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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仇消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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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仇消怨了

“主公……魏老夫人她……自盡了。”

宋樂珩僵在車裏,隔了良久,方去撐開了窗子。外頭的夜色已經展開了,街邊的鋪子都掛上了燈籠,光影綽綽的,拉長了零星的人影。馮忠玉的懷裏又抱回了那孩子,不知是餓了,還是哭離別,那嗓門嚎得穿透了一整條街。

宋樂珩的聲音也被淹沒在這孩子的哭泣裏,連她自己都聽得不真切。

“人走之前,留什麽話了嗎?”

馮忠玉悲痛地搖頭,沙啞道:“老夫人只說……這孩子很好,但不是她的孩子。後來老夫人說要歇著,讓我先照顧這孩子,我沒想到……老夫人會服毒自盡。那毒是藥老鼠的,家家戶戶都有,主公……都怪我沒用,是我沒守好老夫人。”

宋樂珩擺擺手。

人存死志,旁人是阻止不了的。有那麽一剎,她只覺得心口痛得厲害,像有一口氣堵在那兒,喘也喘不上來。她眼前發著黑,耳朵裏盡是尖銳的鳴響。

李文彧及時察覺到宋樂珩的異樣,忙不疊去扶住她,問:“怎麽了?是不是有哪兒難受?”

只兩句話的功夫,就見宋樂珩的嘴角又隱隱溢出了紅,李文彧更是著急,卻聽宋樂珩有些虛弱地叮囑道:“等天亮之後,按國士之禮,將魏江與老夫人厚葬於興龍山。”

“是。”

“蔣律。”

坐在前頭駕車的蔣律急忙應聲:“主公,我在。”

“你去把……去把沈鳳仙找來。”

說完這話,宋樂珩氣空力竭,靠著李文彧不再言語。蔣律趕緊讓另一名親衛來駕車,自己匆匆趕去醫廬尋沈鳳仙。

回了皇宮別院,宋樂珩頭上的冷汗已經把發絲都浸了個透。李文彧剛把她抱到床上去,李家的三個長輩便聞訊趕了過來,親衛們也把主殿把守得密不透風,個個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大抵隔了半個時辰,蔣律就回來了,卻沒找到沈鳳仙。李文彧問起,他自個兒也是急得沒轍,焦頭爛額道:“我去醫廬和客棧全找遍了,就是找不到沈醫師,沒人知道沈醫師的去向。那客棧掌櫃說,沈醫師平日酉時就回房了,今日是一直到夜裏都沒回去,我都懷疑是不是世家那邊兒對沈醫師動了手。”

“那你還等什麽?!”李文彧蹭的一下從床邊站起,松開了一直握著宋樂珩的手:“金旺和熊茂不是還在虎嘯營嗎?不是還有一萬人嗎?全部調出來啊!把城裏翻個遍!把沈鳳仙找出來啊!”

蔣律一臉為難。

李保乾重重戳了下李文彧的頭,斥道:“你瘋了是不是?!你什麽身份,還敢調兵遣將?!而且這是洛城,不是廣信!現在城裏頭本來就是風起雲湧的,你再捅個大簍子出來,到時候還不是主公善後!”

“我顧不了那麽多嘛!你看她,她都病成這樣了!”李文彧回頭瞧了眼面色蒼白的人,兩眼一紅,就要哭出來:“要是找不到沈鳳仙,那就去把城裏的大夫全都抓過來!如果他們治不好,我就……我就……”

李文彧咬牙切齒,還沒就出來下一句,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就在室內傳開。

“好了,別、別整醫鬧那一套。”

眾人一驚,紛紛轉眼看去,就見宋樂珩已經醒了。幾人趕緊圍在床前七嘴八舌地關切詢問,李文彧看她想要起身,便去床頭坐下,將人扶進了自己懷裏靠著。宋樂珩緩了緩,又喝了半盞蔣律端過來的藥茶,這才有了說話的氣力。

“沈鳳仙……找不到人嗎?”

“是。”蔣律答道:“客棧和醫廬都找過,不見沈醫師的蹤跡。主公,沈醫師會不會被世家……”

宋樂珩輕輕搖頭:“不會。入了洛城後,她和我往來不多,世家中人不會去動她。”說到此處,眼神卻是一黯,問:“溫季禮那方,是誰在盯著?”

“是張卓曦。有情況他會及時回來稟報主公的。”

宋樂珩又是頷首,歇了一歇,接著說:“去給宮裏傳個話,就說我病重,請陛下派個宮中的醫官來給我看診。”

李保乾皺眉道:“主公,宮中的醫官大都是出生世家,讓他們來看,無疑是將主公眼下的境況透露給世家那方。若他們知曉主公有恙,怕會對主公不利。”

“便是要讓他們知曉。”宋樂珩掩嘴輕咳兩聲,李文彧幫她拍了拍背,她方細說道:“世家千方百計調走了圍城的大軍,就是想趁這個機會有所動作,他們要做局,我就陪他們做個局。魏江和他母親兩條人命,我輕放不得。這洛城,是該洗一洗了。”

屋中一派死寂。

哪怕是不通政事如李文彧、李

夫人,都聽得出宋樂珩這洗一洗三個字,是欲血洗之意。

李保乾面色凝重,道:“洛城的世家一旦出事,中原短暫的安寧只怕是難以維系……”

“這些人,是狗改不了吃屎。我退一步,他們就進一分,嘴上說的是中庸,卻不給世家以外的人半點活頭。李氏開過賭坊,你說,若牌桌子上利頭都被對家占了,那當如何?”

“我知道啊。”李文彧插嘴道:“該掀了牌桌重開。”

“對,這世道,就是得掀桌重開。我要讓人人手裏的牌,都是一樣的。”

李保乾欲言又止,他知宋樂珩的思量向來比旁人都深,既有打算,必是埋了後手。

宋樂珩側過臉,眼角餘光都落在李文彧的身上,問:“李文彧,你可願信我?”

李文彧嘟嘟囔囔的不滿:“我什麽時候不信你了?你說這話,是不是想讓我去做什麽事?你直說便是了,你就是要我去死我都能辦到!”

李夫人急道:“我說多少次避讖避讖,你別老把死字掛嘴邊!小心我把你嘴給扇腫!”罵完了,又眼巴巴地望宋樂珩:“阿珩……”

李保乾也急道:“我說多少次,叫主公!”

李夫人剛要改口,宋樂珩便道:“無妨,李夫人叫我名字反倒親切些,不必刻意改口。”

“看吧,我就說了阿珩和咱們親。”李夫人沖李保乾念叨完,續上了方才要問的話:“阿珩你也是知道的,彧兒就這點腦瓜子,有那麽點兒心思全用在經商和喜歡你這事兒上了,你、你別給他派太難辦的事,好嗎?”

李文彧都沒來得及反駁自己娘,宋樂珩就先一步開了口:“不難辦。我的意思是,李大人,你帶上李文彧和李夫人、李老爺,回廣信去吧。”

李保乾一楞。

李夫人和李老爺也雙雙楞住了。

李文彧震驚了一息,然後就鬧了起來:“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嘛?為什麽要我們全家都走?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了?不想要我了?我又做錯什麽了嘛?你是嫌我吵,還是嫌我煩?我改,我改不行嗎?你不要趕我走,你就……”

李保乾一把捂死李文彧的嘴,和宋樂珩眼神交匯。他在朝廷裏是混了多年的人,聯系宋樂珩先前的話,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主公這是要……”

宋樂珩略為頷首,阻了他後續的說辭:“馮忠玉這幾日忙魏江和老夫人下葬的事,親衛隊的人馬抽不出太多,就讓二十人護著你們離開,今晚就走,連夜往廣信去。”

李文彧還在支支吾吾。李保乾一手按他後腦勺,一手摁他嘴,就是不讓他說話。思量少頃,李保乾也沒再多問,只是道:“之前名單上那些被世家摒棄的血脈,我都替主公私下敲打過,可用。至少在這個階段,主公會是他們最大的靠山。”

“好。”

“那我們一家這就去準備。”

李保乾拉著一家三口要離開,李文彧卻死活不肯走,宋樂珩只好讓李保乾三人先去收拾。等人退出了主殿,李文彧守著宋樂珩又委屈又可憐,哭哭啼啼直說不想回廣信。宋樂珩知道他性子太純,不能把許多話講到明處,怕會漏了馬腳,便只能對他說洛城近日不太平,過些日子再接他回來,他在這兒,她會分心。

李文彧一聽自個兒能讓宋樂珩分心,旁的事一下子都不重要了,歡天喜地的當得了句情話。

又是半個時辰後,那宮中的醫官就來了。宋樂珩沒故意掩飾病容,坦坦蕩蕩的讓醫官仔細看診。那醫官診完,說宋樂珩是舊傷在身,氣血兩空,才有傷及臟腑之兆,且最棘手的,是宋樂珩兩次受過蠱蟲傷害,影響了根本。若不好生將養著,恐是難熬十載。

這醫官後來是被李文彧用花瓶砸出去的,他說什麽都不信這醫官的鬼話,非要去把沈鳳仙找來。宋樂珩安撫他等事情都結束,就讓沈鳳仙給自己好好調理,李文彧這才放了心,跟著李家人收拾好東西便連夜出發了。

他一走,別院裏就很安靜。宋樂珩坐在案前寫了一封密信,讓蔣律派人送去給虎嘯營的熊茂和金旺。部署好了一切,她就一個人坐著發呆。

屋中的燈影晃晃悠悠的,晃得人的神思極易恍惚。宋樂珩有時覺得,記憶真是件很可怕的東西,像一場暴雨,怎麽也下不停,穿心透骨的。她忽而一眨眼,就仿佛看到吳柒端著湯盅自主殿外走進來,與舊年一樣,嘮嘮叨叨地數落她。

“你看看你,把自己當成捆在繩子上的螞蚱嗎,是要板命啊?我還指望你養老,你養個屁!你別老了等我來伺候你!”

湯盅放在她手邊,宋樂珩一拿,卻是空空如也。

一晃眼,又是魏江和他娘。魏老夫人拿著藤條抽他,抽得這年近四十的人一蹦三尺高,就繞著宋樂珩跑,抓也抓不住,當真是滑溜得像江裏的魚。

耳邊還環繞著這母子倆的聲音,再打眼望去,又看燕丞站在不遠處,抱著手挑高著眉梢,眸似熾陽一般,朝著她笑。

“我說你啊,心那麽重幹什麽?那些世家和你作對,老子就挨家挨戶地砍過去,他們誰敢反,我滅了他們全族!這種臟事兒,你得叫我呀,我拿手得很。”

宋樂珩喚他近些,他就走來數步,走著走著,身影散了。

溫季禮抱著狐裘從殿外來,到了她的身旁,他把狐裘披於她肩上。宋樂珩以為今日兩人也沒什麽話可說,但他卻是不同,喊了一句久違的稱呼。

“主公。”

宋樂珩眼中一熱,心尖兒都酸了,轉過頭去望他時,他便淺笑著囑咐:“天涼了,主公莫要貪涼,入了夜要多穿件衣裳。世家之事,急於變革,難免血腥。主公是掌生殺大權之人,莫將死字

背負得太重。主公可以自私一些的。”

他給宋樂珩系好狐裘衣帶。那光暈籠在他身,好似初見那個夏日,竹林裏透下粼粼的光。他的鬢發不再是花白的,眉眼如故,一見便是驚艷之姿。

宋樂珩望進他那雲山霧罩的眼裏,問:“今夜怎麽來了?還走嗎?”

他看著她,良久沒有說話。宋樂珩都有些慌神之際,他又再次輕聲絮語。

“主公今後,要保重。”

宋樂珩伸手去拉他,這麽一動,才發現不知何時入了夢。撐著頭的手一歪,她便被驚醒過來。那主殿的門打開,走進來的不是夢中人,而是蔣律。蔣律取了件披衣進屋,正要勸宋樂珩早些休息,盯梢的張卓曦便回來了。

張卓曦那表情很是覆雜,也看不出是快意還是心痛,那五官都糾結到了一塊兒。宋樂珩問了他溫季禮那方的動向,他才遲疑著開口說:“主公,溫季禮可能……出不了城了。”

宋樂珩指尖一抖,再聽他道:“沈鳳仙說,溫季禮要沒了。”

……

*

“家主……約莫還剩多久?”

竹舍外頭,蕭恪正與沈鳳仙說著話。將近午夜,明月懸空,星子燦燦,秋末的風吹得院子裏晾著的衣物飄飛,若散開的雲。

沈鳳仙望著墻頭上,蕭恪也不知她是在望什麽,紅著眼睛想要問,沈鳳仙卻道:“鬼門十三針鎖不住他的魂了,他現在是離魂的癥狀,如果沒有奇跡的話,天亮人就得死。”

蕭恪沈默著,抹了把藏淚的眼睛,鄭重看著沈鳳仙道:“遼人不信奇跡,只信自己。家主還有事情沒做完,我得替家主完成。如果……如果我明夜沒有回來,你幫我將家主葬了。家主說,他想留在中原,你和那個人親近,你就尋一處離她近的地方,幫我落葬家主,好不好?”

沈鳳仙皺眉不語。

蕭恪握住她的雙手,矮著聲,哽咽懇求:“求你了……”

正是此時,那墻頭上就跳了三個人影下來。宋樂珩在中,張卓曦和蔣律在她左右。一見她來,蕭恪還有些驚訝,一時沒回過神。沈鳳仙拂開他的手,兩三步迎到了宋樂珩跟前。

宋樂珩望了望那關著門的竹舍,啞聲問:“人呢?”

“屋裏。”沈鳳仙說得簡潔:“離魂了,能不能再活個幾天,得看你。他現在唯一的牽念是你,你想讓他活,他或許就能掙紮一下。”

宋樂珩合了合眼,忍著那迅速蔓延上來的氤氳:“為什麽?怎麽就……怎麽就突然病到這個程度了?”

“不是病。是他早就死了。”

宋樂珩腦子裏一空,好像剎那間失去了理解的能力,聽不懂沈鳳仙在說的話。蕭恪是明白自己家主心思的,他知道,眼前這人是家主刻在心尖兒上的人,她能來送最後一程,他竟然心生感激,替沈鳳仙補全了話。

“家主在五原時,被蕭仿用了假死藥,鳳仙說,家主傷了根元。後來……家主聽聞宋閥主江州自刎,心脈就斷了。”

宋樂珩腳下一晃。

張卓曦和蔣律也是驚住了,兩人都面面相覷。

宋樂珩其實一直有一樁事是想不明白的,溫季禮化名蕭鐵柱進別院照顧她時,她就猜測,也許他是不恨自己的,既然不恨,他入洛城的真正目的便是要助她清理世家。可她又不能理解,為什麽他非要站在她的對立面來做這件事情,為什麽要在西州與她決絕。

現在她知道了。

是因為溫季禮活不成了。

她理清了來龍去脈,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話音就變得極輕,似今夜忽來忽又去的一陣風:“蕭氏,會因此事而亂,是嗎?”

蕭恪點點頭:“跟隨家主到洛城的騎兵,大都會生二心。”

“我知道了。八部進犯,也是他的主意?”

“是。家主說,蕭氏經此搓磨,守不住河西四郡,八部遲早會南下滋擾。宋閥大軍到河西後,留守蕭氏的將領還有一名是家主的心腹,會切斷八部的退路,和宋閥大軍一起關門打狗。”

宋樂珩半晌沒說話。

蕭恪的眼睛裏紅得全是血絲,哽道:“宋閥主,憐家主一次吧,求你……不要再傷家主的心了。”

宋樂珩不答,舉步往那竹舍走去。進了屋,就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頭的幾個人。張卓曦和蔣律都是百感交集,誰也想不到,這麽幾年,會一個接一個地送走故人。張卓曦一開始還恨遼人,現在卻也不知,該不該恨了……

那竹舍裏頭,此刻沒有點燈,只窗戶紙上透進一層皎白月色。宋樂珩在黑暗裏適應了好久,才隱約看到屏風後坐著一個人。

她緩步繞過去,走得近了,就看清那人幾乎都沒什麽氣息,素來挺直的脊背眼下佝僂著,頭也垂落著,沒有束的發略顯散亂,竟是白了十之六七,遮擋住了他的臉。他放在矮案上的手沒有遮掩,手背上的青斑格外明顯,有些地方血肉已經爛了,像是被蟲鉆過,留了一個一個小血洞。大抵是沈鳳仙用了什麽手法,他這會兒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異香,格外的濃烈。

宋樂珩輕手輕腳地來到他邊上坐下,像是怕驚著他,低低地喊他的名:“溫季禮。”

他沒有反應。

宋樂珩便改了口,叫他:“軍師……溫軍師……”

這稱謂出口,宋樂珩再是難以克制,淚如雨下。

怎麽就……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怎麽就把這喊了四五年的稱謂給丟掉了,怎麽這一喊,就傷筋痛骨,撕心裂肺。

她握住他的手,帶著輕微的顫抖:“來之前,我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你,像是我們在懷山初見的時候。我本想問問你,是不是要回來了,回來當我的軍師了,但我沒問得出口。這幾年,我總覺得自己變了許多。”

“我們一起回嶺南那時,無權又無勢的,旁人以為我這個朝廷督主是多大的官,其實是狗屁,名頭唬人罷了,也就是身邊跟了那麽些要吃飯的嘴。但那時真是好啊,一身輕,想說的話直接說,也不會有什麽事放不下臉面去做。現在竟是想要問句話,都得考量符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了。”

不知並肩席坐的人有沒有聽見,宋樂珩將他的發理去耳後,仔仔細細看這張許久未曾見過的臉龐。

“你從海郡走的時候,對我說,讓我等你。我一直在等你。你說開春即歸,我就等到開春,但你沒回來。後來你沒了消息,斥候回來說,你叛變了。所有人都覺得,你坑騙我十萬大軍。我沒信。”

輕嘆一口氣,絮語未休。

“再後來啊,我就琢磨,等把王均堯收拾了,我得親自領兵打去五原,看看你是怎麽個事兒。可我沒想到,江州會被屠。”

黑暗之中,宋樂珩都沒註意到,身邊人的眼睫輕微動了動。

“我得到江州被攻下的消息,那時候,燕丞還在重傷,我不能讓他領兵打仗,所以瞞著他帶兵趕回。還在半道上,阿景身死的消息就傳過來了。我到了江州,看到江州城幾乎成了廢墟。阿景、鄧子睿、何晟的頭,都被掛在城上,我差點沒認出來。還有許多……許多我認識的,我不認識的百姓……”

“我那時就想……我就想……要是、要是你在江州那就好了,要是你沒從海郡離開,就好了……”

兀自說著,淚水便又迷糊了視線。與此同時,宋樂珩只覺握著溫季禮的手上被濺了一滴冰冷的水澤。她未及擡眼,那人便是動了動,忽而用力將她擁攬入懷。宋樂珩正要擡手回應,卻覺肩頸處狠的一痛。血肉被唇齒研磨,似要磨碎千般的愛與恨。

“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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