒時間的人說我可以給你很多的錢，沒錢有時間的人說我可以給你很多的時間，這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江辭看向江寧的眼神裏有很多他讀不懂的東西，但最後都化作了一種令他這個見多了風浪的人都會覺得刻骨的冰冷，“小妄不一定等得到你動用資源給他慢慢去做配型了，但好消息是，我之前提前做了配型，完全符合捐贈條件。”
“今天叫您出來，不是為了和您商量的，只是為了通知您一聲。”
“您之前一聲不吭地就差點毀了小妄的整個職業生涯，我也從您身上學到了寶貴的一課。”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這種專斷獨行的感覺還挺爽的。”
江寧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江辭這王八羔子氣出高血壓，他一把拽住江辭的衣領，瞪大一雙猩紅的眼啞聲問：“那我和你媽媽呢？你把心換給小妄，我和你媽媽怎麽辦？”
江辭的身高已經比江寧高了，這樣被對方拽著他的視線卻依舊是自上而下地看向了自己的父親：“那小妄呢？”
“小妄就可以死對嗎？”
“就因為他不是你親生的孩子？”
江辭把江寧的手往旁邊一推：“我就是因為太想著你和媽媽了……所以六年前我才會一聲不吭地就出國。”
“您比我更清楚六年前發生了什麽不是嗎？”
這下江寧終於看明白了江辭眼神中那覆雜的神色，原來那股他以為看錯了的恨意其實一直是存在的，但很可能江辭恨的不是他或者何予，而是江辭自己。
“兒子，你聽我說。”
江寧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靠近江辭一些，後者卻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江寧見狀不好再往前，只是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兒子：“六年前你沒做錯任何事情，我們誰也沒想過六年後小妄的身體就不好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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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Ｕ
“他的體檢一年都沒有斷過，所有的指標都有專人在監控著，難道他們不會比你這個醫學生專業嗎？”
“所以現在你也別著急，想法不要那麽極端，心臟配型雖然不好找，但也不是一定找不到，你能配上，就說明別人也能配上，為什麽要那麽悲觀呢？”
江辭看向江寧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非常悲哀，他搖了搖頭，忽然笑出了聲來：“爸，你還是不懂我在說什麽……”
“我後悔六年前離開小妄，並不是愧疚於他現在生病了，而是這段時間我總在想，如果六年前在發現他心意的時候我也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內心，那我們從那時候就會在一起。”
“如果這就是最後的話，我和小妄之間至少會多整整六年的回憶。”
“我現在真正無法原諒的，不是你，爸爸，從來都不是你，而是當年那個懦弱的自己。”
江辭說完，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消防門離開了這壓抑又滿是灰塵的樓梯間，江寧望著江辭那一閃而過的白大褂衣角，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病房裏，陸妄看著半天都沒有回來的江寧，擡手扯了扯何予的衣袖，正在替陸妄擦臉的何予手上動作一頓，立刻溫聲問道：“怎麽了小妄？是哪裏不舒服嗎？”
“噢沒有，媽我沒事。”
陸妄又沖何予笑了笑，整個人乖得不行，“我就是看爸半天沒回來，他沒穿大衣，別著涼了。”
江辭走進病房的瞬間，聽到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他下意識順著陸妄的視線看了過去，發現江寧的大衣果然掛在病房門口的衣架上，他想了想樓道裏的氣溫，沖著何予點了點頭全當打了招呼，然後走到病床邊親昵地捏了捏陸妄那冰涼的手指：“我剛才遇到爸了，他抽煙的地方不冷，你別操心了。”
何予一聽這話就覺得有些不對，轉頭看向了江辭，但江辭那張臉上卻沒什麽特殊的表情，好像真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當著陸妄的面，何予不好再追問什麽，她只是不動聲色地幫陸妄擦好了臉。
陸妄現在的精神頭已經很差了，視力也開始變得不好，等到何予幫他把臉擦完的時候，他的腦袋已經一點一點的，整個人都快要陷入熟睡的狀態。
江辭和何予對視了一眼，彼此都默契地沒再出聲，而是幫陸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讓他睡得更好一些。
也許是久違地見到了自己的“父母”，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的陸妄難得睡得香甜，江辭看得心裏發酸，連忙沖何予打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出去說話，等到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江辭還不忘把江寧的風衣也一起拿了出來，這才輕輕地把門帶上。
何予和江寧之所以會來B市，其實是江辭通知的。
雖然在接到江辭電話的瞬間何予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驟然看到病成了這樣的陸妄，何予還是覺得非常的……恍惚。
“小妄他的心臟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何予看著眼前滿臉倦意的江辭，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江辭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並不是在責怪自己，聞言嘴角扯起了一個苦澀的笑意：“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簡單地理解的話，就是小概率事件吧。”
“小妄原本就有先心病，雖然進行了手術治療，但是在生長過程中心臟又發生了變化。”
“那現在院方怎麽說？需要再次手術嗎？手術風險大不大？還是要……進行心臟移植？”
江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媽你準備在B市待多久？”
“我待多久當然是看小妄的身體恢覆狀況了。”何予拍了拍江辭的手臂，“你先去忙吧，今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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