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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後的那一周，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焦灼的等待。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你知道那驚雷遲早要劈下來，就是不知道具體啥時候劈誰頭上。
班級裏的氣氛有點分裂。一部分人比如江昊開啟了“破罐破摔”模式，反正考完了，成績沒出來前，能快樂一秒是一秒。
“管他呢！先嗨起來！成績出來再說！”江昊課間揮舞著掃把當吉他，“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成績空對月！”
“你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高伊無情吐槽。
“伊姐！紮心了！”江昊捂著胸口作痛苦狀。
另一部分人比如柯靜則持續處於“考前綜合征”後遺癥狀態，惴惴不安，唉聲嘆氣。
“怎麽辦啊……我感覺我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全錯了……”
“我英語作文好像跑題了……”
“要是平均分被我們拉低了，老錢會不會真搞‘強化訓練’啊？”
我屬於中間派。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畢竟這次月考難度不小，老錢的“強化訓練”威脅言猶在耳。但比起焦慮，我心裏更多是一種……沒底的好奇。重生後的第一次大考，到底能考成啥樣？有沒有辜負我最近“頭懸梁錐刺股”（主要是為了靠近某學霸）的努力？能不能……離某人的滿分更近一點？
謝懷意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淡定模樣，該看書看書，該做題做題，仿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關乎班級榮譽和個人“生死”的大考，而是一次普通的課堂練習。課間我湊過去，試圖從他那裏打探點“內部消息”或者尋求點“心靈慰藉”。
“餵，謝老師，感覺這次考咋樣？數學最後那題，你肯定滿分吧？”我趴在桌上，歪頭看他。
他筆尖沒停，眼睫毛都沒顫一下：“……不知道。”
“嘖，謙虛！”我撇嘴，“理綜呢？物理那道電磁場疊加，坑不少啊，你跳過去沒？”
“……做了。”他言簡意賅。
“做了和做對是兩碼事啊大哥！”我忍不住吐槽，“給點反應嘛！你看大家等成績等得花兒都謝了！”
他終於擡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
得，白問。這家夥，嘴巴比蚌殼還緊。
在這種混合著焦慮擺爛和故作淡定的詭異氣氛中，我們熬過了漫長的一周。終於，在第二個周四的下午，老錢抱著一沓厚厚的成績單，面色嚴肅地走進了教室。
剎那間，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沓紙上，呼吸可聞。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老錢站在講臺上，目光緩緩掃過底下每一張緊張的臉，清了清嗓子：“同學們，月考成績出來了。”
底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總體來說，”老錢語氣平穩，“這次月考難度較大，年級平均分比上學期期末有所下降。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班！高二（三）班！頂住了壓力！班級總平均分，位列年級第二！僅次於火箭一班！並且，縮小了與一班的差距！”
“哇——！！！”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掌聲！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松弛了大半！不用墊底了！不用“強化訓練”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席卷了每個人！
“安靜！安靜！”老錢敲敲桌子，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成績單發下去，自己看！考得好的，戒驕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找準問題，繼續努力！現在，從第一名開始念！”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第一名，謝懷意。”老錢念出這個名字，毫不意外，“總分725，語文140，數學150，英語148，理綜287。年級排名第一。”
“臥槽！725！年級第一！”
“滿分數學！變態啊！”
“學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底下響起一片驚嘆和膜拜之聲。謝懷意在一片矚目中上臺，表情依舊平靜，接過成績單，對老錢微微點頭，然後走回座位，仿佛只是拿了瓶水一樣平常。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心裏由衷地佩服，還有點……小驕傲？看，我看上的人，就是這麽牛逼！
老錢繼續念：“第二名，蔣文楊，總分698，年級第五。”
“第三名，林雪（學習委員），總分692，年級第八。”
……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每念一個，底下就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高伊、柯靜她們都考得不錯，年級排名靠前。江昊則在聽到自己名字時發出一聲哀嚎：“啊！數學才91！完蛋了！回家混合雙打預定了！”
我的心越揪越緊。快到中游了，還沒我？不會吧？難道考砸了？拖後腿了？
就在我手心冒汗，快要絕望時，老錢念到了我的名字。
“商君意。”
我猛地擡頭，心臟砰砰狂跳。
老錢看著成績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裏似乎帶著一絲……驚訝和欣慰？
“總分635。”老錢報出分數，“語文125，數學132，英語126，理綜252。班級排名第15，年級排名第89。”
我楞住了。635？年級89？！
這成績……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了！語文作文看來沒跑題？數學最後那題果然做對了！理綜也沒崩！年級排名居然擠進了前一百！這在高手雲集的重點班，簡直是巨大的進步！
“哇！商哥牛逼啊！635！進步神速！”
“年級89！可以啊商少！”
“數學132！最後那題你做出來了？牛逼！”
江昊高伊他們立刻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祝賀調侃。
我暈乎乎地上臺，從老錢手裏接過成績單。老錢難得地對我笑了笑，低聲說：“進步很大！繼續保持！”
“謝謝錢老師！”我激動得差點同手同腳走回座位。看著成績單上那個鮮紅的635，心裏像炸開了一朵煙花！爽！太爽了！不僅沒拖後腿，還超額完成任務！這下不用怕老錢的“強化訓練”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斜前方的謝懷意。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成績單，似乎察覺到的目光，擡起頭，看向我。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眼神平靜，但嘴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在說“考得不錯”？
我沖他咧嘴一笑，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成績單。他迅速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成績單全部發完，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但總體而言，三班穩住了年級第二的位置，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不少。老錢又總結了幾句，強調了錯題分析和查漏補缺，就宣布下課了。
放學鈴一響，壓抑了一周的興奮和躁動瞬間釋放！
“啊——解放了！！！”
“考完了！成績出來了！不用死了！”
“慶祝！必須慶祝！”
江昊第一個跳起來，振臂高呼：“兄弟們！姐妹們！為了慶祝咱們班保住第二！為了慶祝商哥強勢逆襲！為了慶祝大家劫後餘生！燒烤走起啊！老地方！‘好萊客’！我請客！”
“昊哥威武！”
“必須去！吃窮他！”
“走走走！餓死了！”
一群人歡呼著開始收拾書包，氣氛熱烈得像是要過年。
高伊摟住柯靜：“靜靜！走！化悲憤為食量！”
蔣文楊推了推眼鏡：“從能量補充和社交需求角度分析，聚餐是合理選擇。”
連平時一下課就溜的謝懷意，都被這熱烈的氣氛裹挾著，動作慢了幾分。
我湊到他旁邊，笑嘻嘻地問：“餵，大學霸，一起去唄？給個面子？慶祝一下你年級第一，順便……也慶祝一下我脫離學渣苦海？”
他猶豫了一下，眼神躲閃：“……人太多。吵。”
“哎呀！走嘛走嘛！熱鬧一下！你看大家多高興！”我不由分說地幫他拿起桌上的文具袋塞他書包裏，“就當班級活動！給昊子個面子！”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拒絕，但看著周圍興奮的同學們，最終還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低聲說：“……就一會兒。”
“成交！”我心情大好。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沖出教室，像脫韁的野馬。走到校門口，才發現一個問題：現在才下午五點多，“好萊客”燒烤店六點才開始營業。而且大家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根本等不及了！
“怎麽辦？餓死了！”江昊揉著肚子。
“要不……去小賣部買點面包墊墊？”有人提議。
“吃啥面包！就要吃肉！”高伊反對。
我看著學校西邊那堵熟悉的矮墻，一個大膽（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我沖江昊和高伊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兄弟們，姐妹們，想不想……更快點吃到肉？”
眾人看向我，眼神疑惑。
我指了指那堵墻，咧嘴一笑：“老規矩？翻過去？抄近路，十分鐘就到‘好萊客’後巷！”
“商哥！你瘋了？！剛考完就作案？被抓住就真死了！”柯靜嚇了一跳。
“怕什麽！成績都出來了！老錢還能把我們吃了？”江昊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眼睛放光，“我覺得行！刺激！”
“走走走！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高伊也來了勁，“小心點就行！”
“從風險評估角度，此舉極不明智。”蔣文楊推眼鏡。
“學神閉嘴！快樂就完事了！”江昊捂住他的嘴。
大家猶豫了幾秒，最終饑餓和興奮戰勝了理智。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溜到西墻根下。這地方相對偏僻，放學後人少。
“快！速戰速決！一個接一個！”我指揮著。
江昊第一個利落地翻了上去，跳下去。接著是高伊柯靜……大家身手都挺敏捷。
輪到謝懷意了。他站在墻下看著那堵墻，眉頭微蹙，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的茫然和抗拒。
“快點啊謝懷意！磨蹭啥呢！”已經墻那邊的江昊低聲催促。
“上來！”我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我肩膀，托你上去！”
他驚訝地看著我，臉頰泛紅：“……不用。”
“別廢話！快點！一會兒來人了！”我不由分說，拉住他胳膊。他身體一僵，但還是借著我的力，踩上我的肩膀。我用力一托，他輕巧地翻上了墻頭，然後跳了下去。動作居然還挺利索。
最後是我和蔣文楊。蔣文楊一邊翻墻一邊念叨：“此舉違反校規第3章第7條，風險系數極高……”被我一把推了過去。
全員成功“越獄”！一群人沿著小巷子，嘻嘻哈哈、腳步飛快地沖向“好萊客”燒烤店，仿佛幹了件多麽了不起的大事。
到了燒烤店，時間剛好，店裏人還不多。我們占了個大桌，七手八腳地點了一大堆肉串、雞翅、韭菜、茄子……還要了一箱冰鎮汽水。
炭火點起來，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冰鎮汽水開蓋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圍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分享著考試後的輕松和喜悅。
“來！第一杯！慶祝咱們班平均分穩居第二！幹杯！”
“幹杯！”
“第二杯！慶祝商哥逆襲成功！年級89！牛逼！”
“商哥牛逼！”
“第三杯！慶祝遠在五班的遠哥……呃，祝他早日走出情傷！”江昊口無遮攔，被高伊踹了一腳。
柯靜臉紅地低下頭。
氣氛越來越嗨。大家搶著烤肉，互相倒飲料，吹牛打屁，笑聲不斷。謝懷意安靜地坐在我旁邊，小口喝著汽水，看著我們鬧騰。他沒怎麽參與聊天，但表情很放松，偶爾聽到好笑的地方，嘴角會微微彎起。我時不時給他遞兩串烤好的不辣的肉串，他猶豫一下也會接過去，小聲說“謝謝”。
陽光透過燒烤店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炭火的煙氣，食物的香氣，冰鎮汽水的甜味，還有身邊少年少女們毫無陰霾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我覺得，這一刻，簡直美好得不像話。
正當我們吃得滿嘴流油，嗨到忘乎所以的時候，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的咆哮聲，如同晴天霹靂，在燒烤店門口炸響：
“商——君——意！！！江——昊！！！你們幾個！！！給我滾出來！！！”
整個燒烤店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僵住了，手裏的肉串差點掉桌上。
我們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看向門口。只見趙主任挺著他那標志性的啤酒肚，臉氣得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旁邊還站著幾個一臉懵逼的其他班老師，顯然是剛下班過來吃飯，正好撞見了這“大型作案現場”！
“臥槽！！！‘道理富’！！！”江昊手裏的雞翅“啪嗒”掉盤子裏。
“完了完了完了……”高伊捂臉。
柯靜嚇得臉都白了。
蔣文楊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概率論告訴我們，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謝懷意也楞住了，拿著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腦子也嗡了一下。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在這裏撞見趙主任！這下真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趙主任氣得渾身發抖，大步流星地沖過來，指著我們的鼻子：“好啊！好啊！剛考完試！成績才出來！就敢翻墻逃學！跑來吃燒烤！你們三班要反了天是吧？！啊？！尤其是你！商君意！剛有點進步就翹尾巴！還有你江昊！帶頭作案！……”
我們一個個低著頭，像鵪鶉一樣，不敢吱聲。燒烤店的老板和其他客人都好奇地看著我們，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趙主任罵了半天，氣稍微順了點，吼道：“都給我起來！立刻！馬上！回學校！去我辦公室！！！”
我們面面相覷，磨磨蹭蹭地站起來。
就在這時，我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烤得正好的肉串和雞翅，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我腦子一抽，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擡起頭，對著怒氣沖沖的趙主任，弱弱地真誠地問了一句：
“趙主任……那什麽……來都來了……能不能……讓我們先吃完？……別、別浪費糧食……”
噗——！！！
旁邊的高伊差點笑噴出來，趕緊捂住嘴。
江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眼神裏寫滿了“商哥你牛逼！”
連蔣文楊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謝懷意猛地轉頭看我，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趙主任顯然也被我這句神來之筆驚呆了，楞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估計他教書育人幾十年，從來沒遇到過這麽……這麽不怕死的學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
趙主任的臉色從通紅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紫紅，最後，他像是被氣笑了，指著我們，手指顫抖：“吃……吃？！你們還有心思吃？！給我……給我立刻！滾回學校！現在！立刻！馬上！！！”
看來是沒商量了。
我們只好灰溜溜地、一步三回頭地（主要是看那些沒吃完的肉串）跟著暴怒的趙主任，在一眾食客和老板覆雜的目光中，走出了燒烤店。
回學校的路上，趙主任走在最前面，氣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們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像一群打了敗仗的俘虜。
“商哥……你剛才……絕了……”江昊偷偷對我豎大拇指，憋著笑。
“閉嘴吧你！想想待會兒怎麽死吧！”高伊掐他。
“根據校規，翻墻逃學，記過處分，全校通報批評，並通知家長。”蔣文楊冷靜地補刀。
“啊啊啊！不要啊！”柯靜哀嚎。
謝懷意走在我旁邊，低著頭，沒說話。我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餵，嚇到沒？”
他身體僵了一下，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覆雜，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沒事。”
“放心，”我沖他擠擠眼，用氣聲說，“天塌下來，哥頂著。”
他沒理我，把頭扭向一邊，但耳根好像又紅了。
走到校門口，看著那扇莊嚴的大門，再想想我們剛才翻墻的壯舉，真是……諷刺極了。
唉，看來這頓罵是跑不了了，處分估計也懸了。不過……看著身邊這群一起“作案”、一起挨抓的“同夥”，尤其是旁邊那個耳根微紅、安靜走著的家夥，我心裏居然……沒那麽害怕了？
甚至有點想笑。
反正……肉串挺香的汽水也挺甜。
吃飽了再挨罵，好像……確實沒那麽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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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後的那一周，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焦灼的等待。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你知道那驚雷遲早要劈下來，就是不知道具體啥時候劈誰頭上。
班級裏的氣氛有點分裂。一部分人比如江昊開啟了“破罐破摔”模式，反正考完了，成績沒出來前，能快樂一秒是一秒。
“管他呢！先嗨起來！成績出來再說！”江昊課間揮舞著掃把當吉他，“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成績空對月！”
“你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高伊無情吐槽。
“伊姐！紮心了！”江昊捂著胸口作痛苦狀。
另一部分人比如柯靜則持續處於“考前綜合征”後遺癥狀態，惴惴不安，唉聲嘆氣。
“怎麽辦啊……我感覺我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全錯了……”
“我英語作文好像跑題了……”
“要是平均分被我們拉低了，老錢會不會真搞‘強化訓練’啊？”
我屬於中間派。說完全不擔心是假的，畢竟這次月考難度不小，老錢的“強化訓練”威脅言猶在耳。但比起焦慮，我心裏更多是一種……沒底的好奇。重生後的第一次大考，到底能考成啥樣？有沒有辜負我最近“頭懸梁錐刺股”（主要是為了靠近某學霸）的努力？能不能……離某人的滿分更近一點？
謝懷意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淡定模樣，該看書看書，該做題做題，仿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關乎班級榮譽和個人“生死”的大考，而是一次普通的課堂練習。課間我湊過去，試圖從他那裏打探點“內部消息”或者尋求點“心靈慰藉”。
“餵，謝老師，感覺這次考咋樣？數學最後那題，你肯定滿分吧？”我趴在桌上，歪頭看他。
他筆尖沒停，眼睫毛都沒顫一下：“……不知道。”
“嘖，謙虛！”我撇嘴，“理綜呢？物理那道電磁場疊加，坑不少啊，你跳過去沒？”
“……做了。”他言簡意賅。
“做了和做對是兩碼事啊大哥！”我忍不住吐槽，“給點反應嘛！你看大家等成績等得花兒都謝了！”
他終於擡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等成績出來就知道了。”
得，白問。這家夥，嘴巴比蚌殼還緊。
在這種混合著焦慮擺爛和故作淡定的詭異氣氛中，我們熬過了漫長的一周。終於，在第二個周四的下午，老錢抱著一沓厚厚的成績單，面色嚴肅地走進了教室。
剎那間，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沓紙上，呼吸可聞。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老錢站在講臺上，目光緩緩掃過底下每一張緊張的臉，清了清嗓子：“同學們，月考成績出來了。”
底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總體來說，”老錢語氣平穩，“這次月考難度較大，年級平均分比上學期期末有所下降。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班！高二（三）班！頂住了壓力！班級總平均分，位列年級第二！僅次於火箭一班！並且，縮小了與一班的差距！”
“哇——！！！”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和掌聲！緊繃的氣氛一下子松弛了大半！不用墊底了！不用“強化訓練”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席卷了每個人！
“安靜！安靜！”老錢敲敲桌子，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成績單發下去，自己看！考得好的，戒驕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找準問題，繼續努力！現在，從第一名開始念！”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第一名，謝懷意。”老錢念出這個名字，毫不意外，“總分725，語文140，數學150，英語148，理綜287。年級排名第一。”
“臥槽！725！年級第一！”
“滿分數學！變態啊！”
“學神！請收下我的膝蓋！”
底下響起一片驚嘆和膜拜之聲。謝懷意在一片矚目中上臺，表情依舊平靜，接過成績單，對老錢微微點頭，然後走回座位，仿佛只是拿了瓶水一樣平常。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心裏由衷地佩服，還有點……小驕傲？看，我看上的人，就是這麽牛逼！
老錢繼續念：“第二名，蔣文楊，總分698，年級第五。”
“第三名，林雪（學習委員），總分692，年級第八。”
……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每念一個，底下就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高伊、柯靜她們都考得不錯，年級排名靠前。江昊則在聽到自己名字時發出一聲哀嚎：“啊！數學才91！完蛋了！回家混合雙打預定了！”
我的心越揪越緊。快到中游了，還沒我？不會吧？難道考砸了？拖後腿了？
就在我手心冒汗，快要絕望時，老錢念到了我的名字。
“商君意。”
我猛地擡頭，心臟砰砰狂跳。
老錢看著成績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裏似乎帶著一絲……驚訝和欣慰？
“總分635。”老錢報出分數，“語文125，數學132，英語126，理綜252。班級排名第15，年級排名第89。”
我楞住了。635？年級89？！
這成績……比我預想的好太多了！語文作文看來沒跑題？數學最後那題果然做對了！理綜也沒崩！年級排名居然擠進了前一百！這在高手雲集的重點班，簡直是巨大的進步！
“哇！商哥牛逼啊！635！進步神速！”
“年級89！可以啊商少！”
“數學132！最後那題你做出來了？牛逼！”
江昊高伊他們立刻圍過來，七嘴八舌地祝賀調侃。
我暈乎乎地上臺，從老錢手裏接過成績單。老錢難得地對我笑了笑，低聲說：“進步很大！繼續保持！”
“謝謝錢老師！”我激動得差點同手同腳走回座位。看著成績單上那個鮮紅的635，心裏像炸開了一朵煙花！爽！太爽了！不僅沒拖後腿，還超額完成任務！這下不用怕老錢的“強化訓練”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斜前方的謝懷意。他正低頭看自己的成績單，似乎察覺到的目光，擡起頭，看向我。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眼神平靜，但嘴角好像……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像是在說“考得不錯”？
我沖他咧嘴一笑，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成績單。他迅速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成績單全部發完，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但總體而言，三班穩住了年級第二的位置，大家心情都放松了不少。老錢又總結了幾句，強調了錯題分析和查漏補缺，就宣布下課了。
放學鈴一響，壓抑了一周的興奮和躁動瞬間釋放！
“啊——解放了！！！”
“考完了！成績出來了！不用死了！”
“慶祝！必須慶祝！”
江昊第一個跳起來，振臂高呼：“兄弟們！姐妹們！為了慶祝咱們班保住第二！為了慶祝商哥強勢逆襲！為了慶祝大家劫後餘生！燒烤走起啊！老地方！‘好萊客’！我請客！”
“昊哥威武！”
“必須去！吃窮他！”
“走走走！餓死了！”
一群人歡呼著開始收拾書包，氣氛熱烈得像是要過年。
高伊摟住柯靜：“靜靜！走！化悲憤為食量！”
蔣文楊推了推眼鏡：“從能量補充和社交需求角度分析，聚餐是合理選擇。”
連平時一下課就溜的謝懷意，都被這熱烈的氣氛裹挾著，動作慢了幾分。
我湊到他旁邊，笑嘻嘻地問：“餵，大學霸，一起去唄？給個面子？慶祝一下你年級第一，順便……也慶祝一下我脫離學渣苦海？”
他猶豫了一下，眼神躲閃：“……人太多。吵。”
“哎呀！走嘛走嘛！熱鬧一下！你看大家多高興！”我不由分說地幫他拿起桌上的文具袋塞他書包裏，“就當班級活動！給昊子個面子！”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拒絕，但看著周圍興奮的同學們，最終還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低聲說：“……就一會兒。”
“成交！”我心情大好。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沖出教室，像脫韁的野馬。走到校門口，才發現一個問題：現在才下午五點多，“好萊客”燒烤店六點才開始營業。而且大家肚子都餓得咕咕叫，根本等不及了！
“怎麽辦？餓死了！”江昊揉著肚子。
“要不……去小賣部買點面包墊墊？”有人提議。
“吃啥面包！就要吃肉！”高伊反對。
我看著學校西邊那堵熟悉的矮墻，一個大膽（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我沖江昊和高伊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兄弟們，姐妹們，想不想……更快點吃到肉？”
眾人看向我，眼神疑惑。
我指了指那堵墻，咧嘴一笑：“老規矩？翻過去？抄近路，十分鐘就到‘好萊客’後巷！”
“商哥！你瘋了？！剛考完就作案？被抓住就真死了！”柯靜嚇了一跳。
“怕什麽！成績都出來了！老錢還能把我們吃了？”江昊卻是唯恐天下不亂，眼睛放光，“我覺得行！刺激！”
“走走走！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高伊也來了勁，“小心點就行！”
“從風險評估角度，此舉極不明智。”蔣文楊推眼鏡。
“學神閉嘴！快樂就完事了！”江昊捂住他的嘴。
大家猶豫了幾秒，最終饑餓和興奮戰勝了理智。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溜到西墻根下。這地方相對偏僻，放學後人少。
“快！速戰速決！一個接一個！”我指揮著。
江昊第一個利落地翻了上去，跳下去。接著是高伊柯靜……大家身手都挺敏捷。
輪到謝懷意了。他站在墻下看著那堵墻，眉頭微蹙，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的茫然和抗拒。
“快點啊謝懷意！磨蹭啥呢！”已經墻那邊的江昊低聲催促。
“上來！”我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我肩膀，托你上去！”
他驚訝地看著我，臉頰泛紅：“……不用。”
“別廢話！快點！一會兒來人了！”我不由分說，拉住他胳膊。他身體一僵，但還是借著我的力，踩上我的肩膀。我用力一托，他輕巧地翻上了墻頭，然後跳了下去。動作居然還挺利索。
最後是我和蔣文楊。蔣文楊一邊翻墻一邊念叨：“此舉違反校規第3章第7條，風險系數極高……”被我一把推了過去。
全員成功“越獄”！一群人沿著小巷子，嘻嘻哈哈、腳步飛快地沖向“好萊客”燒烤店，仿佛幹了件多麽了不起的大事。
到了燒烤店，時間剛好，店裏人還不多。我們占了個大桌，七手八腳地點了一大堆肉串、雞翅、韭菜、茄子……還要了一箱冰鎮汽水。
炭火點起來，肉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冰鎮汽水開蓋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圍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分享著考試後的輕松和喜悅。
“來！第一杯！慶祝咱們班平均分穩居第二！幹杯！”
“幹杯！”
“第二杯！慶祝商哥逆襲成功！年級89！牛逼！”
“商哥牛逼！”
“第三杯！慶祝遠在五班的遠哥……呃，祝他早日走出情傷！”江昊口無遮攔，被高伊踹了一腳。
柯靜臉紅地低下頭。
氣氛越來越嗨。大家搶著烤肉，互相倒飲料，吹牛打屁，笑聲不斷。謝懷意安靜地坐在我旁邊，小口喝著汽水，看著我們鬧騰。他沒怎麽參與聊天，但表情很放松，偶爾聽到好笑的地方，嘴角會微微彎起。我時不時給他遞兩串烤好的不辣的肉串，他猶豫一下也會接過去，小聲說“謝謝”。
陽光透過燒烤店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炭火的煙氣，食物的香氣，冰鎮汽水的甜味，還有身邊少年少女們毫無陰霾的笑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我覺得，這一刻，簡直美好得不像話。
正當我們吃得滿嘴流油，嗨到忘乎所以的時候，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的咆哮聲，如同晴天霹靂，在燒烤店門口炸響：
“商——君——意！！！江——昊！！！你們幾個！！！給我滾出來！！！”
整個燒烤店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僵住了，手裏的肉串差點掉桌上。
我們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看向門口。只見趙主任挺著他那標志性的啤酒肚，臉氣得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我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旁邊還站著幾個一臉懵逼的其他班老師，顯然是剛下班過來吃飯，正好撞見了這“大型作案現場”！
“臥槽！！！‘道理富’！！！”江昊手裏的雞翅“啪嗒”掉盤子裏。
“完了完了完了……”高伊捂臉。
柯靜嚇得臉都白了。
蔣文楊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概率論告訴我們，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謝懷意也楞住了，拿著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腦子也嗡了一下。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在這裏撞見趙主任！這下真是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趙主任氣得渾身發抖，大步流星地沖過來，指著我們的鼻子：“好啊！好啊！剛考完試！成績才出來！就敢翻墻逃學！跑來吃燒烤！你們三班要反了天是吧？！啊？！尤其是你！商君意！剛有點進步就翹尾巴！還有你江昊！帶頭作案！……”
我們一個個低著頭，像鵪鶉一樣，不敢吱聲。燒烤店的老板和其他客人都好奇地看著我們，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趙主任罵了半天，氣稍微順了點，吼道：“都給我起來！立刻！馬上！回學校！去我辦公室！！！”
我們面面相覷，磨磨蹭蹭地站起來。
就在這時，我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烤得正好的肉串和雞翅，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我腦子一抽，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擡起頭，對著怒氣沖沖的趙主任，弱弱地真誠地問了一句：
“趙主任……那什麽……來都來了……能不能……讓我們先吃完？……別、別浪費糧食……”
噗——！！！
旁邊的高伊差點笑噴出來，趕緊捂住嘴。
江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眼神裏寫滿了“商哥你牛逼！”
連蔣文楊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謝懷意猛地轉頭看我，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
趙主任顯然也被我這句神來之筆驚呆了，楞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估計他教書育人幾十年，從來沒遇到過這麽……這麽不怕死的學生！
空氣凝固了幾秒。
趙主任的臉色從通紅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紫紅，最後，他像是被氣笑了，指著我們，手指顫抖：“吃……吃？！你們還有心思吃？！給我……給我立刻！滾回學校！現在！立刻！馬上！！！”
看來是沒商量了。
我們只好灰溜溜地、一步三回頭地（主要是看那些沒吃完的肉串）跟著暴怒的趙主任，在一眾食客和老板覆雜的目光中，走出了燒烤店。
回學校的路上，趙主任走在最前面，氣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們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像一群打了敗仗的俘虜。
“商哥……你剛才……絕了……”江昊偷偷對我豎大拇指，憋著笑。
“閉嘴吧你！想想待會兒怎麽死吧！”高伊掐他。
“根據校規，翻墻逃學，記過處分，全校通報批評，並通知家長。”蔣文楊冷靜地補刀。
“啊啊啊！不要啊！”柯靜哀嚎。
謝懷意走在我旁邊，低著頭，沒說話。我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餵，嚇到沒？”
他身體僵了一下，飛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覆雜，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沒事。”
“放心，”我沖他擠擠眼，用氣聲說，“天塌下來，哥頂著。”
他沒理我，把頭扭向一邊，但耳根好像又紅了。
走到校門口，看著那扇莊嚴的大門，再想想我們剛才翻墻的壯舉，真是……諷刺極了。
唉，看來這頓罵是跑不了了，處分估計也懸了。不過……看著身邊這群一起“作案”、一起挨抓的“同夥”，尤其是旁邊那個耳根微紅、安靜走著的家夥，我心裏居然……沒那麽害怕了？
甚至有點想笑。
反正……肉串挺香的汽水也挺甜。
吃飽了再挨罵，好像……確實沒那麽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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