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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消失 “現代社會,一個大活人,怎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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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消失 “現代社會,一個大活人,怎麽可……

窗外, 春嵐市的初雪來得又急又猛,鵝毛般的雪片成團似的,拍打在玻璃窗上。

楚淮坐在香氣撲鼻的火鍋店裏,看著外面行人的匆匆身影。

“歡迎光臨!”

服務生惡性傳染的聲音又接連響起, 讓楚淮覺得無比聒噪。

剛要仰頭喝酒, 楚淮身側忽然略過一陣寒風,盧銘忽得坐在了對面。

楚淮眼皮都懶得擡, 咕噥道:“天氣預報早就報了。”

盧銘脫掉黑色羽絨服,又散發出了陣陣寒氣,“那也不能天天都下這麽大啊。”

“怎麽不能?”楚淮慢半拍地又說了一句。

“楚淮, 我現在是真不願意看你。”盧銘極其嫌棄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幹嘛啊這是?不過了?頭發也不剪,胡子也不刮, 改走流浪漢路線了?”

楚淮扯了扯嘴角, “不願意看我, 你怎麽還來了?”

“我怕你喝死在這兒!”盧銘嗤了一聲,目光掃過桌子上的四個啤酒空瓶, “行啊,小淮, 最近酒量漸長啊?等人呢, 自己就能喝這麽多?”

“一直都可以的。”楚淮紅著臉, 笑得憨憨的。

盧銘幹笑了一下,揮手招呼服務員點了菜。

鍋底和配菜很快上來,紅湯開始翻滾, 蒸汽氤氳中,楚淮擡起朦朧的醉眼,慢了好幾個八拍問道:“潘桃呢?”

盧銘夾起一大片羊肉在滾湯裏涮著, 眼皮都沒擡,脫口而出:“她不願意看見你。”

楚淮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後垮下嘴角,“盧銘,你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不能!”盧銘把涮好的肉猛地塞進嘴裏,燙得直吸氣,咽下去後,他放下筷子,指著楚淮的鼻子,“楚淮,你自己看看!看看你現在是什麽德行?人不人鬼不鬼!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楚淮的表情像是混合了好幾重人格,變得無比覆雜,隨後那個暴躁楚淮,回來了一瞬,嘶吼道:“我找不到他啊!!!!”

火鍋店裏人聲鼎沸,可是楚淮這一嗓子蓋過了所有,鼎沸的人聲戛然而止,幾十道目光刷刷地聚焦到他們這桌。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鍋中湯汁翻滾的“咕嘟”聲格外清晰。

巨大的尷尬和惱怒湧上盧銘心頭,他猛地用手擋住臉,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嘴裏擠出來,“楚淮!你他媽再這樣,我走了啊!!!”

盧銘都做好和這瘋子暴力對抗的準備,然而,想象中的情景並未降臨。

楚淮剛才還憤憤的臉色,此刻布滿了淚水。

豆大的淚珠無聲滾落,砸在楚淮褶皺的襯衫上。

那雙曾經銳利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無助,“連你……連你也要離開我嗎?”

盧銘一下子理解了什麽是吃軟不吃硬,這脆弱破碎的感覺,比剛才的嘶吼好使多了,弄得盧銘一點重話也說不出口。

他拽了兩張紙遞給楚淮,隨後只能用默默幹飯來排解這尷尬的氣氛。

服務員陸續上來幾盤菜,猛男哭泣的詭異氣氛被稀釋了不少。

過了好一會兒,盧銘吃得差不多了,楚淮也平靜了好一會兒,盧銘開口道:“吳執……就真的……一點兒信兒都沒有?”

楚淮緩慢搖頭。

盧銘也不知道安慰楚淮什麽,又起開了一瓶啤酒遞給楚淮。

楚淮仰頭喝了大半瓶,放下酒瓶,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當初他助理跑到警局報案,說吳執失蹤了,我還不信。”他轉頭茫然地看向盧銘,“現代社會,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就消失了呢?”

“我聽桃子說,吳執什麽證件都沒帶。”

楚淮苦澀地笑了一下,“對,什麽都沒帶,手機放他助理車上了,身份證,戶口本,護照,衣服什麽的,都在賓館放著。”楚淮絕望地攤開手,“人就這麽不帶一絲雲彩地消失了。”

盧銘清了清嗓子,借著擦嘴的動作,含糊問道:“會不會出意外……死了?”

楚淮長舒了一口氣,異常平靜地搖搖頭,“近一個月的無名屍體也都查了,沒有符合吳執特征的。”

盧銘也是一臉不解,“也真是奇了怪了,不帶手機,不帶證件,這人能跑哪兒去呢?”他擦了擦鼻尖上的汗,壓低聲音問道:“你現在……跟你哥,還是不說話?”

“不說!”楚淮一臉賭氣道。

“那你現在住哪兒啊?”

“我在外面租了個房子。”

“錢夠花嗎?敗家子?”

“我媽經常給我,我嫂子也會給我。”

盧銘一下笑出來,舉起大拇指,“你可真他媽行,我還以為你徹底自力更生了呢。”

“我一直都自力更生好不好!”楚淮瞪著眼睛,拍了下桌子。

盧銘舉起手做投降狀,“好好好,自力更生哥,你給我講講,吳執找你哥是去幹嘛了?”

“吳執攢了一筆錢,要還我,估計是怕我不收吧,就做成個基金,然後交給我哥打理。”楚淮眼神渙散,“結果我哥耍大牌,不見吳執,如果見了吳執,說不定吳執就不會走。”

“……”

盧銘罕見地替楚瀚鳴不平,有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弟弟真是造化啊。

楚淮閉上眼,也不知道是說給盧銘還是說給自己,“那天吳執直播結束,就去了市一院門口的燒麥店,等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然後他讓助理往市郊開,路過一個加油站的時候,吳執說要上廁所,之後人就沒了。”楚淮的聲音又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氣,“這些就是吳執最後的行動軌跡,我已經看過不下百遍了。”楚淮的眼神裏滿是絕望,“盧銘,一個多月了!春嵐市,從市中心到最偏遠的城鄉結合部,每一個我能想到的犄角旮旯,吳執曾經去過說過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一個大活人!就這麽……消失了……!”

盧銘看著楚淮布滿血絲的眼睛和劇烈起伏的胸口,一時語塞。

他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話,只能往鍋裏又下了一盤肉。

“你知道嗎,盧銘,以前有一次我倆聊天,吳執跟我提過一次,他說他的前女友,拋棄了他,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了。我當時……我當時還嘲諷他說,肯定是他不夠用心找,用心找怎麽會找不到,可是……現在我明白了……”楚淮又灌了一口酒,滿目淒涼,“真的是找不到,我把我這輩子能用的力氣都用上了!可真的就是……找不到……”

楚淮一瓶又見底,啞著嗓子對服務員喊道:“再來一打!”

很快,冰涼的啤酒瓶重新擺上了桌,楚淮熟練地起開一瓶,泡沫湧出瓶口。

他看著那翻騰的泡沫,眼神迷離,“盧銘,你知道嗎?其實我都知道吳執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地傷害我,其實他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幾個月前,他把他所有的資產都賣了,加上簽約的錢,弄了一個淮海基金,然後交給我哥打理;他還去看望了二叔二嬸,教會他們怎麽在網上招工,對應人手不足的情況,他還給二叔二嬸留下一張辣椒醬秘方……”楚淮眼淚又出來了,帶著被拋棄的委屈,“可我呢?!”

他死死盯著盧銘,“可我呢?!盧銘!他完成了彭隊的任務,洗清了我爸的冤屈,查明了魯叔的死因,把該送進去的壞人都送進去了……他給所有人都安排好了路,給了所有人交代!可是我呢!他是不是把我落下了啊!我為什麽什麽都沒有啊!給我留句話也行啊!”楚淮仰頭喝酒,淚水混著嘴角滲出的酒水,淌了一襯衫,他也渾然不知。

“我在他心裏到底算什麽啊?!是他計劃裏完全不需要交代、可以隨手丟棄的路人丙嗎?!”

盧銘看著楚淮這樣,心裏也不得勁,“那你想想潘桃呢,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呢,不也什麽都沒留嗎?”

楚淮被噎了一下。

盧銘忽然笑了起來,“我還沒跟你說過吧,給潘桃也都氣完了,她現在看到姓吳的,都恨不得沖上去扇人家兩巴掌。”

“……”楚淮聽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個短暫的笑容在他臉上閃現了一瞬。

“所以說啊,你就是個露水情緣,要什麽交代啊?”盧銘哼了一聲。

剛剛那一點點荒謬帶來的緩解消失殆盡,巨大的失落再次籠罩著楚淮,他手指無摳著冰涼的啤酒瓶身,“盧銘,是我哪裏不夠好嗎?他難道看不出來我的改變嗎?我覺得……我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我想要和他重新開始……他……他怎麽能……就這樣……不要我了呢?是不是……是不是還在怪我?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盧銘看著怨婦一樣,說著車軲轆話的楚淮,實在是無語凝噎,“楚淮,就你現在這出!你覺得就算吳執回來,還能喜歡這樣的你嗎?”

“只要他能回來,我可以變成任何樣子……”

盧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好像誤入了什麽惡心言情劇的片場。

正要繼續開口罵楚淮,盧銘就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消防員的職業敏感性讓他立刻打起精神,可是掏出手機才發現,來電的人是潘桃。

盧銘剛才還不耐煩的神色瞬間軟化,帶上了一絲甜蜜的傻笑,“餵?桃子?這麽快就想我了?”

然而,電話那頭並沒有傳來意想中的親親抱抱舉抱抱。

潘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和恐慌,“盧銘!你快回來!咱家進賊了!我……我把他反鎖在臥室了!你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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