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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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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生死一線

別院主殿裏,已是哭聲一片。李夫人的嗓子哭嚎得隔著幾座宮殿都能聽得見。主殿的外頭,宮人們皆是噤若寒蟬地跪著,親衛正挨個盤查。張卓曦和熊茂都守在主殿門口,臉上神情也都焦灼不已。

“為什麽會中毒啊……這才進洛城的第一天,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啊!”

李夫人坐在床榻邊,連連擦淚,一只手緊握著躺在床上唇色發紫的李文彧。李文彧此時的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俱是虛汗,浸濕了那如瀑散開的青絲。床頭的故架上,擺著一盆移植的花,正是花園裏那幾株蜀葵。

原本宋樂珩受了李保乾一個大禮,實在是無法拒絕,便想著收回要給李文彧尋門親事的話,暫且先維持現狀。她在屋中輾轉難安了許久,想著李文彧氣沖沖地走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便出了殿去尋李文彧。這一找,就在花園裏把人找到了。

那會兒李文彧正蹲在園子裏頭絮絮叨叨地刨土,宋樂珩以為他是要毀了那幾株蜀葵,當場火氣上頭,幾步上前就要踹他屁股。結果人剛走到李文彧的背後,就見到他一邊哭唧唧地罵,一邊拿著個小鏟子委屈巴巴地移植花。

“不要臉……燕丞你這烏龜王八蛋真夠不要臉的,你就是故意的!明明大家都是公平競爭,你倒好,你死了,一下子成她心裏無法取代的人了,你這就是耍詐!”抽泣聲,哼哼聲都冒了出來,“早知道……早知道我也不經商,幹脆去上戰場得了,不就是一條命嗎……”

刨開土,小心翼翼把花放進盆裏,人又接著罵:“宋樂珩,你怎麽那麽沒良心,你是瞎子傻子嗎!你把我氣走了,你就再也找不到我這麽好的人!你把腸子悔青了我都不回來了!”

宋樂珩彼時就站在李文彧的身後,默默聽著他罵,看著他邊做事邊擦淚,擦得一個臉花裏胡哨全是泥。

等李文彧中途罵累了歇口氣,她才問道:“你動這麽些花幹什麽?”

李文彧沒反應過來是她,只說:“有傻子會蹲花園裏中暑!走開,別跟我說話!煩呢!”

這麽一句過後,那花盆裏的土還沒覆蓋好,人忽然就栽倒下去。宋樂珩以為他是中暑,把人擡回主殿一看,才知道是中了毒。

“彧兒,你不要嚇娘!你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讓我們一家子怎麽辦啊……都跟你說人要避讖了,你老講那些不吉利的話做什麽啊!”

李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李老爺在邊上也是眼淚汪汪,一言不發地摟著李夫人。

宋樂珩和李保乾站在近處,均是臉色鐵青。尤其是宋樂珩,眉眼中壓著一股子狠戾的殺氣,仿佛真出個什麽事,她就要把這洛城殺穿。僅餘了那麽一絲絲的理智,在強行遏制著她骨頭裏迸發出來的血腥氣。

李保乾沈聲道:“主公,這中毒一事,恐怕不是意外。”

“我知曉,沖我來的。”

李夫人聽聞這話,哭聲稍是一頓。

李保乾合了合眼,按捺著萬般的難受擔憂,盡量心平氣和道:“世家這些人表面都是光風霽月,人後卻是習慣了使這些個損招。若此次不揪出源頭,只怕以後他們會更加猖獗。所幸中毒的是文彧,萬一傷及了主公,那宋閥……”

李夫人猛地站起,兩眼通紅地盯著李保乾:“大哥,什麽叫所幸中毒的是文彧?這是你當說的話嗎?彧兒是你撈在肩膀上長大的,你怎麽可以這樣講?旁人的命是命,我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宋樂珩和李保乾都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床上的李文彧忽而清醒了,虛弱地道:“我……我願意。”

幾個人同時圍到了床邊。

李夫人不由得哭罵:“你個死腦筋,做生意那麽精明,怎麽一遇到有些事兒,就不知道想想爹娘!娘都這把歲數了,你忍心讓娘哭成這樣嗎?!”

“娘……”李文彧氣若游絲地喊,伸出了手去。李夫人剛想去接住他的手,他就把人往邊上推:“你讓、讓一下。”

李夫人:“?”

李夫人:“……”

李文彧從縫隙裏抓住站在李夫人身後的宋樂珩,緊拽著她的衣物,竭力把那點布料往近處拉:“你站那麽遠做什麽?我……我都要死了,你還離我那麽遠……你過來點,抱抱我嘛。”

李夫人又氣又惱還傷心,只能挪去了一邊哭:“我真是……真是生了一個狗腦子!”

李老爺跟著去一旁安慰李夫人。宋樂珩便就著床邊坐下,握著李文彧的手道:“別說瞎話,我同你說過的,你想對我好,就要活著。你活著,我才會歡喜。你要是死了,我身邊有這麽多的人,過兩日就該想不起你了。”

李文彧青灰著一張臉,似一朵將要枯萎的花,那鬢邊的汗和淚把枕頭都浸濕了大半:“你……你還說這種話,你還要氣我……燕丞死了,你就記著,我死了,你就說要把我忘了,我……我……”

我了兩句,大抵是毒發攻心,李文彧大口大口地嘔起血來。那唇角染了血紅,眼尾也綴著蒸騰的艷色,看上去支離破碎的。一家人都嚇得再次湧過來,宋樂珩也趕緊將人扶抱起身,以免他的血嗆進了氣管裏。

李文彧的下巴擱在她肩頭上,哭道:“你把……你把這些話收回去,重新說……”

“好……”宋樂珩順從道:“不會忘了你,怎麽都不會忘了你的。但你要活著呀,你看,這六七年下來,我身邊好多人都沒了,我每天過得可壓抑了,老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憋得人難受。只有你在的時候,你總逗我笑。要是沒你吵著鬧著,我會不習慣的。”

屋子裏的幾個人圍在一處哭,都忽略了主殿外的動靜。此時蔣律已經帶著沈鳳仙進了主殿,在沈鳳仙的身邊,還跟了一個臉生的清雋男子,替沈鳳仙背著藥箱。

聽見宋樂珩這席話,那男子擡起了一直低垂看路的眼眸,將視線落在床上緊緊擁住的兩人身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遭。

李文彧道:“宋樂珩……你、你告訴我,你對我……還是……還是有感情的,是不是?你是……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和喜歡溫季禮,喜歡燕丞,一樣的喜歡。”

那男子的手指又蜷了蜷。

宋樂珩此番沒有作答。

李文彧便拉開一些距離,濕漉漉的眼直勾勾地看她,血色瀲灩:“你說呀……你說嘛,我都……我都這樣了,你就說句好聽的嘛,哄哄我呀。”

宋樂珩點頭:“嗯,我也喜歡李文彧。”

李文彧瞅著她片刻,又癟了嘴,更委屈了。他重新靠在宋樂珩的肩膀上,囁喏道:“騙人……你就知道騙我……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一直在騙我。撒謊都不會撒,笨死了。”

“嗯,我笨死了。”

“還不會選對象,一個是遼人,一個……又不知道惜命,你早選我多好呀,我肯定能守著你,和你白頭到老的,笨死了。”

“是啊,該選你的。”

“我還能……還能幫你打理……打理國庫呢……選我,我多有用……”李文彧的腦袋耷了耷,喃喃道:“宋樂珩……我好像……好像要看不清了,好像,也聽不到你說話了……”

李夫人嚎啕大哭。

宋樂珩眼中的溫熱也迷蒙了視線,巨大的恐慌如撲打過來的海浪,把她死死囚困在海底,讓她喘不上氣。她的呼吸逐漸急促,耳邊爆發出尖銳的鳴響,一種前所未有的殺念在心口滋長,像是破了土飛快參天的樹藤,要絞死天地裏所有的活物。她剛想下令格殺別院裏所有下人,就在這時,沈鳳仙默不作聲地走上前,擠開了痛哭的李家仨長輩,在床邊坐下來,給李文彧診脈。

見了她,那張牙舞爪的樹藤又好似偃旗息鼓,宋樂珩恢覆了理智,如同看見一塊救生的浮木,靜等著沈鳳仙的判斷。

李文彧看不清也聽不清,甚至觸覺也退了,不知道身邊又多了幾個人。他把臉埋在宋樂珩的頸窩裏,輕聲說:“宋樂珩,我真的要死了……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再陪你了……你……你不要難過太久……要是、要是真的很難過,那還是……還是把我忘了……”

宋樂珩哽咽著,忍住了洶湧的淚水,摟著李文彧快要軟下去的身體,啞著嗓子道:“不會死的。你不是……還沒要到名分嗎?能放下嗎?”

“放不下……能怎麽辦?我想當皇後,你答不答應……”

宋樂珩的回答還在喉嚨裏打轉,沈鳳仙從頭上取下一根針,冷不丁刺在了李文彧的百會穴上。李文彧瞬間沒了聲息,被沈鳳仙扶著,躺在了床上。沈鳳仙又一把拉起宋樂珩,讓宋樂珩去旁邊站著,自己則坐到了她剛才的位置上。

“你們把床占得水洩不通的,我怎麽治。”

宋樂珩沒吭聲,目光裏還帶著點渾濁。

沈鳳仙先是瞥她一眼,又同情地瞧瞧背著藥箱的男子,收了視線道:“有什麽好哭的。就是點殺老鼠的毒,還不至於死不死的。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我治病不喜歡有人在。”

李保乾驚喜道:“此話當真?彧兒真的沒事?”

沈鳳仙嗯了一聲。

這一下,李夫人一口氣緩過來,哭得更厲害了,最後還是李保乾和李老爺架著兩腿發軟的李夫人出了主殿,好讓沈鳳仙專心醫治。沈鳳仙又跟宋樂珩說了查出是什麽毒再去找她,宋樂珩微微點頭,也悄無聲息的出了殿去。那面生男子把藥箱遞給沈鳳仙,沈鳳仙一面給李文彧施針,一面就道:“我沒什麽要你幫的,去看看吧。”

男子沈默半晌,終究還是轉身離開。

這一通折騰,已至了深夜。宮人們都在接受盤查,稍有嫌疑的,便被馮忠玉提走,帶去了以前梟衛衛所的刑室裏盤問。偌大的別院靜悄悄的,只有幾個排除了嫌疑的宮人在伺候著。

宋樂珩心緒難平,在花園裏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兒,彼時也不知道是走到了何處,看見一座湖心亭,便沿著長廊行了過去。張卓曦、蔣律和熊茂護在岸邊,都沒敢跟得太近。

入了亭中,宋樂珩在石桌邊駐足,一只手撐在桌面上,站了良久,然後,她慢慢佝僂下來,蹲在地上用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面,只有那瘦削的雙肩在止不住的顫抖。檐上燈籠晃晃,將那單薄的身影拓落出來,忽暗又忽明。

那種悶在胸腔裏的哭法很是壓抑,宛如夏季沈悶轟響的雷,聽得岸邊的三人心裏都格外不是滋味。

這麽些年,大夥兒跟著宋樂珩,見證宋樂珩成南方的雄主,再到一統中原,兵有了,權有了,錢和民心都有了,可自打吳柒在交州去世,這宋閥埋的墳冢,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交州的山頭上,江州的山頭上,處處都是宋閥的墳。

每個人的逝去,就像在生人心口裏插了把刀。這刀來來回回地磨,舊傷沒好,新傷又添。幾個人都不敢想,今天要是李文彧也沒了,這宋樂珩的心裏,得被紮成什麽樣。

熊茂重重的長舒一口氣,夏夜裏月明星朗,蟬鳴聲聲,這麽好的一副世景,卻不知怎麽的,襯得人心更有幾分愁悶。

“以前我在村裏的時候,沒有飯吃,那時想著,等我參軍了就有飯吃了。後來,當兵了,兵蛋子天天挨揍,送死都是我們去,領功又是上頭領,我就想著,等我也混個什麽校尉統領的,那就好了。跟著主公起兵的時候,我又想,等我們打下中原,那不就成了人上人,得過怎樣風光的好日子啊,肯定是呼風喚雨,萬人敬仰的,什麽煩惱都沒有了。結果……”熊茂自嘲笑笑,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人不管在什麽位置,這路都不好走。有了權,就要去爭更多的權,爭不過,得死。這人生要怎麽過才能輕松些?”

“我哪知道。”張卓曦看著宋樂珩的背影,眼澀鼻酸的,抹了把眼眶,壓著嗓子罵道:“我真他大爺的操了,要是當年沒有起兵,找個山裏種地,說不定主公還能輕松快活些。”

“種地,哈哈……”熊茂幹癟癟地笑了聲,說:“活不了啊。我剛到江州那會兒,看見二弟三弟的頭,我真是恨死遼人了。可現在我又覺得,如果軍師還在,興許主公她……”

後面的話沒出,一個人影便從熊茂和蔣律的中間擠了過去,徑直走向了湖心亭。

張卓曦一楞,瞅著那有幾分眼熟的身形,茫然道:“這誰啊?他不是沈鳳仙收的新徒弟嗎?他不在主殿裏救人,跟到這兒來幹什麽?不怕死啊!”

張卓曦說著就要上前抓人,蔣律把他拉住,想了想,道:“你讓他去。”

張卓曦一臉不解。

蔣律又說:“就算主公要一刀殺了他,他也怨不得誰。”

張卓曦和熊茂品了品這話,又看看那道身影,都猜到了七七八八。張卓曦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指指那人,又指指蔣律,小聲道:“你瘋了!這可是欺上瞞下,你是真不怕主公剁了你!”

“魏江給他作保,說他決不會害主公,先看看吧。”

“哎喲我操,魏江也摻合進來了?今晚真是熱鬧,你說說,你出去之後都遇到些啥事兒了。”

三人說話之間,那身著一襲淺青衣裳的男子便已走到了宋樂珩的身旁。宋樂珩聽到腳步,斥罵的言語都滾到了嘴邊,卻聽來人率先開了口,問:“宋閥主,要下棋嗎?”

宋樂珩沈默了一下,緩了緩,旋即站起身來,打量眼前人。

這人的皮相平平無奇,只是那五官生得分明,帶了些遼人的鋒芒,但又違和的少了點野性,反倒氣度裏自有幾分雍容雅致,導致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獨有那雙眼,幽深如沈淵,在黑暗裏藏著數不盡的風起雲湧,與宋樂珩對視的一剎,雲霧瀉出,露恒河一角,三千沙數盡寫作了一個字……

宋樂珩瞧他那青絲如墨,被夜風卷出了些微的弧度,隨即又收了目色,問:“你是方才跟著鳳仙兒的人?也是蕭氏的?到這兒來做什麽?”

男子垂下眸,輕聲作答:“沈醫師見宋閥主心神不寧,讓我前來探視。”

他從袖間拿出一張折好的絹帕,似要遞給宋樂珩。送至一半,也不曉得在思量什麽,又將帕子收回去,落寞地攥在指間。

宋樂珩這時臉上的淚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也沒有去問他要那方手帕,兀自擡手擦了擦,便轉去石桌旁坐下。

“不是要下棋嗎,坐。”

男子無聲落座在她的對面。宋樂珩又讓蔣律去拿了盤棋來,兩人便在亭中一子一子地落。

最早,宋樂珩是不會下圍棋的,畢竟她活在現世裏的時候,忙著打工睡覺都來不及,哪有時間學什麽圍棋。宋閥起兵後,除了江州一戰,她雖沒歷過太大的挫敗,但小敗仗還是吃了好幾回。第一次吃敗仗是在打長州時,被當時還是長州將領的簡雍給算了。

在那長州之外,有一片林子。白日裏林子正常,一到了晚上,裏頭就瘴氣濃厚,入林的人十有八九得死在裏面。宋樂珩被簡雍故意傳出來的謠言誤導,派先鋒軍去探路時,在那林中折損了百來人。也是因此,宋樂珩才覺得簡雍這老將頗知戰術,方將其收入了麾下。

每一次因自己的決策失誤讓手底下的士兵丟命時,宋樂珩就總是心頭難安,常會頭疾發作,疼得夜裏都睡不著。溫季禮為了讓她靜下心,便同她下圍棋。因過往的溫

季禮也是這麽靜心的。

可惜。

這法子對宋樂珩的用處不大明顯,那黑白子落縱橫線上,常是有頭無尾,下不了半個時辰,執棋的兩人就要在欲海裏顛覆了棋盤。後來溫季禮便發現了,下棋沒法讓宋樂珩靜心的,但是……

他可以。

是以,隔了這麽幾年,宋樂珩的棋術還是差勁。

兩人下了半個棋盤,這是難得的一回,宋樂珩沒在棋盤上亂來,只是每下一子,都要思索須臾。她拿著白子審視黑棋的路數,嘴上卻是問道:“鳳仙兒一直在都城裏嗎?”

對坐的人頓了頓,矮聲答:“是。沈醫師在城中的福來客棧暫住。”

“為何要來。”

她毫無由頭地道出這麽一句,也沒問是來哪裏。是為何要來洛城,還是為何要來別院。她看都不看那個人,只等著他給出答案。

良久。

對坐人道:“家主傳話,說宋閥主中毒,所以就來了。”

“你家主這麽心軟,怎麽了雙方的仇恨。聽我中毒,就眼巴巴的把人給放了嗎?那又何必要將人一路帶到這洛城來。”

“我……不知曉。”

“那你家家主後續還有什麽打算?回去勸勸,讓他心別那麽重,一個人的身子骨就那麽點,熬幹了怎麽辦,不如折返河西,好好將養著,遠離洛城這虎狼窩。”

輕風吹拂,草葉無聲。

男子沈默地下了好幾手,才說:“宋閥主不同樣身處虎狼窩。洛城的世家,表面上敬賀溪齡為首,實則,心思各異,人人都想當賀溪齡。宋閥主不觸及世家利益,賀溪齡不會動手。但其他的人,說不定。”話至最後一停,別扭地補充了一句:“這是家主說的。”

“……”宋樂珩扶住額頭,道:“你家主入洛城前,倒是沒少做準備。怎麽著,是遛我這兩個月籌謀出來的?以前我只知他遛鳥遛狼能行,這回遛到我頭上,我還真難招架。你這麽堂而皇之地進別院,也不怕我起報覆心,把你給綁了?”

對坐的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聽不到:“不知宋閥主對潁州之事,有什麽想法?”

宋樂珩執棋的手懸在半空,眉心微蹙。

“那潁州的守將盧一清,是盧氏家主的親子侄,將盧一清派去守潁州,那時洛城裏的幾個世家是掀了桌子吵架的。盧一清對待宋閥主的態度,便是盧氏上上下下的態度。”說完,他又別扭地補充:“也是家主說的。”

宋樂珩:“……你家主還和魏江見面了?”

“……是。”

宋樂珩:“……”

宋樂珩憋了一晚上的火氣當即就罵了出來:“我操嗶嗶……你家主嗶嗶嗶……魏江這老小子嗶嗶嗶嗶嗶嗶……狗東西主子不見,先跑去見你家主這叛徒,我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鳥語花香地罵了一整口氣,宋樂珩喘了喘,看著對面臉色有些異樣的人,惱道:“魏江這不要老臉的還跟你家主通什麽氣兒了?!”

“他說,下毒一事,宋閥主定要留意盧氏。”

與此同時,馮忠玉沈著臉色匆匆走進亭子裏,作揖稟道:“主公,下毒之事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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