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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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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年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是你的代理律師之一吧?一上來火藥味就這麽重,之後還怎麽好好合作呢?”

王星傑沖著蘇維恩挑了挑眉,一改之前那副文質彬彬,說話溫聲細氣的模樣,展示出了在他身上難得一見的攻擊性。

這副畫面落在觀眾眼裏,就相當有意思了起來。

就好像是……

【你們不覺得這個王律有點在和這個新來的帥哥爭風吃醋的意思嗎?】

【何止是有點啊?】

【那醋味簡直香飄十裏好嗎?】

和實時彈幕同時炸開鍋的,還有坐在一旁的趙啟言。

趙啟言表示難頂,實在是難頂。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錢難賺,屎難吃這個道理,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只是來錄個綜藝,居然還能遇到這麽讓人想消失的修羅場。

最重要的是,那個蘇維恩這些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怎麽會變異成這樣?

要知道趙啟言記憶中的蘇維恩可是非常不喜歡陸妄的呀……

面對不遠處導演瘋狂的眼神示意,趙啟言只能硬著頭皮幹咳了兩下,強行打破了這見鬼的氛圍。

“呃,那啥,老王你別這麽激動嘛……”趙啟言絞盡腦汁,終於憋出了這麽一句。

這話才剛一出口,他就莫名有種想要咬斷自己舌頭的沖動。

這說得都是些什麽呀……

果然,坐在趙啟言身邊的陸妄一臉猝不忍視地捂住了臉,感覺自己上輩子必然是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這輩子才能湊齊這麽一桌人一起來錄綜藝。

嚴重的缺覺讓他感到暴躁,而“腦殘”們之間無休止地互啄則讓他感到絕望,在這雙重極端情緒的拉扯下,陸妄直挺挺地往沙發靠背上一倒,徹底擺爛了。

“你們啄吧,我看你們能互相啄多久,最好之後去找對方談和解的時候也保持這樣的戰鬥力啊,誰慫說好話誰是孫子。”

趙·孫子預備役·啟言一哽,發現自己估計是踩了個大雷。

原來陸妄不喜歡爭風吃醋這一款的啊……大意了。

好在導演組到底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讓一檔法制節目變成情感節目的想法,眼看幾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他們就立刻比了個暫停的收拾,而直播間的畫面也應聲而斷,變成了早就準備好的廣告。

然而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落到觀眾的眼裏,就儼然成為另一番景象了。

【不是吧?節目組是不是玩不起?】

【大家冷靜一下,你們想想,如果這幾個人真沒什麽的話,節目組會這麽慌張地掐鏡頭嗎?】

這話堪比洲際導彈,頓時把吵吵嚷嚷的彈幕炸得一片安靜。

是啊,如果陸妄他們幾個人之間真沒什麽貓膩的話,那節目組有什麽必要這麽著急地切斷畫面呢?直接讓幾個人這麽吵吵嚷嚷下去豈不是更加吸引人?

而鏡頭前的幾個人全然不知道他們剛才那幾句對話會為自己之後的人生帶來怎樣的風波,此時此刻,前一秒還掐得起勁的幾個人在其他律師同行到場的瞬間已然恢覆到了之前那副穩重的大人的模樣,然後根據蘇維恩的案情口述開始出謀劃策了起來。

不得不說,蘇維恩的確是一個相對非常倒黴的存在。

在他好不容易熬過了不被重視,不被關愛的少年時光,逃過了學校那邊牢飯預備役的霸淩終於考上了人人都傾羨的B大,蘇維恩原本以為自己會就此迎來屬於自己的人生輝煌,但卻沒想到嚴重到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心理問題差點就把他推進了萬劫不覆的深淵,全靠陸妄那時還願意拉自己一把。

可蘇維恩到底是病了,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讓他一度以為自己的人生也許就此到了頭。

也許是老天爺終究看他可憐,一段時間的治療下來,蘇維恩居然真的好了不少,也算是磕磕碰碰地把大學念完,還考了個B大隔壁的法政大學的研究生。

黑暗了那麽久的人生驟然照進來一束光,蘇維恩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而是陷入了一種深刻的自我懷疑中。

他就像一只流浪了許久的候鳥,突然被人接入了一個溫暖的巢穴,比起瞬間襲來的安逸,他更加擔心的是給自己提供巢穴的人最終的目的,是為了捕獲獵物,還僅僅只是因為善良。

事實證明,蘇維恩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自己那個“德高望重”的研究生導師吳良,從來都不是什麽好相處的對象。

“哎,你們聽說沒有,大概十年前老板手底下有個研究生扛不住壓力跳了,結果人家有個弟弟,現在弟弟長大了,居然還記得老板,前幾天直接埋伏在校門口把吳導打了一頓,還把人車砸了。”

“我去!這麽猛?”

“還有更猛的呢,來來來,過來點兒。”

這是蘇維恩研一剛開學的某個午後,一群人因為吳良前幾天鼻青臉腫地出現在學校裏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所以在研究室裏面公然聊起了八卦。

說話的是法政大學他們這屆研究生裏出了名的包打聽,大家曾經不止一次開玩笑說齊思羽就算不當律師,以後開個偵探社也是極好的。

可現在,聽著齊思羽打聽過來的消息,大家臉上的笑意卻都有些掛不住了。

“什麽更猛的?”

“你們想,按照老板那性格是不是原本應該把那個打人的往死裏告?”

“嗯,不然呢?”

“老板連警察都沒叫。”

“什麽?!”

這下幾個研究生徹底坐不住了。

大家雖然都是名校的高材生,但歸根結底不過也就是二十來歲沒有任何社會生活的學生,從齊思羽打聽出來的消息來看,他們也許遇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一個曾經把自己手下研究生逼到自殺的導師,會是什麽好相與的存在?

可讓蘇維恩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這個導師似乎往往都喜歡對自己法外開恩一些。

明明是和同學們一起做的小組作業,大家夥都被罵到狗血淋頭,但唯獨他的成績得了優。

別人千難萬難都輪不上的實習,導師卻輕巧地塞了自己進去。

一開始,蘇維恩還以為是因為導師看自己是孤兒,所以才特別照顧自己一點。

雖然這一切都顯得那麽的違和,但他也沒必要先入為主地去拒絕一個人對自己的善意,這種毫無理由的示好並不是一個從小到大就沒得過什麽偏愛的人輕易能防備的。

只是沒過多久,蘇維恩就知道了一個道理。

命運從不會無端地饋贈任何人。

而吳良這種“無端”對蘇維恩示好的行為,其實在背地裏早就標好了天價的籌碼。

吳良是個gay。

但卻是一個一直沒有出櫃的gay。

在吳良年輕的時候,同性戀還是一種相當該死的存在。

所以無論是出於對自己前途的考量,還是顧慮身邊親友對自己的看法,他都不能和同性戀這幾個字沾上半毛錢關系。

可人的性向卻是無法改變的,吳良彎得徹底,以至於他甚至不能假模假式地娶個同妻,再眼睛一閉和那女人生個孩子堵住悠悠眾口。

他天生就對女人不能起任何的生理反應。

這讓吳良每每看到女人的時候都會感到一陣煩躁,無論是什麽年齡段的女人。

他只好用醉心學術這個借口來搪塞所有人為他安排的相親,或者任何形式的介紹對象。

直到有一天,他在學術上的付出終於給他帶來了回報。

年覆一年近乎苦修的鉆研讓吳良得到了一個他做夢想到都會笑醒的機會——他被聘為了法政大學的教授。

十年前的法政大學教授還是有一定含金量的,所以他不僅得到了學校豐厚的住房補貼,趕在房價徹底瘋狂之前在B市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為自己謀了個不錯的住所,而且他還能帶學生。

天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誘惑。

彼時的吳良已經40歲了,天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因為不敢讓自己的人生出半點差錯,所以哪怕他遠赴重洋在E國這個同性戀遍地的地方求學深造的時候,他都不敢表現出自己是gay的哪怕一丁點兒跡象。

回想起自己當年熬油似難挨的研究生生涯,他就忍不住為自己即將獲得的導師手裏那至高無上的權力感到興奮得直發顫!

吳良知道,自己的愛情也隨著這份權力來了。

他不必費盡心思地再去隱藏什麽,只要在自己的研究生裏挑一個順眼好拿捏的,那自己要什麽那個學生會不答應呢?

很難想象,一個學富五車,年滿40的男人居然保持著這樣驚人的天真和瘋狂,但那時候的吳良,確實是這樣的。

只是出乎吳良意料的,他選中的學生並不如他想象中的好操控,明明是脆弱敏感到自己一句話都會翻來覆去地琢磨半天的性子,卻在自己提出要和對方交往的時候驟然變了臉色。

那個學生姓甚名誰,長什麽樣子吳良其實都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那天天臺的風很大,吹得他整個人都發昏。

所以才會發昏地對著學生表了白,又在和學生爭執之間不小心將對方推下了天臺。

好在那時候B大裏的監控並不像現在這樣多,再加上那個學生平常就一副憂郁小生的模樣,所以所有人都只是理所應當以為是吳良給的課業壓力太大,再加上學生年輕不會調節,一時沒想開。

吳良平日裏的形象維護得非常好,沒有任何人會將一個年輕學生的死亡和那個嚴謹、不茍言笑,對學術癡迷到一種令人嘆服的程度的B大教授聯系在一起。

哪怕那個學生的家長再怎麽來鬧,吳良都以一種順利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姿態全身而退了。

系裏甚至只是走形式一般地口頭批評了一下吳良,要求他之後多關心學生的心理健康,然後就沒了下文。

因為一開局就觸了個大黴頭,往後的近十年裏,吳良都一直維持著一副高深莫測,又不茍言笑的律政精英的模樣。

直到他遇見了蘇維恩。

一個從長相到行事風格,完全符合他想象的學生。

他想,也許他的愛情,終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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