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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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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纏

有了錢良提供的合同和施工記錄之後,白白美術館這個甲方拖欠工資的事實證明就變得明朗了很多。

前去白白美術館進行摸底調查的律師同行們也和陸妄他們一樣帶來了好消息。

這些年白白美術館為了營銷,可沒少在社交媒體上面立人設。

“白白美術館的主理人是一對夫妻檔,在社交媒體上兩人的形象向來都是走那種光風霽月的高大上路線,所以我認為我們可以先約他們進行交涉談判,如果談得順利的話,他們這邊就把拖欠的工錢之前賠償了,也就不用走到訴訟那一步。”

酒店客房裏,王星傑看著手頭的資料沈穩地分析道。

陸妄和趙啟言幾人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和大眾認知的不一樣的是,很多時候律師其實都會盡量避免把案件推到上法庭的那一步,原因無他,就是因為如果一個案件需要走到訴訟階段,那麽這個案件處理起來的時間就會變得很長。

這對於那些急需要拿到工錢的小馬村的村民而言顯然是相當不利的。

所以,陸妄他們要做的,就是盡快地通過談判的手段讓白白美術館的主理人夫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然後立刻打錢,同時進行一定程度的經濟補償。

“可是……這個事情真的這麽容易嗎?”今天負責去白白美術館摸底,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一旁翻看資料的沈千突然猶豫著開了口。

“根據我們收集到資料來看的話,這對夫妻在拖欠工資這方面一看就是慣犯了,而且他們不僅拖鞋施工隊的工資,居然還拖欠過安保公司的,和展會兼職的工資,簡直就是……”

“這簡直就是王八蛋啊。”趙啟言把手機舉到大家面前晃了晃,“虧這兩人還有臉在個人網頁上面曬奢侈品!這多大臉。”

陸妄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他看著滿臉郁卒的沈千問:“他們拖欠過這麽多人和單位的工資,難道這些年就從來沒踢到過鐵板嗎?居然一個舉報投訴的都沒有?”

“有啊,怎麽沒有……”說到這裏,沈千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可問題是他們拖欠工資還不是一毛錢都不給的那種,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大家也就直接拋下面子開撕了,他們兩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工錢嘛,今天給一點,明天給一點的。”

“但一半都是給50%左右之後就不結賬了,如果你再去問的話,他們就會說再等等啊,資金周轉不靈,等到對方實在等不下去再來問工錢的時候,他們就會告訴你,你在工作中曾經有‘重大失誤’,美術館不向你索賠已經算好的了,你還敢去問他們要工錢?”

“我鬥膽問一下,所謂的‘重大失誤’是指?”趙啟言聞言眉頭一皺,表情也並不輕松。

沈千和自己一起去調查的組員孫賀交換了個“你來接著說”的眼神,然後孫賀就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包括但不限於,員工在工作期間不小心弄壞了展廳裏的藝術品,員工在施工期間不小心弄壞了他們重金收藏的孤品裝飾,員工在工作期間因為個人看管不利導致藝術品丟失……”

“等等,藝術品損壞,藝術品丟失?這麽重要的事情他們夫妻倆都不報警,不追責嗎?”王星傑冷哼了一聲,覺得整件事情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黑色幽默。

“不呢。”孫賀搖搖頭,嘴角也彎起了一個頗為諷刺的弧度,“要不別人經常說自己人美心善,堪比當代活佛呢……”

“所以他們一直以來的主張就是,員工在工作期間犯了錯,他們本來應該提出賠償,但是因為他們大度,所以只扣除了部分工資。如果真要計較起來的話,倒是那些被欠薪的工人要過來感謝他們了。”

陸妄看了眼資料,拿筆在上面圈出了重點,“大家別忘了,這對夫妻也是‘藝術家’,來他們美術館參展的作品藏品壞沒壞,丟沒丟雖然好確認,但如果他們自己弄點‘藝術品’出來,然後隨便溢價宣傳一下,再刻意弄壞,栽贓到這些別欠薪的工人頭上的話,那事情就難辦了。”

“我的天,這賤不賤吶。”趙啟言顯然被陸妄的假設震驚了。

然而王星傑卻認同地點了點頭,“雖然聽上去很扯,但的確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沒錯。”陸妄看了眼滿臉空白的趙啟言,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們現在當務之急要做的,就是一邊收集那些被欠薪的工人們在工作期間並不存在重大失誤的證據,一邊再找找他們其他方面的把柄。”

“說句實話,連工人的薪資都不願意付清楚的人,我覺得他們在稅收方面也未必能處理得有多幹凈。”

幾人聽了陸妄的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領了新任務的各人又開始各忙各地去了。

今天的小組會議的場地約在了陸妄的房間裏,直到幾人陸陸續續地都和陸妄打了招呼離開之後,原本一直站著送客的陸妄這才終於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床上。

陸妄捂著自己發悶的胸口,眼神有些止不住的發沈。

作為一名律師,加班出差根本就是家常便飯,所以陸妄再不能像以前那樣過著三餐休息準時穩定得堪比打卡的規律生活。

剛開始陸妄還不覺得有什麽,但是日子一長,他身體上的短板就漸漸顯現了出來。

他望著頭頂那盞散發著黃光的燈,整個人的視野都變得恍惚了起來,連帶著和視野一起模糊的,還有陸妄的意識。

在昏昏沈沈的夢境與現實交錯的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某個午後。

他就這樣和江辭肩並肩地躺在江家別墅花園的草坪上,秋日午後的太陽暖暖軟軟地灑在兩個人的身上,連帶著回憶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小妄一定要好好的,要長命百歲知道嗎?”

“為什麽?”

“因為這樣哥哥就能一直和小妄在一起了。”

……“騙子。”

昏沈中的陸妄輕聲低喃,他的眼角飛快地滑過了一滴淚水,然後又迅速地洇入了枕頭裏,一如當年午後的那個承諾一般,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

江辭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和陸妄重逢的瞬間。

他承認,當年他的落荒而逃是有些一言難盡又不負責任。

好吧,也許不是有些,而是非常。

可憑心而論,無論是誰遇到了這種情況,可能都會不知所措吧。

在A國學習的這些年江辭其實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陸妄。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曾經那個像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弟弟到底是在什麽時候對自己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而他到底是真的沒察覺,還是像那個蘇維恩說的一樣,其實也在不斷地引誘著陸妄一起踏進那個萬劫不覆的深淵?

江辭其實不是第一次被同性追求了,可追求自己的人驟然變成了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那感覺可真是……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幾年在學習工作的時候他實在是見了太多無可奈何的生離死別,江辭突然發現,在生死面前,有很多事情其實並沒有他想的那麽重要。

而真正讓江辭下定決心回國去找陸妄的,卻是因為不久前一次醉酒後江辭不小心和自己的舍友Thomas說了陸妄的事情。

.

“你知道嗎?我的弟弟,我一手帶著長大的弟弟,居然和我表白說喜歡我!”

“哦shit!這可真是……”Thomas一口酒全喝進了氣管,在巨烈的嗆咳下,他原本已經被酒精揍懵了的神經卻意外地恢覆了一些清明,他看著滿臉醉意的江辭皺眉問:“可是江,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家裏的獨生子啊?那個弟弟莫非是你爸幫你搞出來的……”

“fxxk off!”江辭沒好氣地甩了把辣玉米片出去,Thomas笑著閃躲了一下,當然,被酒精放翻的身體並沒有躲開從天而降的辣玉米片。

Thomas看著自己滿身的食物也不生氣,反而就這樣捏著玉米片也不蘸醬,就這麽啃了起來。

“我弟弟,是我們家領養的孩子,他的父母……和我們家是故交,可是,嗝,去世了。”

“wow~”Thomas聞言挑了挑眉,“這不挺浪漫的?”

“浪漫?你瘋了嗎?”江辭聞言又想繼續發射玉米片,可惜面前的籃子裏已經空空如也。

Thomas搖了搖頭,沖著整張臉都紅得有些可怕的江辭耐心解釋道:“可兄弟,你仔細想想,要是他父母沒死,你們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那他追求你是不是很正常。可怎麽他借宿在你家之後你就非要說他是你弟弟,你這不是給人家強行多塞了個爹嗎?”

……

江辭已經不記得後來他是怎麽回答Thomas的了,只是這段對話在之後的每一天都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啊,如果陸妄只是和他一起長大的鄰居家的弟弟的話,那他還會那麽抗拒陸妄對自己的追求嗎?

又或者,在他發現自己早就被陸妄吸引的時候,他就可以早一點正視自己的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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