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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騎士 “一年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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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騎士 “一年就夠了。”

巨大的龍門吊如同鋼鐵巨獸, 在探照燈的光柱下緩緩移動,縱橫交錯的鐵軌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延伸向遠方,反射著刺目的燈光。

空氣裏彌漫著柴油機尾氣的辛辣、鐵銹的金屬氣息以及貨物堆放區傳來的塵土和包裝材料混雜的詭異味道。

騎士安保公司的押運車隊停在站臺專用區域,清一色的黑色SUV和一輛經過特殊改裝的廂式冷藏車格外醒目。

吳執和薛樓, 穿著騎士安保的制服, 戴著壓低帽檐的戰術帽,面無表情地混在押運隊伍中。

“都打起精神!不要以為是春節, 就有所懈怠, 這次可是大客戶,幹好了,以後少不了還有大訂單!這批貨物很特殊, 是稀罕玩意兒,全程要求低溫保存……”

安排完各自的職責, 老崔最後走向吳執和薛樓, “等下到了核心庫區, 你們倆跟緊我,負責確認B區那三個低溫儲藏櫃。”

“收到!”

“收到!”

冷藏車的後廂門打開, 一股帶著冰晶的白霧洶湧而出。穿著厚實防寒服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指揮著,將好幾十個特制的、覆蓋著厚厚白霜的金屬密封箱, 從火車冷藏車廂轉運到冷藏車上。

箱子不大, 但顯然分量不輕, 上面貼著醒目的低溫警示標簽、封條和生物安全標識。

車隊啟動,駛離鐵路貨運站,在深夜空曠的道路上行駛了約半小時, 最終抵達了技術園。

經過數道身份核驗,車隊終於停靠在一棟獨立建築的巨大合金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多餘標識,只有一個冷酷的代號:“冰巢”。

冷藏車後門再次打開, 冰巢裏的工作人員將密封箱小心搬運到專用的低溫搬運推車上。

老崔上前,與早已等候在門口、穿著白色低溫防護服的技術主管交接。

沈重的合金大門伴隨著低沈的液壓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內是一條明亮的通道,空氣裏充斥著強力制冷設備低沈持續的嗡鳴聲。

技術主管示意推車進入,老崔緊隨其後。他回頭快速交代:“小劉,你在門口,看好通道的環境監控屏讀數!吳執,你跟我進來,核對3號儲藏櫃的內部溫濕度參數。”

吳執點點頭,跟著老崔走進核心冷庫區。

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騎士安保的制服,像無數根冰針紮入皮膚,吳執忍不住打了個牙顫。

就在這時!

一聲沈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整個通道和庫區的燈光猛地閃爍、明滅不定。

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緊接著,是令人絕望的“哢噠!轟隆!”聲!

那扇厚重的合金保溫大門,在劇烈的震動和電氣故障下,如同斷頭鍘般猛地向內合攏,狠狠撞擊在門框上!

內置的安全系統瞬間觸發,多重液壓和電子鎖死裝置發出沈重的咬合聲!

門,鎖死了。

“媽的!門怎麽鎖了?”老崔沖到門邊,瘋狂地拍打著冰冷的合金門板。

可是門板足有十公分厚,除了吳執,好像沒人能聽到老崔的叫喊聲。

吳執也走到門邊,透過滿是白霜的玻璃看向外面,安保團隊的人亂作一團,不斷找東西想要救人,而冰巢這邊的工作人員呢,沈著冷靜,搖著頭,看口型是不讓安保團隊的人破壞冷庫。

還有一個,比冰巢工作人員還要冷靜,那就是薛樓。

她雙手插著兜,隔著白霜玻璃與吳執遙遙相望。

吳執四處看了看,最後鎖定冷庫門旁那個嵌在墻裏的灰色金屬電箱,他用稍顯遲鈍的手指,撬開結霜的箱蓋,裏面的線路錯綜覆雜。

“怎麽樣?”老崔嘶啞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他放棄了徒勞的拍打,此刻正佝僂著背,雙臂緊緊環抱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吳執合上電箱蓋,搖了搖頭。

“……操!”老崔喉嚨裏滾出一聲壓抑的咒罵,隨即爆發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狂躁。他猛地轉身,像一頭瀕死的困獸,對著那把象征著堅固與死亡的合金大門,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撞了上去!

“砰!”

老崔的身體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彈開,踉蹌著摔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吳執一驚,連忙過去扶起老崔。

老崔靠坐在門板上,面前是一大團一大團呼出的白汽,臉上是絕望的表情。

吳執覺得溫度好像又變低了,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再是針尖般的刺痛,而是沈重的、帶著黏膩感的窒息。每一次呼吸,空氣都像冰冷的砂礫狠狠刮過喉嚨和氣管,留下火辣辣的麻木。

吳執裸露在外的臉頰和手背早已失去知覺,衣物也近乎形同虛設,那點可憐的保溫性能在絕對低溫的侵襲下早已瓦解。

“呵……呵……”老崔幹笑了兩聲,聲音嘶啞空洞,“吳執……你說……咱倆……會不會……就這麽……凍成冰棍……死這兒了?”他牙齒瘋狂地磕碰著,發出密集而清晰的“咯咯”聲,“像……超市冷櫃裏……那種……硬邦邦的……凍肉?”

吳執沈默了幾秒,“不會。”

老崔生無可戀的眼睛聚焦到吳執的臉上,“怎麽不會?”

“減少活動,減少熱量散失,我們至少能挺……一個小時。”

“一……一個小時?”老崔喃喃重覆,“我現在感覺……我已經沒有知覺……了。工傷……媽的……這他媽……鐵鐵的……工傷……”老崔的聲音變成了含混不清的自語。“騎士……得賠……得賠一大筆……錢……”

老崔哆哆嗦嗦地想從制服內側掏出手機,可是凍僵的手指不聽使喚,手機幾次滑脫。

屏幕終於亮起,他眼裏微弱的亮光又暗了下去。

沒信號。

老崔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艱難地滑動、點擊,屏幕保護膜上很快覆蓋了一層朦朧的冰霧。

他不斷用手指去擦,冰霧卻越來越厚,每一次觸碰都留下模糊的水痕,旋即凍結。

他像是在寫,又像是在無意義的塗畫。

寫著寫著,老崔忽然哭了出來,可是眼淚剛湧出眼眶,就在臉頰上凍成了冰溜。

老崔從臉上拾起冰溜眼淚,笑得難看得不得了。

“媽的……不寫了……我他媽都死了……還管他們幹什麽……說不定……我百天還沒過……那婆娘就找到下家了。”

吳執也凍得要死,可還是笑了出來,“崔哥和嫂子……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馬上……十年了。”

“都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對嫂子……這麽沒信心啊。”吳執問。

“我……有個哥們……癌癥走的……他……他頭七還沒過……他家那婆娘就開始相親了。”

吳執一笑感覺整個屁股都紮的慌,“真的假的。”

“真的……我……其實……也不用她守我太久……兩年就夠……不行……一年也中……”老崔那渾濁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半年吧……半年就行……半年不過分吧……要是半年……都沒等……那……那也太……傷人了吧。”

吳執笑了一下,“半年行。”

“你他媽……你他媽怎麽……這麽安靜?你就……就沒什麽……放不下的人?!”老崔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感覺帶著冰碴在冷庫裏回蕩。

吳執濃密的睫毛上掛了一層厚厚的白霜,他眨了下眼,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沈默在冰冷的空氣中蔓延了幾秒鐘,只有老崔粗糲的喘息。

“有。”吳執強撐著笑了一下,“我對象。”

“對……對象?”老崔皺著凍僵的老臉,“對象,連個……保證都沒有,她能守你多長時間?”

“一年吧……”吳執緩慢地點點頭,“一年就夠了。”

“你還……挺有自信。”

吳執僵著臉笑了一下。

老崔開始絮絮叨叨,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混亂,話題跳躍著,從油車電車到老婆做的紅燒肉總是太鹹,從給兒子小寶買答玩具到直播打賞……

吳執默默聽著,感覺老崔已經瀕快要不行。

說著說著,老崔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眼皮也不住地往下耷拉,他靠著門的身體一點點向下滑,眼看就要癱倒在地上。

吳執咬緊牙關,掙紮著站起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電箱前。

“咚!”

一聲沈悶的巨響,驟然從厚重的合金大門外傳來!

整個冰庫都為之一震!墻壁和天花板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老崔猛地擡起頭,昏沈的眼神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

“咚!!!”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加狂暴!

門板上積累的厚厚白霜,被震開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咚!!!!!!!”

第三擊!石破天驚!

門板靠近底部的中央位置,驟然向內凸起一個猙獰的鼓包!一道不規則的裂口赫然出現在鼓包的中心!

老崔幾乎是撲倒在地,手腳並用地沖向那道致命的裂口。

吳執也蹲了下來,透過裂口往外看去。

裂口處被白霧籠罩,但吳執還是能看到裂口前方站了一個人。

是薛樓。

她握著一把消防斧正對著裂口狠狠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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