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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方賢 “行,那開始你的表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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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方賢 “行,那開始你的表演吧。”……

晚風裹挾著東懋湖特有的濕潤氣, 一波波地在大壩邊回蕩。

吳執獨自坐在長椅一端,目光空洞地看著路人三三兩兩。

等了一段時間,楚淮來了,他還是白襯衫與黑西褲, 身形高大挺拔, 步伐沈穩卻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硬。

他目不斜視地走過駐足偷看的行人,徑直坐到長椅的另一端盡頭。

兩人沈默地坐著, 晚風吹過, 只聞水聲。

這時,一對年輕男女各自捏著快要融化的雪糕,慢慢走近。

女生微低著頭, 男生顯得有些局促,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欲言又止、若即若離的氛圍。

女生猝不及防, 驚呼一聲跌入男生懷裏,手中的雪糕也結結實實地蹭在了男生的白T恤上。

剎那間, 女生臉頰飛起一片紅暈,她慌亂地掏出紙巾, 擦拭著那團黏膩的汙漬。男生呢, 微仰著頭, 挺著胸,仿佛感受不到融化雪糕正順著手腕流淌,雖然抿著唇, 可是怎麽也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想吃雪糕嗎?我去買兩根吧。”吳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他轉過頭,望向楚淮冰冷的側臉。

“不吃, 說事吧。”楚淮的聲音毫無波瀾,視線釘在遠處逐漸被暮色吞噬的湖面上。

“我今天……去文川家了,聽說了清暑殿的事兒……”吳執頓了頓,“那些事,跟老魏沒有關系,都是我做的。”

楚淮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怎麽剛知道啊?”

“啊?”

“我以為你早該知道了。”楚淮終於側過頭,目光銳利如鷹隼,嘴角那抹譏誚更深,“我知道是你做的。”他語氣斬釘截鐵,“也只可能是你做的。”

吳執肩膀垮塌下去,“雖然我說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做這件事,真的只是為了檢查一下銀河系統的安全性……”

“呵。”一聲短促而充滿嘲弄的冷笑從楚淮唇邊溢出,他用手肘支在長椅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橫過來的目光裏是赤裸裸的質疑和輕蔑,“那檢查出什麽了?”

“確實是有一些小漏洞,但是老魏都已經弄好了……”吳執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後的挫敗和深深的疲憊。

“你覺得我會信嗎?”楚淮眉峰一挑。

“不會。”吳執頹然地吐出兩個字,他像一只徹底洩氣的皮球,聲音空洞,“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吳執嘆了一口氣,“信不信就是你的事兒了。”

楚淮沒說話。

短暫的死寂在兩人之間蔓延,吳執忽然開口道:“但我還有個疑問……”他皺緊眉,“以老魏的技術,按道理是不可能被發現的……你是怎麽發現的?”

“不是我,是宇航發現的。”楚淮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份毫無感情的報告,“之前巡檢系統,他就發現了一個被植入的‘幻影蠕蟲’。他覺得這東西很有意思,一直在研究,他和我說過,但是這東西,也沒造成什麽破壞,我也就沒在意。後來清暑殿出事,樂島傳媒舉報他們入侵,宇航在樂島的系統裏……同樣發現了‘幻影蠕蟲’。”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莫伸手,伸手必被逮。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

各種警句在吳執腦海裏瘋狂刷屏。

“怎麽?”楚淮捕捉到他瞬間的失神,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揚,“你也幫樂島傳媒‘檢查系統安全’來著?”

“……”吳執被噎得啞口無言,他慢慢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那眼神覆雜而沈重,“那你覺得,之前調查樂島傳媒讚助的那個夏令營名單,是怎麽來的?”

楚淮明顯僵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吳執向後靠上梆硬的椅背,“你真覺得是茍爽隨便一偷,就給你偷來的?”

楚淮楞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吳執。

“那份名單,是我在萬聖節晚會那天,潛入樂島傳媒的機房,讓老魏入侵了他們的系統,然後篩出來的。”吳執說。

“怎麽可能?”楚淮怒視著吳執。

“怎麽不可能?”吳執無所畏懼地瞪回去。

“那你當時為什麽不說?”

吳執張了張嘴,隨即苦笑一下,“可能為了保護你的自尊心吧。”

楚淮眉頭緊鎖,遲疑半天開口道:“不對!”

“哪兒不對?”

“那茍爽是怎麽回事?”

吳執疲憊地再次嘆氣,幾乎要淹沒在無奈裏,“他跟這件事兒沒關系,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個快遞員,幫了我一個小忙而已。”

“為什麽幫你?你和茍爽又是怎麽回事?”楚淮的質問步步緊逼,帶著審視。

“我在跟你說魏哲遠的事兒,跟茍爽沒有關系!”吳執煩躁得抓了抓頭發。

楚淮猛地站了起來,他焦躁地來回踱步,幾步走到大壩邊,又猛地旋身走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長椅上的吳執,“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現在為什麽又不保護我的自尊心了?!”

“大哥。”吳執擡起頭,直視著他翻湧著風暴的眼睛,聲音低沈卻異常清晰,“你都快給老魏整監獄去了,現在自尊心沒有自由重要。”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成冰。

楚淮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渾身一震,沈默了幾秒,最終緩緩坐回到長椅上,目光失焦地望向湖面。

湖面此時正倒映著最後一點殘陽的餘燼。

“楚淮。”吳執的聲音在漸濃的昏暗裏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和孤註一擲的勇氣,“我確實是有很多事兒沒告訴你,”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住楚淮的側影,“但是我從來都沒有故意騙過你,我和董露娜那些事情更是無稽之談,都是她惡意陷害。”他往楚淮那邊挪了挪,微微傾身,語氣帶著沈痛和自責,“我知道我昏迷的這幾個月,給你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我會補救,我會改正,我會嚴格要求自己,我會對你坦誠,你看我表現。我求你,能不能……再給我次機會?”

“不能。”楚淮的回答斬釘截鐵,冰冷得不留一絲餘地。

“怎麽不能?”吳執伸出手去抓楚淮擱在腿上的手,“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你為什麽要說得這麽決絕?”

然而,手還未碰到,就被楚淮猛地用力甩開!力道之大,引得路人側目。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還愛你的?”楚淮低聲嘲諷道。

“住院費的事……我知道了。”吳執的聲音低沈下來。

楚淮猛地轉過頭,“誰跟你說的?!”

“你哥。”吳執坦然迎上他震驚的目光,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楚淮瞬間怒目圓睜,“他跟你說這個幹什麽?!”

吳執一想起住院費的事兒就頭疼,接連又想起前女友的事兒,更是渾身難受,他擡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帶著一種大家長的意味,“我要是有你這麽個敗家弟弟,估計都打你八百遍了。”

這句話讓楚淮楞住,他瞠目結舌地看著吳執。

吳執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但他看準時機,果斷出手,死死攥住楚淮的手,“寶兒。”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濃烈的悔意和懇求,“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太自我,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上次你說完,我都有反思。”他緊緊握著那只手,不讓楚淮甩開,“你再給我次機會,那些事,我都會解釋給你聽。”

楚淮使勁往回抽手,可吳執的手像鐵鉗般死死攥著他,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楚淮的眉頭擰成了死結,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咱倆還用解釋什麽?”

“解釋傻逼薛樓啊!”吳執脫口而出,隨即又像被噎住似的卡了殼,“實話跟你說,我今天去找文川,其實就是想讓她幫我解釋,她也認識薛樓,我們都是……”

楚淮看著吳執,“你們是什麽?”

“……同事。”吳執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猶豫。

“同事?”楚淮瞳孔猛地一縮,“又同事了?”

吳執重重地點頭,“對。”還未等楚淮再追問,他就開口,語速又快又亂,“我今天去找文川……唉,文川她……可能是產後抑郁吧,你也知道,她遭逢這些巨變……情緒也不太好……整個人都……你再等等,等老魏、等老魏出來,她情緒穩了,我一定、一定讓她給你從頭到尾,一五一十解釋清楚!好不好?”

就在吳執因情緒激動而手上力道微松的剎那,楚淮猛地發力,“唰”地一聲將手狠狠抽了回來,力道之大讓兩人都晃了一下。

楚淮拉開距離,冰冷的視線如同手術刀:“你們什麽同事,什麽單位?”

吳執擡手,指尖無意識地、神經質地輕點著自己的額頭,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聲音艱澀:“我說了……你能信嗎?”

楚淮冷冷地嗤笑一聲,身體向後,翹起二郎腿,“你不說,信不信是我的事嗎?”

暮色四合,東懋湖最後一絲橘紅色的光線也沈入了幽暗的湖底,四周被一種潮濕粘稠的寂靜籠罩。

吳執點了點頭,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滾燙的烙鐵,他慢慢開口道:“其實……我是方賢。”

涼爽的湖風卷過,帶起一陣寒意。

楚淮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半晌,他帶著難以置信的遲疑和試探,“誰?”

“方賢。”吳執迎著他審視的目光,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專註,“將軍祠的那個方賢。”

他盯著吳執,語調平靜得詭異,“……所以,你們是在緬西幹過電信詐騙?”

“轟!”吳執氣血上湧,頓時眼前發黑。

吳執現在真是恨不得找棵樹撞死算了!

等他強壓下那陣眩暈,再次轉頭看向楚淮時,心徹底沈了下去。

楚淮臉上那在“電信詐騙”質問後短暫出現過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更像是嘲諷的松動痕跡,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冰冷的的厭惡。

“吳執。”楚淮的聲音冷得像冰渣,“你如果是毒氣沒排幹凈,我還可以再資助你一個療程的治療費用。”

“我知道……這難以接受,”吳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堅持,“但這絕對是真的!我是方賢!”

楚淮面無表情地擡手,指向前方被路燈照亮的小路,“行,那開始你的表演吧。”

“什麽表演?”

“你不神仙嗎?”楚淮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騰雲駕霧?點石成金?禦劍飛行?還是撒豆成兵?得有點絕活吧?總不能真的就靠一張嘴忽悠吧?”

“……”

“吳執。”楚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靜夜裏顯得格外悠長而疲憊,“我想到你會給我編故事,但我沒想到……你能編出這麽離譜的,你怎麽不幹脆說你是孫悟空呢?”

“……”

他不再看吳執慘白的臉,支撐著椅背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疲憊到麻木的疏離感,“我在你身上也算見識到人生百態了,其實我最近想了想,其實咱倆都不該邁出那一步,其實作為朋友來講,你這人還真挺有意思的。”

“你……真這麽想的?”

楚淮點點頭,他轉過身,背對著吳執,“咱們雖然分手了,但我希望你往後一切都好,回到學校,安安靜靜做你的老師,別再騙人了。”

說罷,楚淮沒有絲毫留戀,擡步就走。

冰冷的腳步聲敲打在石板路上,也敲在吳執瀕死的心上。

就在楚淮的身影即將融入前方更濃的黑暗時,一個帶著顫音,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穿透了沈寂的夜色:

“我希望世界和平。”

楚淮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

“我希望盡快鏟除春嵐傳播惡勢力。”

楚淮停住了腳步,眉毛皺了起來。

“我希望吳執能夠開開心心,健康長壽。”

楚淮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潭般的眼睛。

吳執沒有拿拐杖,拖著那條傷腿,一瘸一拐地朝楚淮挪過來,“這是你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在將軍祠許的願望!對著我的神像許的願望!我能聽見!我每年過年的時候,去將軍祠,也是想看看掙頭香的盛況和大家的祈願,清暑殿的成立,也是基於我這個能力!我沒有騙你!”吳執帶著一種絕望的坦誠,“我雖然沒有仙術,但我……”

吳執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楚淮不知何時已點開了手機屏幕,他將屏幕伸到吳執眼前。

屏幕上,赫然是幾段扭曲纏繞著暗紅色油漆的電線,以及被暴力拆卸得扭曲變形的攝像頭組件。

“這……這是什麽?”

“這是從將軍祠拆下來的監聽監控設備。”楚淮不耐地看著吳執,“在清暑殿信息部的電腦硬盤裏,我們發現了海量的祈願音頻記錄。技術分析鎖定了信息源頭,就是將軍祠。根據我的調查,記錄從七年前將軍祠更換第四代監控設備開始,清暑殿就對將軍祠進行嚴密的監聽監視,順著廠商我找到了設備的供應商,然後又找到了當年評標報告。”楚淮死死盯著吳執驟然失血的臉,“你猜我又發現了什麽?”

吳執已經靈魂出竅了。

“當年入圍的五個供應商,無一例外,居然全都是你清暑殿的客戶。”楚淮一臉求知地看著吳執,“吳執,不是,方賢將軍,既然你提到了這兒,關於將軍祠采購監控設備,涉嫌圍標串標這件事,也請你給我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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