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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春香與福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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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春香與福財

等到江辭徹底看清來人之後,一句經典的國罵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在地下停車場炸開。

“我艹!陸灝天你沒完了是不是?!”

“我上次說什麽來著,再給我看到你一回我就打斷你的腿!看來你還真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江辭說完,居然真的不等陸灝天有半句解釋,直接揮拳將人揍翻在地。

陸灝天沒想到江辭真的剽悍成了這個樣子,整個都徹底亂了方寸。

他被江辭一拳揍得眼冒金星還來不及爬起來的時候,就被緊接著的暴雨一般打在身上的拳頭給打得嗷嗷直叫。

唯一讓陸灝天感到慶幸的是他今天不是一個人來這裏蹲陸妄的,所以江辭對他單方面的毆打並沒能持續太久,聞聲趕來的保鏢已經沖了過來將江辭撕扯開來。

“可能就是在那時候的……嗯,交流之中,我不小心踢傷了腿吧。”

江辭在陸妄的瞪視之中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旋即討好地沖著對方笑了笑。

人在打鬥的瞬間腎上腺素會飆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峰值,這就代表著在那時候的人甚至不能在受傷的第一時間感受到痛苦,反而有一種持久的麻痹感,就這麽隨著腎上腺素水平的衰退從頭顱一直傳導到腳底。

在和陸灝天以及他的保鏢們交鋒之後,江辭就這麽一腳深一腳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晃蕩地出了地下車庫,他甚至還沒忘記在附近的餐廳打包一份餐食,順便在等餐的時候去洗手間仔仔細細地收拾了一番自己。

可江辭到底想多了。

天知道江辭在看到陸妄倒在地上痛苦掙紮的瞬間有多後悔。

他後悔自己在地下車庫的莽撞和沖動,導致自己在陸灝天身上浪費了時間。

他更後悔自己明知道現在的陸妄其實並不適合去律所,卻依舊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我看到你在搶救的時候就在想,如果你真的發生了什麽事的話,那我……那我……”

“你想怎麽樣?”陸妄看著沈浸在回憶中而變得滿臉頹喪的江辭,“你是想就此自暴自棄?還是說你也不想活了?”

“江辭,你想過爸媽沒有?”

陸妄看著江辭,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他想了想,終究還是擁抱了江辭一下,這才緩緩開口:“江辭,你聽好。”

“我雖然……是你看著長大的,但是我現在和你一樣,是個能對自己負責的成年人,而且我不僅能對自己負責,我還能對很多人負責,你看過的,嗯?”

“嗯?什麽?”江辭難得被陸妄抱在懷裏哄,整個人都有些頭重腳輕地羞赧,聽了陸妄的話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看上去簡直活像一只犯了錯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的德牧。

“孫良說你是我的腦殘粉來著?”陸妄促狹地抱著江辭搖了搖。

果然換來江辭一句咬牙切齒的“……我看他還是被我打少了。”

江辭的反應在陸妄的意料之中,但他話語裏的內容卻讓陸妄有些微微皺眉:“哥,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太愛打架了?”

“是去A國之後養成的習慣嗎?”

陸妄的擔憂其實並不是空穴來風,回國之後的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以至於陸妄並沒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出江辭的變化。

和陸妄記憶中曾經那個無論對著誰,只要不觸碰到江辭底線他就都能凡事都ok的好好先生不同的是,現在的江辭變得比以前更加的急躁、甚至易怒。

多年的海外留學工作經歷似乎並沒能讓江辭變得沈穩圓滑,反而激起了他壓抑的天性,讓他變成渾身都炸開著一身刺的刺猬,稍有不慎就會紮身邊的人一身的洞。

“我喜歡打架嗎?”

江辭不置可否地反手將陸妄摟進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對方那纖細修長的手指,“還行吧。”

對方的狀態明顯不對,可陸妄卻突然沒了追問下去的心思。

陸妄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和江辭分離後那空白的六年終於不可回避地成為了他們兩人之間巨大的黑洞,稍有不慎,就可能吞噬掉現在的一切。

他不想失去江辭。

陸妄笑著捏了捏江辭作亂的手,“好吧,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但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麽事的話,我希望我可以知道。”

這是一種讓步,江辭感受到了這樣的信號。

他明白自己必須要接過這個臺階,否則今晚的氣氛勢必會一直這麽僵持下去。

他笑著沖著陸妄點了點頭,“我保證,我向你保證,以後有什麽事情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而且我不會再沖動行事了,我有分寸,其實你不用擔心的。”

江辭態度良好的保證就像一根刺,不偏不倚地紮進了陸妄的心裏,偏偏他既不能發作,也不能拔,只能強忍著這種惱人的不快沖著對方笑笑,“你有分寸就好。”

.

B市的天越發的冷了。

連帶著庭審的日子也到了眼前。

醫鬧的當天現場亂成了一鍋粥,陸妄又在那天發了病,所以在恢覆得很長一段時間裏,陸妄其實並不知道這場發生在Q大醫學院裏的醫鬧案已經沸沸揚揚地被討論上了熱搜。

當然,在後來準備庭審的時候,陸妄什麽都知道了。

Q大醫學院心內科25床的“釘子戶”患者名叫羅春香,南北省河西縣人,當年在當地確診了室性心動過速之後就來了Q大心內科求醫。

在Q大心內科又一次確診了室性心動過速的羅春香和她的丈夫王福財當即決定,留在B市一邊打工,一邊排隊等待在Q大接受手術的機會。

在羅春香和王福財眼裏,Q大醫學院就是一塊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金字招牌,而像羅春香這種醫生嘴裏算不上非常嚴重的病,根本就不會有手術失敗的機會。

可他們忘己了醫生在檢查的時候就曾叮囑過,如果室性心動過速發作時還伴隨著血壓急劇下降,並出現眼前發黑、持續頭暈、身體無力甚至突然失去意識昏倒情況的患者,哪怕接受了手術,預後也不一定非常理想,在手術前一定要多加小心。

羅春香和王福財不懂什麽叫作“多加小心”,也不想去知道“預後不理想”意味著什麽。

在他們那裏,人只要能動就得下地幹活,而像他們家這樣願意來到B市給自己人治病的,簡直說出去都能吹上三天三夜的。

為了湊夠在B市的手術費用,已經術後的住院費用,羅春香和她的丈夫在入院之前一天要打三份工,淩晨他們在地鐵站裏完成了清潔工作之後,急吼吼地還沒能來得及吃口熱乎的早飯,就得趕往清潔隊去做城市保潔,保潔的工作下班早,所以他們還能趕在休息之前再幹一份零散的鐘點工。

那段時間夫妻倆一周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到40個小時,但他們卻覺得,之後在醫院手術住院的時候成天得躺著,現在累累也沒什麽,到時候把覺補回來就行了。

其實在那期間的羅春香因為發病暈倒了很多次,但夫妻倆都覺得,本來就是身體有問題才來的,暈倒了也正常。

不知道什麽是術前準備的羅春香就這樣拖著自己那前所未有虛弱的身體進了手術室。

術後的羅春香就和醫生之前說的那樣,預後並不好。

Q大醫院心內科的導管消融治療並沒有給羅春香帶來她期待中的健康,全麻後插的尿管和帶來的各種反應更是讓她吃盡了苦頭。

頓感Q大醫院讓自己人財兩空的羅春香和王福財一拍巴掌,決定在醫院給自己一個公道之前,他們就不走了!

如果放在平常,羅春香的要求肯定會被Q大醫院一秒駁回,如果鬧得厲害,保不齊Q大還會申請讓官方部門來處理這件事情。

可問題就出在幫羅春香進行手術的醫生剛好是第一次獨立完成這臺導管消融治療術。

哪怕術後羅春香恢覆不如預期的時候心內科從主任到主治都已經幫那位倒黴的醫生將手術視頻反覆觀看了個夠,全部門都力證那位醫生的操作其實沒有任何的問題,但這一切落在羅春香眼裏卻顯然成立官官相護的鐵證。

她一面不依不饒地進行一切可以進行的投訴,一面死活都要賴在那張她聲稱不治好之前絕不挪窩的25床。

這麽一來二去的,她居然在Q大這個一床難求的地方生生地又多耗了幾個月。

雖然醫院並不會再給羅春香提供更多的治療,但是在Q大心內“住院”的日子,卻成為了羅春香人生中最輕松的時光。

隨著對醫院體系越發熟悉,羅春香的丈夫發現哪怕是在醫院裏做個陪診,掙的錢也遠遠超過他們夫妻倆之前辛辛苦苦地一個月打三份工的收入。

羅春香和王福財學歷雖然不高,但並不代表著這兩人腦子笨,一來二去的,兩人還真就做上了醫院的陪診。

在寸土寸金的B市不用付房租,還有一份好活計可以做,這樣的生活讓羅春香和王福財的日子迅速地發生了質的飛躍。

可Q大顯然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此,在徹底調查清楚了手術全程操作無誤之後,Q大醫學院就立刻向相關部門申請將羅春香和她的丈夫逐出了醫院。

滔天的恨意在被強制驅逐出院的瞬間從夫妻倆的心底迸發到了現實中。

羅春香因為預後不理想,現在已經幹不了任何的重體力活。

如果不在醫院裏當陪診,他們甚至不知道還有什麽工作能適合羅春香。

留在城市裏也是死,回到村裏還是死。

羅春香當晚就喝了農藥。

好在現在的農藥管理越來越細化,羅春香並沒能買到曾經傳說中尤為“見血封喉”的那一種,再加上王福財送醫及時,所以羅春香的命到底還是保住了,只是身體變得更差了而已。

這時的王福財徹底不能理解為什麽命運要把人逼到這種份上。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人人都和自己說Q大醫學院是全國最好的醫院,自己帶著媳婦兒過來卻把人越治越差。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自己和媳婦在醫院裏也沒打擾任何人,日子剛看著又有了起色,卻又偏偏被醫院像丟垃圾一樣的掃地出門。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一輩子老實做人,為什麽就落得這麽一個下場?

思來想去,王福財發現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其實都源於心內的那個醫生。

如果那個醫生能把手術做好,他和羅春香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王福財給自己買了一瓶10塊錢的老白幹,那是他在超市裏能買到的最便宜的酒。

他沒有買刀,醫院進門的時候有安檢,他知道自己帶著刀不好進去,他不想浪費這個錢。

但幾個月的醫院生活卻讓王福財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裏搞到一把刀。

於是,順利拿到刀的王福財就這樣熟門熟路地來到了Q大心內的科室門口,被酒精熏得有些麻木的大腦讓他沒法認出眼前的醫生到底是誰。

但管他呢?

穿白大褂的都該死。

王福財想著,提著刀就揮了過去。

刀砍中□□的瞬間,王福財忽然覺得原來和自己拿鐮刀割莊稼時的手感也沒什麽區別。

不知道那個該死的醫生拿刀割自己媳婦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想。

所以才會把手術做得這樣的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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