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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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完成取卷子這一重任,還沒有完全結束。

她換了另一頭樓梯,重新走了上去。

許安榆步伐很快,趕到辦公室門口時,還亮著燈。

心裏松了口氣,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裏頭傳來葉舒藍帶上點沙啞的聲音:“請進。”

半開的門被推開,裏頭只剩下葉舒藍一人。

她正在收拾包包,把資料塞進包裏面,看樣子也打算走了。

許安榆在心裏小小感慨一句,運氣不錯。

葉舒藍忙著收拾沒有擡頭看她:“有什麽事?”

許安榆扣著大拇指,語氣夾帶著小心翼翼:“老師,我找你是關於晚自習補課。”

“嗯,是有什麽問題嗎?”

她提高點聲音,口齒清晰:“我可能後天之前交不了錢。”

葉舒藍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急著下班的想法煙消雲散。

“什麽叫後天之前交不了錢。”

這麽說話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微妙的氣氛在四周蔓延。

面對老師帶著壓迫感的盯視,許安榆完成了一個謊言。

“我這個星期內給你可以嗎,我爸爸說工資還沒有發,這個星期發下來我就交上來。”

葉舒藍眼神帶著穿透力,她說的磕磕絆絆,空氣隨著葉舒藍一同停頓。

在她思索還要不要再開口時,葉舒藍下了最後判決,也給她吃了一塊定心丸。

“行,沒問題的。”

許安榆嘴角朝上彎出一個弧度,語氣比平時甜出一度:“好!謝謝老師!”

感激地彎腰微弓。

葉舒藍對她關註不算多,平時見許安榆笑總是不達眼底,始終有東西阻隔在眼底。像現在這樣真心的笑容還是第一次見,

她心裏不是滋味,勉強擠出笑:“快回去吧,晚上註意安全。”

許安榆出辦公室時,整個人輕盈在路上走著。

今天她辦成了兩件小事,雖然很開心,但也導致她錯過了晚班最後一班公交車。

許安榆到車站時才發現這一事實,得意忘形得連出學校都忘記觀看公交車動向了。

天空的星星高掛夜幕,她漫無目的在路邊行走。

膝蓋伸直踢著走兩步,書包帶無規則搖晃。

家離學校三千米,步行回家大約在一個小時以內。如果打車起步價就得十元了,想到這裏,許安榆搖了搖腦袋,感覺書包裏的試卷沈甸甸的,背負著更多東西了。

“滴!滴!滴”刺耳喇叭在寂靜的夜裏存在感更強。

許安榆對響聲尤其敏感,喇叭聲響起時,雞皮疙瘩跟著浮出,身子有一瞬也冷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腳下人行道,往裏面又挪去些。

身後喇叭聲終於不再叫喚。“轟隆”發動機猛地一響,開到了前面。

許安榆僅憑餘光能看出摩托車大概輪廓,車上還坐著名男生。

路燈安靜灑下暖黃色光調,把她影子拖成長長一條,路邊寥寥無幾的路人離她都有一段距離。

電視上各類新聞浮現在腦海,許安榆腳步逐漸加快,直到車上那人開了口。

“許安榆,你還沒回家?”

寂不舟坐在摩托車上保持平衡,采用慢吞吞擰一點油門前進的方式。

她每往前走一段距離,寂不舟不緊不慢跟上來。

也許是剛才取卷子時遇見他的插曲,許安榆繼續專註腳下的路,“嗯”了一聲。

“上來。”他按了一下喇叭,刺耳聲音又響起來。

許安榆朝他看去,寂不舟松懶坐在車上,兩只手按在把手上。頭偏過來,睫毛下的一雙眸子盯著她。

許安榆看著空空蕩蕩的後座,內心瘋狂掙紮:“不用了,謝謝。”

車上人不耐煩嘖了聲,語氣相較之前更差:“上來,難不成你打算走路回家?”

她猶豫看過去,寂不舟在她精致臉頰上多看了幾眼,補充道:“商討一下賠償事宜。”

賠償事宜……

在寂不舟說出這幾個字時,她一直在腦子裏盤旋的想法終於有了落腳地。

她要利用寂不舟。

在這個念頭出現時,媽媽摸著她頭慈愛的畫面也一並出現。

對不起媽媽,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那……謝謝。”她停下腳步,走了兩步到車子邊上。

摩托車後面流出一小塊地,凹進去。

許安榆沒有坐過這種車,以前坐過的是沒有這麽陡峭,後面空間也更大。

車子高度在她大腿部,要上前必須跨出一大步。寂不舟目光一直留在她身上,她本能感到不太別扭。

“快點,還要不要回家了。”

許安榆一鼓作氣,跨上車後座。

跟她想象中不同的是,寂不舟突然身子前弓,嘴裏發出小小的“嘶”。

許安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腦袋往前沖:“你怎麽了?”

前面人壓抑嗓音:“你別動……”

話畢,他深吸了口氣,整個人看起來很痛苦。

她手足無措坐在後面,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猶豫要不要幫幫他。

寂不舟一只手捏住車把手,跨了下來。

下來後,他臉黑沈。還站不直,撐住腰。

“你怎麽了?”

寂不舟:“誰告訴你坐這個位置的?”

這句話把許安榆砸得更懵,她看了看整個車身。除去他坐的前面位置,只剩下這一小塊落腳點。

“不是坐這裏嗎?”

寂不舟意識到跟她說不清楚,她不懂這些。

他走到許安榆跟前,距離兩個拳頭。

現在坐在車上,不比在地上時。許安榆想躲都沒地方躲,只能往後縮了縮脖子,身體盡量往後傾。

摩托車後面懸空,許安榆只顧著後傾,腰部以下懸空,搖搖欲墜。

寂不舟大掌扣住她腰部,她瞳孔瞬間睜大。

夏季校服薄薄一層,他手掌很熱又足夠大,許安榆腰間像被火燒起來。

“你幹……”

如果寂不舟這個時候敢做什麽逾越的事,她喊人的架勢都準備好了,就等待下一步。

才說出兩個字,她在這期間被寂不舟輕松擡起,放在車最後面凸起來的一小塊地方。

“坐穩了,待會掉下去我可不會管你。”丟下這句話,他重新上車。

許安榆悶悶應了聲

寂不舟轉動車鑰匙,車緩速行駛。

“你家在哪裏?”

後面女孩沒回答。

寂不舟放開一只手,拍了拍後面的女孩:“地址。”

“你給我送到,前面中心的那個商場就行了。”

“你家在那裏?”他語氣有幾分懷疑。

“不是。”

“那你去那幹什麽?家庭住址呢?”

許安榆小聲:“沒什麽……就到那就行了。”

許安榆坐在那一小方位置,車開始行駛時,身子慣性搖晃。

她手抓緊車子側邊,周圍景色像幻燈片播放。

座位旁邊沒有穩固點,從上車開始神經高度緊張,萬一一個不留神掉下去了怎麽辦。

起初車速接近自行車,雖慢但十分穩妥。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車速突然提高幾個檔次。

風拍到耳邊,占據全部聽覺。

大量的風吹到身上,身形開始不穩。

但她執拗加大手指力度,卻不做出其他舉動。

說來奇怪,寂不舟開車一會突然非常快,快到快要把她甩出去又慢了下來。

許安榆合理懷疑,他在故意整自己。

車速再次快起來時,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手伸到空中頓了一下,然後飛快抱住前面人的腰。

抱住他的腰後,許安榆緊緊閉上眼睛,心跳似鼓聲。

前面出現一輛小轎車,寂不舟差點撞上去,腦子開始不清醒了。

許安榆抱緊他的腰,手像兩根細木枝,失去軟度。

“你好好開車!”她喊了一句。

寂不舟壓下想爆的一句粗口:“閉嘴。”

她不說話了,手一動不動停在他腰上,鼻尖傳來好聞的淺香。

說不清楚——像冰泉加上幾滴雪松香水。

後半段路程,潛意識裏放了二倍速。

有了寂不舟為支撐點,她在摩托車上穩妥妥坐著,腦袋埋進他後背。

半夜,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白天高聳的建築物在晚上變得紙醉金迷、亂人眼球。

寂不舟摩托車停在一家小酒館門前,車剛停穩,她就跳了下去。

路上風大,她又沒有戴頭盔,頭發被吹得亂糟糟。

寂不舟抑制住跟大腦分割思想的手,他摘下頭盔扣在車上。

“頭發亂了。”

許安榆兩手撫了撫頭頂:“哦,謝謝。”

燈光反應下,她的眼睛更加明亮,漆黑的眼珠裏裝滿細碎星辰。

寂不舟撇開頭:“嗯。”

許安榆:“關於你剛才說的。”

“什麽?”

“賠償金的事。”

“隨便吧,每個月還一百。”他漫不經心開口。

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許安榆轉身準備回家。

背後腳步聲跟了上來。

她回頭,寂不舟不動,一只手插進兜裏。不過他距摩托車距離比剛才遠了些。

“還有事嗎?”

眼見被拆穿,他也不裝了,並肩到許安榆身邊:“送你回家。”

“不用。”

“我看不得落單同學。再說了是我送你回來的,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豈不是要負責。”

許安榆咬唇:“真的不用,我不喜歡別人送我回家。”

寂不舟沒聲音。

她繼續往前走,同樣的腳步聲又在後面響起。

許安榆回頭,自尊心作祟,說出來一些違背本意的話:“都說了不要跟了,你要跟著我回家嗎?”

她微表情不算好,聲音卻軟軟的。

寂不舟這回沒有再跟上來,許安榆轉身。轟鳴一聲,再扭頭看,車跟他都沒了蹤影。

許安榆洩憤似掐了幾下手心,兩道月牙印在手心內。

繞過繁華街道,她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小區。

今天大垃圾廠發出一股惡臭、腐爛味,運垃圾的還沒有來。

黃色汙水從垃圾場流出,方圓幾百米內都在它統治下。

許安榆面無表情路過,這裏經常會有這樣的情況,打她從小就熟悉了。

回家時,家裏一片黑暗,他們都回房間了。

洗完澡。

許安榆輕手輕腳走到房門口,正要壓下門把手,一個透明塑料袋掛在門上。

她沒有在把手上掛過任何東西,她看了看身後。

空無一人。

取下來,關上房門。

透明袋子被放在小凳子上,許安榆拆開袋子。

一個卡通長方形盒子,上面貼滿蠟筆小新貼紙。

這個盒子,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七歲以前,幾乎每一個星期她都會見到盒子一次。

陌生的是七歲那年,媽媽去世以後,它再也沒有出現過。

許安榆手微微顫抖,塑料袋發出炸耳朵摩擦聲。

盒子小小一個,好像比印象裏用手捧著小了許多。

明明小時候一個盒子還可以占據她兩只手。

許安榆心裏一陣發悶,堵了一塊大石頭。

她沒有拆開,把盒子又小心放回去。

許安榆猜到是誰買的了,距離許國上一次給她買這個零食已經過去了十一年。

塑料袋被她塞進書包,眼不見心不煩。

比沈浸情緒裏更重要的是——她要生活,她要好好活著。

許安榆從書包裏翻出晚自習的卷子,這可是活生生的人民幣。

雇主說要控制在六十分,她猜到了大概原因。

物理卷子最後一道大題,她直接放棄。快速掃過幾眼卷子,許安榆大概有數。

難題全部放棄,剩下的分值卡在六十區間就行。

去除難題後,寫卷子時間寬裕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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