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二十一歲的成熟男人

走到禦花園時，被清涼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了。

他步履穩健地掉頭：“走，去西北角看看那人。”

身邊跟著的小太監是剛提拔上來的，顯然還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沈煥也不做解釋。

月上高掛，圓圓的白玉輪，腳下皆是如霜清輝。

直到眼前看見了“清桐院”三個破破爛爛的字，他漂泊已久的魂魄像是突然歸港。

沈煥推門進去，聽見破門吱呀一聲，感覺自己像是為這一刻等了很久。

“不用跟進來。”

他的聲音沈悶，藏著濃稠的情緒。

小太監站在門外，將驚訝藏在眼底。

秋盡漸冬，中庭地白樹棲鴉，滿院寂靜，半窗明月半窗燈。

夏竹守夜，聞聲出來，擡頭看見聖上的身影落在階前，一楞。

陛下今夜生辰，怎麽突然到這兒來了？

她匆忙行禮，沈煥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夏竹更加疑惑，聽見沈煥沈著聲音問道：“歇了？”

問的是誰不言而喻，夏竹心中警鈴大作，忙道：“公子前幾日頻頻夢魘，今日才睡得早些……”

沈煥即將踏入門檻的腳硬生生落在外面，他駐足回眸，劍眉微蹙。

狹長的眼極具壓迫性地盯著面前的小丫頭，似笑非笑道：“朕知道了。”

說罷，背著手進屋。

夏竹抿著唇，額角被嚇出了一陣冷汗，望蒼天保佑，今夜陛下開恩……

或許是因為生辰，陛下與平日不同，他只是在屋裏走了一圈，連燈都沒要求多點一支，就在昏暗中隔著羅紗帳看了一會兒裏面的人，然後又背著手離開。

夏竹說完恭送陛下，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不料沈煥突然轉身，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情緒。

沈煥看著那小丫鬟如臨大敵的表情，狀似隨口提醒道：“告訴你主子，朕明天來他這裏過夜。”

轉過頭閑庭信步地離開，沈煥心中暗暗發笑，莫名有種壞事得逞的快感。

第二日朝會，眾人都覺得陛下今日格外寬容，就連西南邊境守備軍又討要軍需用費都爽快地同意了，全然忘記了國庫多麽空虛。

戶部侍郎顫巍巍地說拿不出來，他已經做好陛下大怒，下跪求情的準備，誰知陛下寬慰道：“不著急，慢慢想法子。”

有這麽個開頭，其他更棘手的問題，什麽科舉改革，恩蔭削減，提高田稅等一經提出必然爭論的話題，眾人也都敢各抒己見。

而沈煥出奇的沒有發脾氣嫌他們煩，反而“嗯嗯”地稱讚或中肯地點評。

不愧是長了一歲，二十一歲的陛下果然成熟許多。

不似從前乖戾，漸漸有明君風範了。

肱骨大臣捋著胡子心滿意足，正要再提一提陛下的婚姻大事時，沈煥忽然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那老太傅不甘心，又請：“陛下，後宮不可……”

沈煥的語氣不容置啄：“陳太傅，如有他事，容後再言。”

陳忠石才明白，陛下骨子裏還是那個頑固專執的人，只是學會了將自己暴戾的一面藏起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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