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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這可是你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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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這可是你的福氣

一個姑娘扭著裊娜的腰肢俏笑著將恩客送下樓,擡手托了托稍顯淩亂的發髻,直到見人走遠了,轉頭朝幾個門口招攬客人的姑娘們拌了幾句嘴,直讓人臉都羞紅了,才婷婷裊裊地踩著木階上去。

她一路走到頂層,見四下無人,才悄悄推門扭身進去。

屋裏是茶室的樣子,一面白雲飛鶴的屏風將裏外隔斷,她緩步進去,朝著屏風後的人跪下:“十四來遲了。”

沈煥跽坐在案前,他慢慢拂去白沫子,聲音中毫無波瀾:“你要見我,有何要事?”

“回陛下,奴婢剛接到消息,之前陛下讓查的那一批從寧國來的暗探,恐怕別有他處。”

沈煥:“什麽意思?”

“當年的寧國三皇子,並沒有死。”

沈煥瞇起眼睛,似乎是想透過屏風去參透對面人的表達,他的視線停留在白翅黑頭的鶴上。

如今寧國皇帝是五皇子,當年宮鬥中的唯一勝利者。

大皇子謀逆被斬,三皇子死於兵變,五皇子漁翁得利。

可如果三皇子沒死呢。

又藏了這麽多年?

寧國的局勢,可真是越來越覆雜了。

閣樓不算很隔音,能隱約聽見樓下傳來的靡靡之音。

沈煥道:“先不要做過多……”

忽而一陣清越婉轉的琴聲悠悠響起,沈煥止住了話,問:“這是何人?”

“想必是頭牌蘇晚。”十四道,“她最近在跟一個樂師學南曲。”

“南樂師,是從哪兒來的?”

“那人名秋君,是從落魄城中出來的,身份可疑,但奴婢暫時還沒能查出來是哪一方勢力的。”

沈煥點了點頭:“繼續查。”

·

袁茗一個無親無故的瞎子,素姑對他還算放心,出門時只讓一個龜公跟著。

他最近有了些積蓄,想讓琴坊斫件趁手的古琴,當時交了訂金約好日子來取貨。

古琴用布包著小心翼翼抱在懷裏,他不放心把這等貴重之物交給鬼公,寧願自己費些力氣。

袁茗戴了幕離,穿一件青白長袍,行動多有不便,他走得慢卻還時而累得停下來緩緩,腰間那枚玉佩上掛了一條嶄新的紅纓子,是蘇晚姑娘為表謝意贈他的。

剛在琴館中試了音,甚是滿意,袁茗現在著急回去彈個盡興,在龜公的牽引下急急往翠玉坊走。

龜公提醒他:“秋君小心腳下。”

翠玉坊客來客往,門口擁擠紛亂,袁茗小心地護著琴盡量和旁人錯開身,避免碰壞了懷裏的寶貝。

女子身上的香粉,男客身上的酒氣,熏得人頭疼,哪怕已經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袁茗還是會有些不適應。

他慢慢往裏面走,人聲鼎沸中忽而有個男子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男人下意識低聲道歉,袁茗搖了搖頭,快步上樓去了。

龜公離開,他碰地一聲關上身後的門。

袁茗抱著琴將背貼在門板上,許久之後才發覺汗濕了衣裳。

——他方才嗅到了龍涎香。

全京城能用龍涎香的只有那一個人。

若不是他來了這裏,也是他身邊之人來了這裏。

過度恐慌之下,心跳如雷,連思考都困難。

袁茗緩過神來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他慢慢摘下幕離,沒有跟上來,應當是沒有被發現吧?

也顧不得上手彈新琴,他坐在桌邊喝完了一整壺涼茶,才使自己平靜下來。

應當,是沒有被發現吧。

沒有被發現。

不過,以後還是要更加小心,盡量減少出入,再侍候客人時也最好戴上幕離或者面紗,萬一被認出來可就慘了。

當然,這也提醒袁茗,翠玉坊終究不是可以久留之地,他要盡快想個辦法出去。

還沒等他有主意,家興便告訴他一個喜訊——

當天下午謝知恩被放出來了。

袁茗聽到消息十分高興,他對家興道:“謝大人定然在裏面吃了不少苦。”

“可不是,我遠遠瞧著,人都瘦了一大圈。”

家興明面上與謝知恩並沒有來往,他是間接傳的消息:“大人說等他這幾天風頭過去,就想辦法贖你出去,準備好路引魚符將你送出京。”

袁茗無以為報,只能拱手行禮:“麻煩你替我對他說聲謝謝。”

“在下定會把您的話傳到。”

本以為一切都會水到渠成,只安分在翠玉坊等著便好。

誰料家興前腳剛走,素姑就登上門來:“前面那是誰?”

袁茗慢慢地撫琴,纖長手指自弦上掃過,引得人忍不住盯著他的指尖看去。

“此人從前在落魄城對我略有關照,今日在街上遇見,說來找我借些銀子。”

素姑沒有繼續問下去,施施然在他對面坐下。

目光猶落在他彈琴的手指上,素姑開口:“之前忘記告訴你了,我翠玉坊可沒有單純的琴師。”

“錚——”

袁茗用過了力氣,琴弦發出突兀的錚鳴,他有種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素姑的下一句話便是:“打今兒晚上起,你準備準備接客吧。”

“什麽客?”他一時沒能聽懂。

“自然是——看上你的貴客。”

素姑打著彎彎繞繞的柔魅聲音中帶著種揶揄,無奈袁茗看不見她臉上的洋溢的喜氣,她便在他白如長玉的手上蜻蜓點水般撫摸:

“這可是你的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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