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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石頭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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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石頭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輪……

“沈石頭”三個字, 像一股燒熔的巖漿,裹挾著三十年的灼痛,轟然灌入楚瀚的頂門!

他渾身劇震,僵在原地, 連呼吸都仿佛停滯。

時間被瞬間拉回那個遙遠、模糊卻又刻骨銘心的時候, 他從未想過還能再聽到有人喚自己這個名字。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楚淮。

吳執毫無征兆的暴怒已足夠反常, 但更令楚淮驚訝的, 是哥哥此刻的反應。

在他記憶裏,哥楚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大人面前是溫良恭儉的長子, 在同齡乃至更小的孩子面前,可以用惡霸來形容。

這也是自己那些朋友非常害怕楚瀚的原因。

誰敢對他拍桌子瞪眼?楚瀚不掀了桌子把對方揍得滿地找牙才怪!

可眼下……楚瀚像是被震懾住了, 所有鋒芒、桀驁都瞬間消失, 只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脆弱。

楚淮知道哥哥並不是媽媽親生的, 他曾撒潑打滾讓哥哥告訴他原來的名字,楚瀚被楚淮磨得受不了, 才最終吐口原來叫“沈思東”。

可是“沈石頭”是怎麽回事?

是哥哥的小名還是什麽?

兩雙眼睛,帶著截然不同的驚濤駭浪, 齊齊聚焦在吳執身上。

吳執平靜地摸了摸臉上的液體。

楚瀚從最初的靈魂震蕩中艱難抽離,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那語氣、姿態、動作,絕不僅僅是“認識”那麽簡單,一定是長時間的接觸, 才會沾染如此相近的習性。

看著吳執的姿態,楚瀚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栽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楚淮, “小淮,你不是總問我小時候的事情嗎?我說我不記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執,又落回楚淮驚疑不定的臉上,“今天……趁著這個機會,也說給你聽一下吧。”

楚淮點著頭。

“話要從三十多年前,春嵐市的一場大火講起。”楚瀚撐著下巴,目光投向虛空的某一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那時候我還叫沈思東,大概5歲。有一天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動靜,睜眼一看,爸爸媽媽穿戴整齊,看那樣子就是要出門。我問他們幹什麽去,他們說有事兒要出去一趟。我說我也要去,他們不帶我,把我抱到奶奶床上就走了。一夜安睡,第二天起床,爸爸媽媽還沒回來。奶奶正做飯呢,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爸爸的同事,肖叔叔。”

吳執擱在桌上的手,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肖叔叔帶著我和奶奶去了一個白色的、冷冰冰的大房子。奶奶進去了,肖叔叔在外面陪我。沒過多長時間,奶奶是被擡出來的,他們說著‘中風了’。我當時還傻傻地想,中風?什麽風這麽厲害?後來……後來才知道,那白色房子是停屍間,我的爸爸媽媽……死了。昨晚他們去的是春嵐市新開的一個舞廳跳舞,舞廳突然著火……人,沒逃出來。”

楚淮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哥哥,他卻從未想過哥哥的原生家庭竟遭遇如此慘絕人寰的變故!

“那……那奶奶呢?”楚淮問。

“我奶接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腦卒中,沒幾天……也走了。”楚瀚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楚淮張著嘴,喉嚨發緊,無法想象一個五歲的孩子,如何在短短幾日內接連失去三位至親。

楚瀚朝著楚淮苦笑了一下,帶著一絲自嘲,“其實沒什麽的,太小了,不懂那麽多,只知道以後要跟著叔叔生活了。我的叔叔,就是這兩天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沈銀河。”

楚淮覺得五雷轟頂!

沈銀河!

哥哥的叔叔是沈銀河!

那個恐怖分子!

那個殺人犯!

楚淮的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扭頭看向吳執,吳執呢?吳執又與沈銀河有什麽關系?到底怎麽回事?

吳執應該是不哭了,但那漆黑的墨鏡仿佛深淵,將他的表情徹底吞沒。

只是在楚淮那震驚目光投來時,吳執的下頜線似乎繃得更緊了一些,放在桌上的手也握成了拳。

楚瀚並未察覺楚淮此刻掀起的內心海嘯,繼續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沈銀河是我爸的親弟弟,可我完全沒見過他。過年過節他也不回家。之前聽奶奶跟人聊天提過,說叔叔是個小混混,不學好……他來接我那天,我哭嚎著死活不肯跟這個‘壞叔叔’走,最後還是肖叔叔強行把我塞給了他。臨走,肖叔叔偷偷塞給我一張紙條,說上面是他電話,有事就找他……”

聽到這裏,吳執似乎勾了一下,他問楚瀚:“你打過嗎?”

“打過。”

“……”

“剛開始跟沈銀河住,簡直糟透了。他家裏好亂,跟豬圈一樣,我很嫌棄他,他看上去也不喜歡我。晚上我睡不著,他也不哄,就跟我大眼瞪小眼幹坐著,經常一坐就是一宿,熬到天亮。”

吳執的嘴角,在墨鏡下極其微小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這糟糕的日子沒過多久,家裏就常來一位阿姨。她又漂亮又溫柔,還會唱戲,她教沈銀河怎麽照顧小孩,逐漸,日子就順當了起來。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我發現我的這個叔叔……好像也沒傳說中那麽不堪。”楚瀚皺了皺眉,“之前,大家都說他是個小混混,沒工作,可是他有工作,他是春嵐市拖拉機廠的工人。”

拖拉機廠?

遙遠的記憶縈上心頭,楚淮看向吳執。

吳執面色沈靜,很認真地看著楚瀚。

“日子過了沒多久,有一天,在幼兒園裏,我把一嘴欠小孩給打了,老師要找家長。結果對方家長先到了,那人一看自家孩子腦袋破了,二話不說沖上來就打我,老師拉都拉不住,這時候,沈銀河到了……”

楚淮手一縮,聽到沈銀河的名字,還是會出現應激。

楚瀚的語調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波動:“沈銀河二話沒說,上去就把那家長給撂倒了!”

楚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楚瀚看著楚淮的表情,輕蔑一笑,“你個慫蛋,你不懂那種場面。”

楚淮:“???”

“沈銀河的一招一式,都像是神兵天降!跟那些三腳貓的功夫,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楚淮:“……”

楚瀚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少年光芒,“真的,我當時就一個念頭,我一定要跟著沈銀河,好好學打架。”

吳執一下子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後來,我倆的關系就好了一些,沈銀河挺厲害的,除了會打架,好像什麽都難不倒他。打水漂,吹口琴,套圈,修電器,講故事,說外語……那時候在我眼裏,他就是無所不能的。”楚瀚的語氣柔和下來,“‘石頭’這名字就是他起的。他說思東在外語裏就是石頭的意思,他覺得思東聽著慘兮兮的,就叫我石頭了。”

“原來那時候就有諧音梗啊……”楚淮喃喃道。

楚瀚嘴角也向上彎了彎:“對了,還有一點,沈銀河做飯,巨好吃,特別特別好吃。”

吳執又笑了。

“日子就這麽過了幾年。”楚瀚的聲音漸漸低沈下去,“我上了小學,家裏條件越來越好了,可沈銀河也越來越忙,經常把我寄放在各種人家裏,也經常帶不同的人回來。”

“帶不同的人回來?”楚淮有些瞠目結舌,“炮……友嗎?”

“不是。”楚瀚瞪了楚淮一眼,“是各種各樣的人。有時候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有時候是年輕的大哥哥,偶爾還有老奶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幹嘛的,住個一兩天,甚至只待一會兒,然後就走了。”

楚淮看向吳執,黑色的墨鏡依然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有段時間,沈銀河特別地忙,經常一連幾天我都見不著他一面。慢慢的,我也生氣了,不理他。但他特別會哄人,”楚瀚頓了頓,“在我過生日的時候,他帶我去了春嵐市新開的游樂場。他不敢玩那些刺激的項目,就在下面等我。我看見有個畫糖人的老頭,隊伍排得老長,想吃。沈銀河說天太熱,讓我在樹蔭下等著,他替我去排。”楚瀚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我在樹下等他……旁邊一個小女孩拿著一個手絹,說是她自己做的香水,讓我聞聞香不香……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楚淮的心臟猛地一沈,他看了看神色異常平靜的哥哥,又忍不住看向吳執。

吳執放在桌下的雙手已經死死攥緊,下頜線緊繃如刀削。

楚淮的心猛地揪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吳執,那只緊握的拳,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

“後來呢?”吳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楚瀚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後來又過了很久。有一次……幹活的時候,被便衣盯上了。所有人都在沒命地跑。跑著跑著,我突然反應過來:我跑什麽啊?我明明是被拐來的啊!我就故意摔了一跤……”他長舒了一口氣,神情明顯放松了一些,“就這樣,獲救了。後來才知道,那地方離春嵐市好遠,是孟州市。幸好遇到一個好心的警察叔叔,他帶我回春嵐尋親。結果就在火車上,我聽到了沈銀河的名字!”

楚瀚的眼神變得空洞,帶著一絲極其虛幻的歡喜,“當時狂喜!我以為……以為我那無所不能的叔叔,終於找到我了,來接我了!”他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陡然沈了下去,“結果並不是……我聽到的,是讓我這麽多年都想不通、也無法接受的事情。”

楚淮呆楞楞地看著楚瀚,吳執則略略低下了頭。

“他們說:‘春嵐市那個恐怖分子沈銀河,已經被擊斃了。’”

“擊斃”兩個字落下,如同兩塊千鈞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楚瀚面無表情地給自己蓄滿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再後來,到了春嵐市,那位警察叔叔幫我打聽了。沒錯,那個沈銀河……就是我的叔叔沈銀河。他說沈銀河因為犯下十幾起惡性案件,一周前,被擊斃了。”

“怎麽會這樣?”楚淮的聲音幹澀嘶啞,巨大的信息量讓他思維混亂。

剛剛還是全能叔叔的沈銀河,怎麽會成為恐怖分子?

銀河系統到底跟沈銀河有沒有關系?

楚淮一頭漿糊。

楚瀚搖著頭,眼中也全是迷茫:“不知道。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不知道。好好的一個拖拉機廠的工人……怎麽會變成恐怖分子?”

“後來呢?”吳執問。

“後來。”楚瀚吐出一口濁氣,“還是那位警察叔叔。他查了我確實沒有其他親人,進孤兒院是唯一的出路了。但他說可以幫我一個忙,把我送到別的城市的孤兒院,遠離春嵐市。因為……因為我叔叔是那樣一個人,留在這裏,別人知道了,我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不如換個身份,重新開始。”楚瀚又喝了一口水,臉上逐漸浮現一絲溫暖的笑容,“後來,他就把我送到了孟州市的孤兒院。再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很幸運,遇到了我的爸媽。”

楚瀚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轉向吳執,“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輪到你了。”

“好。”吳執回答得異常爽快,隨即,他站起了身,“稍等,我去方便一下。”

說完,吳執便轉身,離開了包房。

約莫過了能有十分鐘,楚瀚朝著楚淮“嘿”了一聲。

楚淮茫然地擡起頭。

“你不用去看看他啊,別是掉廁所裏了。”

楚淮無語地白了哥哥一眼,剛說完那麽沈重的過往,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但他也確實覺得吳執離開的時間有點長了,他起身尋了出去。

餐館的衛生間簡陋得只有一個蹲坑,門板歪斜地敞開著,裏面空無一人。

楚淮的心微微一沈,他快步走到餐館門外的街邊,左右張望。

暮色漸沈,路燈昏黃,街道上沒有人影,也沒有點燃的煙頭光亮。

人去哪兒了?

楚淮折返回餐館,走向那個倚在櫃臺後嗑瓜子的服務員,問看沒看見和他一起過來,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服務員眼睛都沒擡,指了指門口,說他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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