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雲開見月

德善堂的大門天天開著，便防不了小丫頭到處瘋跑。

只是那一日上午來的病患多，袁茗一個人應接不暇，忙得左支右絀，袁籬到底還是小幫不上太多，平時一兩個人上門，他們父女尚能應付，人一多，便不夠看了。

等袁茗送走了最後一個拿藥的病人，他才發覺蹲在門檻上的小姑娘不見了。

叫了好幾聲都無答應。

眼見正午將過，袁籬習慣這時候午憩，他便進屋去找，床榻上空無一人。

袁茗立時慌了，一邊大聲叫著女兒的名字一邊跑出去，連路上的障礙都忘了，一下子被絆倒在地，摔得狠。

手掌上火辣辣得疼，他也不顧自己磕破的膝蓋手肘，一路踉蹌著跑到後面去敲門，門開得很快，裏面的男人握住他的手腕，見他倉皇模樣，旁邊的家丁道：“袁大夫，發生了什麽事？”

袁茗：“我女兒不見了，勞煩你們幫我找找！袁某定重謝……”

握著他手腕的人沒松手，聞言直接將他拉了進去，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家丁遞給他一杯茶，道：“袁大夫你先坐，我家公子說放心，他這就讓府裏的人都去幫你找，小姐定然能找回來的！”

袁茗聽見屋外又人隱約的聲音，還有急促的腳步聲，面前的人撫慰他：“袁大夫別著急，說不定小孩子一時玩心大發，忘記了回家。”

袁茗根本聽不進去，抓著茶杯的手指在不自覺地顫抖。

門外靜下來後，有個步伐沈穩的人覆走進來，袁茗覺得自己面前落下一片陰影。

那人似乎是蹲在他的面前，用濕帕子擦他的手背，袁茗驚得一下子將手抽離，從椅子上站起來。

家丁道：“我家主子說，先給您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袁茗道：“不必，多謝。”

那人啞著嗓子輕聲道：“莫怕。”

家丁跟著附和：“是啊，有我家主子在，袁大夫不必擔心，您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等小小姐回來啊。”

袁茗被說服了，那人便按著他坐回椅子中，用清水洗幹凈他手背的擦傷，又塗上一層藥。

“主子問，袁大夫可還傷了別的地方？”

這麽一問，袁茗才發覺手肘和膝蓋隱隱刺痛，但他不想再麻煩別人，便說沒有。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看了他許久，欲言又止，最終什麽也沒說。

好歹袁籬還是被找回來了。

那家丁告訴他：“幸虧袁大夫是來找的我們主子，再晚一會兒小小姐就被人牙子帶到大淩邊境裏去了。”

人牙子借著患者的身份降低他人的防備，三言兩語將袁籬騙到偏僻的角落裏，在無人註意的地方用迷藥將小姑娘迷昏裝在麻袋裏裝作貨物帶走。

袁茗抱著失而覆得的女兒，哽咽著向他們道謝。

二月廿二，寒食節，袁茗做了涼拌的紅莧菜，青皮的雙黃鹹鴨蛋，啟了一壇涼酒，請那位好心的鄰居到家中一同用餐。

三個人一個人不愛說話，另一個是“啞巴”，好歹有活潑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讓氣氛看起來沒那麽冷。

次日恰好清明，袁籬問：“爹爹，我們明日去放花燈嗎？”

袁茗：“去啊。”

說完，他頓了頓，問那位沈默的人：“你去嗎？”

袁籬歡喜道：“叔叔點頭了，我們三個一起去！”

長河悠悠途徑浣沙縣，這一夜來河岸放花燈的人數不勝數，袁茗帶著袁籬找了一處人少的地方。

袁籬是個小短腿，沈煥抱著她一直走到河邊。

他見袁茗拿出來三只花燈，遞過來。

袁籬問道：“爹爹在紙條上寫了什麽願望！”

袁茗反問：“你呢，畫了什麽？”

袁籬藏不住秘密，直接告訴了他們：“寫了宋阿虔，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沈煥低聲一笑，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在她耳畔悄聲道：“你的願望過年就能實現。”

袁茗笑著搖搖頭，風從他的背後吹向前，使他單薄的身體微微搖晃，像一支蘆葦，道：“還不快下來把你的燈放入河裏？”

袁籬這才從沈煥的懷裏跳下來。

袁茗看不清，袁籬便把他的花燈也拿在手裏，和自己的一齊放進去。

沈煥捏著手中小巧的蓮花燈，一時不知該許什麽願。

他望著面前的人，那人用他不再明亮的雙眼回望著自己，許是今夜月色好，映得那目中也瑩瑩得發著光。

像蕩漾著的，含著月光的水。

小姑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著袁茗花燈中的紙條，試圖分辨上面的字：“我……平安……”

大風起兮，柳梢飛舞嗡鳴，面前的人被迫著走來一步，貼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溫涼如水的吻。

“沈煥。”

一剎那風聲鶴唳。

“我們，重新開始吧。”

一剎那澄澈寂靜。

“我們仨平安喜樂。”袁籬咯咯笑著，將花燈推入水中，回過頭來問，“爹爹，我認得對不對？”

她回頭的那一刻，見身後的兩個男子緊緊擁抱著，又擡頭，見遠天上，雲開月正明。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