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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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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結巴

懷裏的人極輕極輕地點了頭,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在我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七年了。這塊壓在心口七年、幾乎要成為我一部分的巨石,就這麽被這個微不可查的動作,輕輕挪開了。沒有想象中的狂喜,沒有失而覆得的激動大哭,反而是一種……近乎失重的、巨大的平靜和踏實感。像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找到了遺失已久的鑰匙,雖然門後的世界未知,但至少,鑰匙回來了。

他就這麽安靜地靠在我懷裏,臉還埋在我頸窩,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皮膚,帶著點潮濕的淚意。沒再哭,也沒說話,只是身體不再緊繃,軟軟地依偎著我,像只終於找到巢穴的、疲憊的小動物。

我也沒動,就這麽抱著他。手臂圈著他清瘦的腰,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硌人的脊梁骨。太瘦了。得好好養養。心裏盤算著亂七八糟的念頭,下巴無意識地蹭著他柔軟的發頂,鼻尖全是洗發水幹凈的味道,混著淡淡的酒氣和剛才哭過的鹹澀。這感覺……該死的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陽光都偏移了不少。我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一下,似乎想擡頭,又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點沙啞,“U盤……你還要嗎?”

我楞了一下,差點把這茬給忘了。操,我是來幹嘛的來著?對,拿密鑰。結果密鑰沒拿到,把人給“逮”著了。這算不算……假公濟私?不對,是超額完成任務。

“要,怎麽不要。”我低笑一聲,手臂收緊了些,沒讓他擡頭,“不過不急。宋老師那邊我打個招呼就行,就說你發燒睡著了,參數我晚點郵件發他。”

他身體僵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騙老師不好,但也沒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沈默。但這次的沈默,不再充滿尷尬和緊張,而是彌漫著一種微妙的、黏糊糊的暖意。像冬天裏捂熱的被窩,讓人只想賴著不動。

“謝懷意。”我喊他。

“……嗯。”他應著,聲音輕得像貓叫。

“手機給我。”我說。

他身體明顯僵住了,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裏帶著一絲警惕和慌亂:“……幹嘛?”

“幹嘛?”我挑眉,故意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你說幹嘛?加回來啊!七年了,連個微信都沒有,像話嗎?”

他臉頰瞬間爆紅,眼神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我的衣領,小聲囁嚅:“……我……我那個號……好久沒用了……”

“那就用現在這個加。”我語氣不容置疑,伸手就去摸他放在旁邊沙發上的手機。手機沒設密碼,我輕易就劃開了。界面幹凈得可憐,除了系統自帶的應用,就只有幾個學習、工作和購物軟件。我直接點開微信,找到我的頭像——那個灰色的、七年沒動過的卡通頭像,果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黑名單裏。

我心裏嘖了一聲,動手把他從黑名單裏拉出來,然後遞到他面前:“掃一下,加我現在的號。”

他看著我,眼神覆雜,有猶豫,有羞赧,還有一絲……如釋重負?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接過手機,手指微微顫抖著,掃了我的二維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叮”一聲響。我拿出來,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默認是地球的灰色頭像,以及下面“懷意”兩個字的備註,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七年了,終於……又加回來了。我點了通過,然後把備註改成——“我的小結巴”。

“改的什麽……”他瞥見我的動作,耳朵尖更紅了,小聲抗議,卻沒伸手來搶。

“實話實說。”我得意地揚了揚手機,湊過去飛快地在他發燙的耳尖上親了一下,“以後不準再拉黑,聽到沒?”

他渾身一顫,縮了縮脖子,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加回微信,好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心裏那塊空著的地方,又被填回去一點。我摟著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他T恤柔軟的布料,心裏盤算著下一步。

“哎,要不要告訴江昊他們?”我狀似隨意地問,“那幫孫子要是知道我把你找著了,估計得炸鍋。”

“別!”他幾乎是立刻擡起頭,反應激烈,眼睛裏滿是驚慌,“先……先別告訴他們!”

“為什麽?”我看著他,“他們挺想你的。高伊上次畢業照還在校服上寫你名字呢。”這事我也是後來聽江昊八卦的。

他眼神暗了暗,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再等等吧。我……我還沒想好怎麽……見面。”

我看著他這副鴕鳥樣子,心裏明白他在顧慮什麽。七年不見,物是人非,他大概還沒準備好面對過去的朋友,也沒想好怎麽解釋這七年的消失。算了,不急。反正人已經在我懷裏了,跑不了。

“行,聽你的。”我捏了捏他的手指,“那就先不說。等你想說了再說。”

他輕輕松了口氣,靠回我懷裏,小聲說:“……謝謝。”

“謝什麽謝。”我低頭,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發頂,“跟我還用說這個。”

氣氛又安靜下來。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睡覺。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因為剛才哭過,眼尾和鼻尖還泛著紅,嘴唇……好像也有點腫,下唇還有個不明顯的小破口,是我剛才咬的。看著看著,心裏那點邪火又有點蠢蠢欲動。

我低下頭,湊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聲音壓低,帶著點誘哄:“嘴巴還疼不疼?”

他身體一僵,臉頰瞬間紅透,眼神慌亂地躲閃,結結巴巴地說:“還……還好……”

“我看看。”我故意說著,低頭,輕輕含住了他那微微腫起的下唇,舌尖極快地舔過那個小破口。

“唔……”他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手抵在我胸口,卻沒用力推開。睫毛劇烈顫抖著,閉上了眼睛,任由我溫柔地、細細地親吻他紅腫的唇瓣。不像剛才那樣帶著懲罰和掠奪,這次吻得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和珍重。

吻了一會兒,我才放開他。他喘著氣,眼睛水汪汪的,嘴唇比剛才更紅了,像熟透的櫻桃。看著我的眼神,帶著迷離和羞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商君意……”他小聲叫我的名字,聲音軟糯。

“嗯?”我看著他,心裏軟成一片。

“你……你明天……就要回C市了嗎?”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嗯,項目收尾了,得回去。”我看著他,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剛找到,就要分開。但工作還得幹,日子還得過。“不過B市離C市不遠,高鐵兩個多小時。周末我可以過來。”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小聲說:“……會很麻煩吧?你工作那麽忙……”

“麻煩什麽。”我揉了揉他的頭發,“想來就來了。你平時要是不忙,也可以來C市找我。帶你吃好吃的,江昊他們要是知道你來,肯定高興瘋了。”

他抿了抿唇,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接下來的半天,我們哪兒也沒去。我就這麽抱著他,在沙發上窩著。他大概是酒勁還沒完全過,又哭了那麽久,精神不濟,靠在我懷裏,沒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呼吸均勻清淺,像只饜足的貓。

我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心裏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和寧靜填滿。重生回來,折騰了這麽久,好像……終於走上正軌了。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把他弄丟了。

項目收尾前的最後一天,我白天在公司處理完所有工作,跟韓霖和嚴琪琪打了聲招呼,晚上沒跟他們一起吃飯,直接溜去了謝懷意家。

他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臉上的潮紅褪去了,只是嘴唇上的小破口還沒完全好。見到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但眼神裏多了點光亮。我們叫了外賣,坐在他那張小小的餐桌前吃飯。他還是吃得很少,像只小鳥,在我“威逼利誘”下,才多吃了小半碗飯。

吃完飯,我們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具體演的什麽,我根本沒看進去。註意力全在身邊這個人身上。他靠在我身邊,身上有剛洗完澡的清新味道。我的手搭在他腰上,能感覺到他微微僵硬的肌肉在慢慢放松。電影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側臉線條幹凈又柔和。

我忍不住,湊過去親他。一開始只是輕輕碰一下,後來就有點失控。從額頭,到眼睛,到鼻尖,最後又回到那雙柔軟的、帶著點破口的唇上。他起初還有些害羞躲閃,後來便生澀地、笨拙地開始回應。客廳裏很安靜,只有電影的背景音和我們交織的、逐漸急促的呼吸聲。

膩歪了好久,直到電影演完了,片尾曲響起,我們才氣喘籲籲地分開。他臉頰緋紅,眼神濕漉漉的,嘴唇又有點腫了。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裏癢得厲害,但又不得不忍住。明天還要趕早班機,不能太折騰他。

“明天早上我直接去機場,不過來吵你了。”我抵著他的額頭,低聲說。

“嗯。”他輕輕應著,聲音帶著點事後的慵懶和沙啞。

“到了給你發消息。”

“好。”

“平時按時吃飯,別老泡在實驗室。”

“……哦。”

“不準再喝酒。”

“……知道了。”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發視頻也行。”

“……嗯。”

我一句一句囑咐,他一聲一聲應著,乖得不像話。我心裏又軟又漲,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我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就輕手輕腳地起床了。謝懷意還睡著,側著臉,呼吸均勻。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幫他掖了掖被角,才拿起行李,悄悄離開。

關上門的那一刻,心裏有點空落落的。但想到兜裏手機那個新加的、備註是“我的小結巴”的微信,又覺得踏實起來。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C市。開機,微信立刻跳出一條新消息。

【我的小結巴:到了嗎?】

看著屏幕上那簡單的三個字,我忍不住咧嘴笑了。陽光透過航站樓的玻璃照進來,有點刺眼。

【商君意:到了,想我沒?】

消息發出去,半天沒回覆。估計是害羞了。我笑著搖搖頭,拖著行李箱,匯入熙攘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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