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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只露出淺淺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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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只露出淺淺的指尖

議政廳設在禦書房旁,結構似抱廈,窗幾明亮視野開闊,鏤花門扇皆開,雨水從屋檐角蹲獸的口中吐出,嘩嘩雨聲清亮明晰。

沈煥坐首座,下座三四,皆為重臣。

鎮守西疆的大將名李鹹,是沈煥祖父從前任用的心腹,按輩分他還要喚聲表叔。

李鹹此次接旨入京述職,二話不說就哭窮要錢。

沈煥自然知道軍需用費是一筆大開支,西疆也不是那水草豐茂的地方,壓力自然大。

可是大淩初建,百廢待興,他已經宣布減免三年的賦稅,又四處撥款賑災扶助,國庫捉襟見肘。

他是真的沒錢。

只能讓戶部跟李鹹打太極,一拖再拖,去年春天說等收了秋收的賦稅就給他,轉眼間今秋已過大半,一個銅板也沒撥。

李鹹急眼了,在朝會上就要皇帝給個說法,否則他就賴在京都,不走了!

這還不完,李鹹軟硬皆施,借著寧國貴族俘虜的名義給他進獻了九個西域美人,說是給陛下用以充盈後宮,實則就是賄賂。

沈煥本想實在不行就從他的私庫裏出,結果打開賬本,一窮二白。

李鹹就是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送他,他沈煥也掏不出來錢啊。

“諸卿可有計策解此燃眉之急?”沈煥的曲起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梨花木桌背。

左丞許鏡湖出言:“臣提議與西疆開放商路,修建驛站,以通寧淩兩國之財,向往來商隊收取賦稅……”

沈煥沈默,若有所思。

太傅陳忠石看陛下有意采納,忙激情出言否決:“陛下不可!士農工商行,以商最賤,我朝怎可以為財而做下賤之事。”

許鏡湖:“太傅此言差矣,諸位可知,富有‘天下金窟,江南柯舟’之稱的柯氏門,便是以商發家,富可敵國。若放任其將天下財富裝入私囊,而我等在此為籌錢苦苦思計,豈不是笑話!”

陳忠石固執一詞,許鏡湖居理相爭。

爭吵之聲與窗外大雨嘈雜成片,沈煥聽得煩躁,輕咳一聲。

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此事先議到這裏,午時將近,朕就不留諸卿在宮中用膳了。”

素有殺伐之氣的男子聲音低而沈,含著上位者的威壓,令人不敢違逆。

眾人知趣地退下,幾位大臣你瞪我我瞪你憋著話到外面繼續吵。

沈煥捏了捏額角。

胡永進來送茶,問道:“陛下,李將軍送來的那些女子奴婢給安置在哪裏?”

沈煥思索著事,漫不經心道:“你安排就好。”

看來陛下並不反感那些美人,胡永思忖道,將她們放在離陛下寢宮近的地方,陛下若是想寵幸也方便,只是不知道哪個有福氣了。

胡永見皇帝依舊滿臉愁容,想借生辰之喜寬慰他,道:“陛下生辰將近,何必……”

“你說得對。”沈煥突然打斷他。

胡永:??我啥也沒說啊。

沈煥突生一計,錢從哪裏來?

自然是誰有錢,就從誰那裏拿。

京中有錢者皆是名門望族,他借自己生辰實行恩蔭,賣官鬻爵,允許貴族以錢換職。

至於實際上,不過是給這幫貴族一個冗官虛稱,俸祿減至最低。

朝廷並無損失。

沈煥左思右想,覺得可行。

於是欣然離開,讓人傳膳。

大雨落地,聲音厚重,給人踏實的感覺。

宏德宮墻邊有棵桂樹,被暴雨蹂躪得一地殘英,幾乎聞不出香味。

胡永撐著傘跟不上沈煥的步伐,沈煥長腿步寬,一腳跨進門檻,兩步並做散步進了殿中。

“不用進來,朕歇一會兒。”

沈煥有午睡的習慣,不喜人打攪。

胡永在廊下收了傘,吩咐人竈上熱著湯,再將幾碟陛下愛吃的點心備著,以防陛下醒來要用。

說完,擡眼看見那一樹寥寥桂花。

這個季節,桂花糕幾乎是桌桌常擺的點心。

胡永忽想起去年大冬天的,聖上突然要人做玫瑰酥。

禦膳房總管手指著門外的紛飛大雪對他抱怨:“胡公公,您看看!這天兒是能有玫瑰花的季節嗎?”

“酥倒是有,可在下去哪兒弄玫瑰花?”

胡永為難道:“清桐院那個怕是時日無多,陛下聽說他幼時最愛玫瑰酥,這不是……”

總管納罕:“竟還沒死嗎……陛下怎麽突然關心那麽個人?”

胡永自然不能說聖上看上了人家,一時當做心頭好,只能道:“陛下仁慈,總管大人,勞煩你想想辦法吧。事情辦不了,你我都不好交差……”

沈煥想到玫瑰酥也是病急亂投醫,慶幸的是當天下午清桐院的那個人沒死,能餵下飯了。

於是那還沒來得及做的玫瑰酥最後也沒用上桌。

聖上喜怒無常,苦的都是他們這些人。

胡永剛打住,便聽見屋中搖鈴,忙提起袍子進去。

“陛下有何吩咐?”

沈煥換了一身衾衣,敞開的領口露出大片緊實的肌肉,他斜躺在床上,煩躁地用手在面前揮了揮,道:“這屋裏哪兒來的蚊子!你們是怎麽做事的?!”

胡永:“想必是點熏香的小奴才偷懶,奴才這就去敲打他!”

沈煥最近好事頻發,下個月又是生辰,不願動輒打罰下人,難得寬容道:“罷了,這兩天秋雨泛濫,蚊蟲便生,偶有疏漏在所難免。”

胡永替那小太監謝恩,而後道:“奴婢這就讓人用草藥將這屋裏的邊邊角角都熏一遍,保準一個蚊子都沒有。”

沈煥點了點頭,又道:“將驅蟲的草藥往未央宮送去一份……”

想到沈安寧自己就養著各種蟲蛇,他轉而道:“罷了,未央宮地勢高又朝陽,想必不怕這個,你送去清桐院吧。”

胡永:“是。”

過了一會兒,屋中彌漫著藥草的清香,一個蚊子也不見。

可是沈煥卻突然睡不著了。

清桐院又陰又濕,門檻低得雨水都能漫進去,那破紙窗半夜都漏風,更擋不住肆意而生的蚊子。

沈煥知道袁茗的血甜,最招蚊蟲咬。

不知道這幾天他被蚊子咬得有沒有睡個好覺。

袁茗大概會像從前那樣,穿一件寬大的長袖衫,將自己白玉無暇的胳膊腿都收進去,只露出淺淺的指尖。

處暑熱極也這樣穿,才能防止被蚊子咬。

沈煥忽想起來他們第一夜,就發生在夏秋之交,最熱的時候。

他喝了酒,燥熱難耐,只沖著自己最痛快的方法去做,完事以後才發現袁茗抓被的手背上被蚊子叮得一片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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