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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皇陵 “每次看到你這謚號,我都能笑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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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皇陵 “每次看到你這謚號,我都能笑岔……

不知道自己在暮色沈沈的市郊馬路上走了多久, 直到一股異樣的濕冷感順著褲管蔓延上來,吳執才遲鈍地擡起頭。

原來下雨了。

冰冷的雨絲斜織下來,不僅不暢快,甚至還多了一些憋悶的感覺。

雨水浸透了石膏的表面, 那本就笨重的護具像吸飽了水的鋼鐵海綿, 變得愈發冰涼、沈重,吳執走的每一步, 都感覺有千斤力道拖著他的腿往下墜。

再加上斷骨處的疼痛, 幾乎讓吳執邁不動腳步。

茫然四顧,前後都沒有什麽車,掏出手機, 叫車軟件顯示著漫長的排隊。

吳執拖著殘腿,向前挪了幾百米, 前方不遠處, 有一個灰撲撲的指示牌:“皇陵博物館”。

宏偉的館門矗立雨中。吳執沒走正門, 繞開主建築,拐上一條濕滑泥濘、荒草叢生的小徑, 向後山深處走去。

山路濕滑,打著石膏的腿成了最大的累贅, 冰冷沈重, 數次將他絆倒, 他卻渾然不顧。

越走越荒僻,終於,吳執找到一個幾乎被雜草掩蓋的小門, 砸開門鎖,闖了進去。

高大的石像生、盤龍巨柱在雨中沈默佇立。

吳執瞥了一眼角落的攝像頭,拾起路邊的石塊, 猛地擲出!

“啪嚓!”碎裂聲刺破雨幕,玻璃塑料四濺。

他沒有停頓,拖著那條麻木的腿,目光所及之處,所有攝像頭一一被砸毀。

前方,一座規制更高、規模更大的陵墓入口在昏沈的天光下顯現,石門緊閉,繁覆的皇家紋飾在陰雨中透著冰冷。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在空曠的皇陵裏顯得無比陰森。

吳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之後面無表情地掛斷了。

繞到側面,吳執摸索到一處石壁縫隙,將手探入,猛地一旋!

他毫無遲疑,拖著麻木的腿,踏了進去。

裏面幽深、黑暗,吳執打開手機手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

穹頂高闊,繪著色彩已暗、卻依舊輝煌的壁畫,描繪著顯煬帝宋煜的生平,四周壁龕,青銅器、玉器、金銀器……諸多陪葬品在幽暗中閃爍著微光,傾訴著逝去的奢華。

吳執蹣跚踱步,手電光最終定格在一座巨大的龍紋石棺上,棺前擺放著祭器,刻著吉祥圖案。

他緩緩走近,微光映照著棺前的牌位,碑文深刻,字跡雄渾,冰冷的金粉光澤在電筒光下流轉:

“顯德文治武略睿聖至孝皇帝”

雨水順著吳執濕透的頭發、臉頰不斷滴落,在積塵的地面砸出小小的水窪。

他渾身泥濘,那條被雨水浸透的石膏腿沈重得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吳執擡起頭,視線穿過陳腐凝滯的空氣,死死釘在那行尊號之上。

幾秒死寂。

“呵……”一聲短促的嗤笑從他喉間擠出,隨即,爆裂成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哈……哈哈哈……顯德?文治?武略?睿聖?至孝?……哈哈哈哈哈!!!”

吳執笑得前仰後合,扭曲的笑聲在空曠巨大的石室裏瘋狂回蕩、碰撞、疊加。

狂笑中,他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石碑前,手掌洩憤般地“啪啪”拍打著碑面:“宋煜……哈哈……宋煜!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這謚號,我他媽都能笑岔氣兒!!”

笑聲漸歇,吳執猛地關掉了手電,墓室瞬間跌入更深的、無邊無際的幽暗。

他疲憊地向後一靠,脊背抵著冰冷的石碑,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氣。

黑暗中,吳執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弄緩緩蕩開:“前陣子……我碰上個案子,一個歷史老師,發現了你的真面目,結果迫於輿論壓力,差點連飯碗都砸了。嘖,被整得夠嗆……我心善,幫了他一把。”他頓了頓,一絲難以捕捉的苦澀滲入語調,“你猜我還遇見誰了?少鴻的後人。改名換姓,混得相當不錯,還給祖宗建了祠堂,立了牌位,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少鴻……沒騙我。他真搜羅了不少構陷我爹的鐵證……”他喉嚨裏擠出一聲幹澀的“呵”,“可惜啊……還沒來得及交到我手上,我就被你……宣進了宮。”

四周死寂,只有很遠處,水滴從房檐落下的滴答聲。

“你說人……變得是真快啊。”吳執擡手抹了把臉,不知是雨水還是別的,“當年……一只雞都能嚇得臥床不起的慫包,後來……竟能對一同長大的兄弟下死手?是人性扭曲?還是道德淪喪?”他嗤笑一聲,“又或者……是天子必備的帝王心術?”沈默片刻,他幾乎是咬著牙問,“這麽多年,我都沒想通。你這套對付我的‘組合拳’,是哪個高人指點……還是你無師自通?”

吳執擦了擦鼻子,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其實你各方面都挺差的,屬於那種特別用功的笨孩子,估計也沒人跟你說過。你當初那箭,歪得離譜,其實我稍微側身就能躲開。”他擡起手,指尖在濃稠的黑暗裏虛點,“可我當時……聽得清清楚楚……屏風後面,少說埋伏了二十張弓……我若被射成個刺猬擡出去……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對吧?”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石碑,“所以……我沒躲……還幫你正了正……靶心,怎麽樣?夠不夠貼心?”

一聲沈重的嘆息在墓室中彌散:“唉……失策。剛才那壇子酒,不給那大爺好了……好歹這會兒……還能跟你……喝兩杯。”吳執的聲音疲憊至極,“宋煜……你殺我這事兒,我不恨你。真的。從我爹……被弄死那天起……我就感覺我也死了。流放路,混江湖,睡橋洞……你能想象嗎?我還跟野狗搶過餿飯!每天睜眼,我都不知道活著圖什麽……圖遭罪嗎?我想不通。”他深吸一口氣,“可我娘……把我從流沙裏推出來時,只留了一句話……要我好好活。行……就當為她活吧。但……好好活著……我辦不到,我只能是……盡量活著。”回憶似乎帶來一絲虛幻的暖意,“後來……機緣巧合,誤打誤撞,我領著個外族表弟……上了山,入了霸山堂。大哥待我不薄……許是因為我人格魅力吧?那我得知恩圖報啊,我能為大哥豁出命……結果剛消停沒幾年,大哥死了……我……成了新大哥。再後來……蠻兵壓境,你顧頭不顧腚,派少鴻來招安……後面的事,你都清楚。”

吳執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腿上的石膏,發出沈悶的“咚”聲!

“然後……我就被綁上了那狗屁仙界!一到那兒……腦袋疼得要炸開!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死命往我腦子裏鉆!!後來才明白……那是我前世!!”

他像一頭瀕死的困獸,瘋狂捶打著禁錮右腿的石膏!

“梆!梆!梆!!”每一次撞擊都空洞而絕望。

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千年的怨毒、被命運玩弄的狂怒、對眼前冰冷石碑所代表一切的刻骨仇恨,化作毀天滅地的業火!

吳執如同點燃的炸藥!拖著那條石膏殘腿,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石碑基座!

石膏碎屑混雜著石礫瞬間炸裂、迸射!

劇痛從小腿直竄頭頂,卻只將他最後的瘋狂徹底點燃!

拳頭!手肘!肩膀!整個身體!

他化作一頭失控的兇獸,不顧一切地、一次又一次狂暴地撞擊著那冰冷堅硬、銘刻著謊言與權力的石碑!

刺目的光線粗暴地刺入眼簾。

吳執躺著,後腦勺硌著冰涼堅硬的地面,渾身骨頭散了架似的疼。

意識混沌不清,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用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吳執猛吸一口氣,試圖撐起身體,右小腿立刻傳來鉆心的銳痛!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

不用看,憑著一跳一跳的感覺,吳執都知道肯定發炎了。

掙紮著站起,強烈的眩暈如同海嘯般襲來,幾乎將他再次吞沒。

吳執踉蹌著向前邁步,腳下踩著的東西硌得生疼。

低頭看,一地狼藉。

白的是石膏碎塊,灰的是碑石殘骸,大大小小,鋪了一地。

目光漠然地掃過這些殘渣,吳執踢開幾塊大的碎石,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剛走兩步,他忽然停下。

低頭,用腳尖踢了踢腳邊的石膏塊。

石膏塊輕飄飄地滾開了。

他又踢了踢旁邊一塊碑石碎片。

碎片也骨碌碌滾到一邊。

一股狂暴的戾氣毫無征兆地頂上天靈蓋!

吳執猛地擡腳,帶著千鈞力道狠狠踹飛腳邊所有的碎石!

鑰匙插進鎖孔,門剛推開一道縫,一個身影便急沖過來。

“哥!你跑哪兒去了?!電話怎麽都不接?!”潘桃瞪著吳執,急得眼圈發紅。

吳執一楞,“正好,你去門口幫我把打車費交一下。”

潘桃滿臉焦急,但還是先跑出去叫了打車費。

“怎麽回事?你手機呢?沒錢了還是沒電了?”潘桃還沒進門,就大聲嚷嚷道。

吳執置若罔聞,隨手抄起一個碗,擰開水龍頭仰頭就灌。

剛要接第二碗,被潘桃使勁拉了一下胳膊,“跟你說話呢。”

“嗯?說什麽?”

“我問你手機……”潘桃還沒說完話,目光已死死釘在他沾滿泥灰、空無一物的褲腿上,她瞳孔驟然緊縮:“石膏呢?!誰讓你拆的?!醫生說過還要戴兩周的!!”

吳執看著潘桃,想了想,“不舒服,就給拆了,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

“我問你手機怎麽了?是沒錢了嗎?還是沒電了?”

吳執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透著筋疲力盡的頹喪:“沒事,手機有點進水,自動關機了。你……沒什麽事就回去吧。”

“回去什麽,出事了,哥。”潘桃的聲音沈下去,臉色異常凝重。

吳執像反應慢半拍一樣,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含糊地問:“什麽事?”

潘桃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眼眶卻先紅了,“魯院長……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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