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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蒙柏青 您覺得史官在編纂的時候,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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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蒙柏青 您覺得史官在編纂的時候,會不……

楚淮坐在酒店二樓包廂裏,透過玻璃,看到吳執下車的時候不知道被什麽攔了一下,莫名有點滑稽。

距離有點遠,楚淮看不清,腦袋上那是什麽?換發型了?

只見一陣大風刮過,吳執抿住衣服,低頭頂著風,佝佝僂僂地往飯店方向走來。

等了一會兒,吳執進到包廂,楚淮看到他的一瞬間,心情很覆雜。

高高的古代發髻立在頭頂,劍眉星目,鼻梁挺拔,真是英俊的一張臉。

可再往下看呢,裹得完全沒型的黑色牛仔外套,寬松得沒邊的衛褲,還有一雙不知是真臟還是做舊臟的運動鞋。

明明挺帥的模樣,卻穿不出個人樣,楚淮真的有些無語。

“哎喲我的天,可吹死我了。”吳執撲棱撲棱身上的灰,一屁股坐下,“這麽急,找我啥事啊?”

“你這是什麽造型?”

吳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別提了,剛才跟岳南星去博物館了,臨走被工作人員揪住cosplay了一下。”

“cos的誰啊?”楚淮起身又給吳執續上水。

“方賢。”

楚淮從包裏拿出一摞資料,推到吳執面前。

“這是什麽?”吳執拿起資料。

“這是馬晉聯合了其他三位史學專家撰寫了四篇批駁岳南星觀點的長文。”

吳執無語地雙下巴都出來了,他略看了下這幾篇長文,都帶有非常明顯的政治化特征。著力抨擊岳南星否定讚亞史、危害統一、誤導民眾等問題,強調岳南星言論有潛在的負面政治影響。其中一篇長文文風更是異常激烈,吳執好氣兒數了數,這篇不到一萬字的文章裏,竟然有九十多個感嘆號,這語言風格可太罕見了。剩下幾篇長文相對要平和一些,但也都說岳南星“肆意歪曲歷史”“詭辯”等等。

吳執深吸一口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你們剛才有聊到什麽嗎?”楚淮用熱水燙了下餐具。

“聊了一些,哎,很難評啊,他好像還真沒什麽史料支撐,但歪曲應該談不上,畢竟現在那歷史也是被美化過的。”吳執說道。

“美化過的?”楚淮問。

“那肯定是啊。”吳執說,“你不覺得讚亞歷史太美好了嗎?”

“不覺得啊。”楚淮把燙好的餐具給吳執轉過去,“方賢全家死絕,哪兒美好了?”

吳執頓了一下,才把燙好的餐具拿下來,“謝謝啊。”

“還有個事,蒙柏青助理聯系我了,說明天上午有時間,你呢?有時間嗎?”楚淮問。

吳執想了一下,“有,我跟你一起去,你把定位發我。”

“行,那明天我去接你吧,8點,行嗎?”楚淮提議。

“好啊。”吳執忽然覺得有點熱,脫掉了外套,露出了裏面的白T恤。

說白T恤都擡舉了,應該是老頭衫,公園晨練的老大爺穿的樣式,領子很大,薄薄的,松松垮垮的那種。

“你知道我家在哪?”吳執伸筷子,夾了一口菜問道。

“知道,你……明天穿得正式點。”

吳執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領子是有點大,又看了看楚淮的著裝,還是筆挺的西服裝逼套裝。

“多正式?也穿得像你似的?不至於吧?”吳執一臉鄙夷。

“襯衫就行。”楚淮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總之,別穿今天這身。”

飽餐一頓,吳執摸著肚子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包廂,一抖摟衣服,從裏面甩出了一張卡片。

楚淮撿起來,是張拍立得,應該是剛才照的,就是這個發髻。

吳執穿了副鎧甲,手持長槍,眉眼透露著桀驁不馴,還挺像那麽回事。

鬼使神差的,楚淮把照片揣進了自己兜裏。

回到家,吳執仔細閱讀楚淮新給的資料,除了那4篇長文,還有一些媒體和網友的評論。

他翻看著這些紙張:

“華關大學客座教授岳南星,學術背景全在國外,研究的卻是華國歷史……”

“講座非常不嚴謹,有相當多故意嘩眾取寵的內容。”

“他的聽眾主要是非專業人士,尤其是女性學生。”

“……”

種種惡評,非常刺眼。

第二天一早,吳執在小區門口等楚淮。

可自認已經非常正式,穿著白襯衫黑西裝的吳執,見到楚淮還是呵呵了。

我們精致的楚處長,淺藍襯衫搭配深灰色暗紋西裝,還有西裝馬甲,還有領帶,還有袖扣,口袋還有方巾……

吳執特別想撩開楚淮的西服看一眼,裏面不會還配了槍吧。

至不至於啊。

“那個……我用回去取領帶嗎?”打量完楚淮,吳執無語地問。

“不用。”楚淮目不斜視地啟動了車,“我有一個關於蒙柏青的新想法。”

吳執神色一動,就喜歡這種有想法的,“你說。”

“蒙柏青的老家不是春嵐嗎?且歷史悠久,支脈眾多,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方賢的後人或者旁支,聽到一些不利於祖先的言論,就……”

“不可能。”吳執直接打斷了楚淮的話。

“為什麽不可能?”

“方賢未曾娶妻,哪兒來的後人?”吳執語速極快。

“我知道,史料上雖未記載,但是他在外十一年,十一年啊,那是多大?”

“二十五。”吳執說。

楚淮又快速轉頭看了吳執一眼,“對,二十五,古人二十五,能沒孩子?”

“沒有。”吳執說得非常篤定。

楚淮都被他這篤定的語氣逗笑了,“你怎麽知道的?”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氣氛,又開始變得焦灼。

楚淮一腳剎車,停在路邊,他看向吳執,“吳執,你既然答應了特別事務處的邀請,那咱們現在就是同事,是合作關系,有什麽話請直說,我歷史方面可能是了解的沒有你多,但你不能那麽武斷,現在是交流想法,你上來就全盤否定是什麽意思?”

吳執伸手點亮了雙閃鍵,“你別多想,我就是針對你這個想法,不是針對你個人。”

楚淮繃著臉看了吳執一眼。

吳執斟酌了片刻,換了個柔和的語氣,“是這樣,咱們可以大膽猜測,但是我覺得這個這個……舉報人叫啥來著?”

“蒙柏青。”

吳執語氣柔和,態度誠懇,但是楚淮就是有一種很氣的感覺。

楚淮沒再說什麽,取消了雙閃,掛擋啟車。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保持著負三度的氣氛,直至蒙柏青的郊區大宅。

蒙氏大宅坐落在春蘭郊外雲瑯山腳下,青磚綠瓦,依山傍水,相當氣派。步入門廳,兩側掛滿了名家字畫。

楚淮和吳執由管家引領,在會客廳等待蒙柏青。

等了一刻鐘左右,蒙柏青才悠悠現身。

蒙柏青頭發灰白,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溫和慈祥,身著一套精致的中式長衫,領口和袖口處,都繡有精美的圖案,手上還繞了三圈佛珠,給人一種溫和下又氣場十足的感覺。

楚淮起身走上前去,恭敬地問好,“您好,蒙總。我們是特別事務處的楚淮,這是吳執。關於您最近舉報岳南星歪曲歷史的事情,我們想和您詳細了解一下情況。”

蒙柏青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等管家倒完茶,蒙柏青開口道:“楚處長,想問什麽就問吧。”

吳執看到楚淮輕觸了一下錄音耳機,問道:“蒙總,您是什麽時候發現岳南星歪曲歷史的呢?”

蒙柏青似是在回憶,“最早我是在我們研究會,聽幾個朋友談起的這個人,我就看了一下他的視頻,我覺得還挺好。可是最近,我又看了一些他的視頻,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這小子說的不是歷史。”

“那您認為的歷史是?”吳執問道。

“歷史是基於各種資料、文獻和考古,用來還原過去的真實情況,而不是一個自以為讀過幾本史書,就編撰段子的跳梁小醜。”

蒙柏青雖年近六旬,但氣勢很足,給人很大的壓迫感。

楚淮點點頭,“您舉報信裏的那些,我們都看了,還有沒有什麽更深層的原因,讓您對這件事情特別關註呢?”

“守護歷史的純潔性,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那有什麽更深層的原因。”蒙柏青面露不悅,完全沒正面回答,開始說套話。

楚淮看向吳執,吳執正在盯著不遠處的一幅字入神,楚淮盡量不著痕跡地拿鞋尖碰碰吳執的腿。

吳執第一次被大老爺們勾腿,滿腦門子問號。

楚淮瘋狂眼神暗示,吳執才反應過來自己想歪了。

吳執被自己逗笑了一下,隨後馬上端出調查員的素養,“蒙總,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蒙柏青挽了挽袖子,露出竹葉的襯裏,“請講。”

“現在關於讚亞的史書都是編年體,而非紀傳體,您覺得史官在編纂的時候,會不會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扭曲事實,倒果為因呢?”

此言一出,蒙柏青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蒙柏青深深地註視了一會兒吳執,“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歷史研究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性和爭議。岳南星雖然提出了一些假說,但他的出發點可能就是對歷史的探究。而且,客觀歷史豐富覆雜,史料就算是真的,也只能窺得其中一隅。您這樣高舉史料大旗的舉報,是不是有些武斷呢?”

蒙柏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你這是在替那個歪曲歷史的人辯護嗎?你知道他這樣做會對學術界和歷史研究造成多大的影響嗎?我舉報他,是因為我有確鑿的證據和理由,而不是像你一樣憑空猜測!”

“證據不就是舉報材料裏那些嗎?”吳執也不惱,“您還有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的祖先正是讚亞史官,秉筆直書、不畏強權,是我蒙氏世代家訓。我從小就讀了無數遍史書,對於方賢和顯煬帝的功績銘記於心。他們在我心中是偉大而崇高的,是民族的驕傲和象征,豈是你們這些楞頭小子說評判就評判,說汙蔑就能汙蔑的!”蒙柏青沖著門口喊道:“管家,送客。”

談話結束的猝不及防,吳執和楚淮被蒙柏青的管家送了出去。

楚淮三十年的歲月裏,第一次被人攆了出來。

快走到車的時候,吳執實在笑得不行了,咳了兩聲,努力壓下笑意,“楚處長,說吧,別把自己憋壞了。”

沒有等來預料中的責罵,吳執一看,楚淮先一步上車了。

微風襲來,吳執深吸一口氣,雲瑯山的空氣可真好啊。

吳執走到楚淮的車旁,輕輕敲了敲玻璃,車玻璃降下了一半,“楚處長,你先走吧,我想在這溜達溜達……”

話還沒說完,楚淮就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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