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此生長憾

關燈
第208章 此生長憾

溫季禮被蕭恪背回州牧府的時候,那張臉已然白得像是焚燒過後的死灰。他右手緊緊攥著,只露出來一小截碎掉的玉簪。蕭恪急急忙忙把主廂房的門推開之際,險些就要吹滅掉最後一盞七星燈。

沈鳳仙趕緊擋了風,將那燈盞護住。見蕭恪將人放在床上坐下,她才走過去查看溫季禮的情況。

溫季禮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怔忪片刻,他低頭從袖口裏拿出了另一只玉簪,將這一對碎過的玉簪合起來,握在手中。

他不能將這玉簪留給宋樂珩了。他若死,玉簪會斷。今日既斷了念,他就盼著宋樂珩斷個幹幹凈凈,往後餘生,能再無憾事。

可……

這場憾事於他,卻是人間九泉都難以放下。

他死後,蕭氏該怎麽辦。欠宋樂珩的,又該怎麽辦?洛城裏還有那麽多的世家大族,還有那麽多的骯臟事,誰來替她做?

這命數不能盡。

但越不想盡,那七星燈的火苗就越是微弱,他還有什麽辦法?

溫季禮望著那要燃盡的火苗,正欲啟齒,忽然,屋外起了喧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行近,被蕭恪安排的守兵攔下,隨後,便有人開了口。

“屬下耶律平,求見家主!”

“屬下賀蘭誠,求見家主!”

“屬下呼延裕,求見家主!”

一連串的人名報上,蕭恪的臉色也隨之越來越難看。他握了握腰間的佩刀,知曉溫季禮的情況是再瞞不住這些人了。眼下他們找上門來,便是藏了七八分的造反之心。畢竟,溫季禮一旦出事,蕭氏再無人能主事,河西四郡就會成為眾人都想爭搶的肥肉。

想到這,蕭恪打定主意,要護完蕭氏這最後一程,他跪下來,朝溫季禮道:“公子放心,蕭恪必會竭力周全蕭氏,不會有負公子這些年的教誨。公子安心休養。”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繼而又起身,走到沈鳳仙面前。想說的話尚未脫口,屋外眾人便七嘴八舌地試探開了。

“蕭恪,我知道你在裏面守著家主。家主要是不方便見我們,你代家主傳話也行。我們就想知曉,蕭氏如今出了如此大的變故,後續家主是有什麽打算?三日後,果真要窩囊地退回五原嗎?”

“是啊,三小姐身死,二公子被宋閥淩辱,還在送往中原的路上,依我看,無論如何,我們也得報仇雪恨吶。不如趁宋閥不備,今夜沖進他們營地,搶殺一通,再退回五原據守!看她宋閥能拿我們怎麽樣!”

“家主,你出來說句話吧。您若不言不語,我等會以為您是被蕭恪挾持了。中原人不是有句老話嗎?挾天子令諸侯,誰知蕭恪在打什麽主意。”

“這些狗娘養的!簡直是在放屁!”蕭恪咬牙罵了一句,話罷,看看面無人色的溫季禮,又轉向沈鳳仙,啞聲說:“沈醫師,你在蕭家呆了這半年,多多少少是知道蕭氏情況的。當年蕭氏是被公子整合,才據了河西四郡,有了後來盛景。時下公子這狀況不好,這些人恐怕就……”

話未說盡,但沈鳳仙已知其意,略是皺了皺眉,問:“那怎麽辦?要不你去通知宋樂珩一聲,讓她派幾萬兵先進西州,把我接走了你們再打。”

蕭恪:“……”

蕭恪苦笑:“沈醫師……真是真性情。你救過家主,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扯下脖子上帶的狼頭玉佩,塞進了沈鳳仙的手裏,有些顫抖地握住沈鳳仙的手,矮聲叮囑:“城裏的遼兵,有五成算是蕭氏的親兵,不會背叛公子和我。若稍後我與這幾人起了沖突,有勞沈醫師帶上家主,我讓親兵護送你和家主離開西州。家主這一生……”再看一眼溫季禮,蕭恪不禁紅了眼眶,腔調也哽咽了:“夠苦了。最後的時日,若我無法守在家主身邊,就請沈醫師代我略盡綿力吧。”

沈鳳仙默了默,打量著手中玉佩,道:“你這玉佩……是要給你家主買棺材的錢?”

蕭恪:“……”

蕭恪慘然笑笑:“沈醫師說是,那就是罷。”

尾音落,外頭已然響起了刀兵出鞘的動靜。有人喊道:“蕭恪!你再要攔著,不讓我們去見家主,就別怪我們不顧往日的情份了!”

蕭恪神色一凜,快步出了房間去,把兩扇房門都緊緊合上。他前腳一走,溫季禮便用極輕的口吻對沈鳳仙道:“蕭恪……尚未成親。”

沈鳳仙:“……”

沈鳳仙雖是無心情事,但也並不是不開竅,瞬間就明白了蕭恪這塊玉佩的含義。原本冰涼的手感突兀變得有些滾燙,讓她丟也不是,拿著不是。她糾結了半刻,方表情覆雜地看向溫季禮,感慨道:“你都要死了,還在意下屬成沒成親。”

溫季禮的神情是帶著幾分木然的,視線仍舊定在手裏那對白玉簪上,話像是說給沈鳳仙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方才我在城樓,聽李文彧說,燕丞……不在了,宋流景也不在了,裴先生……被蕭仿砍斷了手。”

沈鳳仙身形一僵,又聽溫季禮道:“抱歉。是我這個當長兄的,沒有教好蕭仿……”

這個話題太沈重了。沈鳳仙都沒想到,就這麽半年,會發生這許多的變故,把人打得措手不及。她略嘆一息,道:“你這聲抱歉,是想說給她聽,又何必藏著掖著。”

“燈,要滅了。”

喃喃道完這一句,溫季禮小心妥帖的把白玉簪收進了心口處,那絮語變得充滿了遺憾,充滿了無奈。

“那時候……也不知她是如何熬過來的。方才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如果沒有分兵從海郡離開,袁氏和蕭仿不敢趁虛攻打江州,她也不會……被迫自刎。那道傷……好深……定然……定然是很疼。”

沈默良久,又是一語自嘲:“抱歉二字,如何堪抵血債。”

沈鳳仙張了張嘴,卻是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屋外的爭執已變得劍拔弩張,雙方的沖突一觸即發。

溫季禮擡眼望著那門上投落的暗影,語氣逐漸轉為篤定:“我若走了,無人再去做她手裏的刀,我……放不下。請沈醫師破例一回,用那鎖魂針吧。”

沈鳳仙頓感詫異,皺眉道:“那年我說過的,鬼門十三針沒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作用,用了鎖魂針,你就算不得人了,會比活著還痛苦,你確定要用嗎?



“嗯。”

應下一字,那雙灰白瞳孔裏籠著的霧,便就散開了。

“有勞沈醫師。”

*

“我們大軍一撤,西州就增兵了。我看到少說有幾百精騎沖進了西州城去。我還以為是軍師……呸。”

宋閥的中軍帳裏,一幹將領正圍坐著議事,李文彧也坐在宋樂珩的書案旁邊。宋樂珩似是疲乏至極,一手撐著頭靠坐在圈椅內,闔著眸沒吭聲。

說話的張卓曦忘了改口,提及軍師二字便頓了一頓,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才接著道:“我還以為那蕭家主是出爾反爾,真要反撲,結果,就倆時辰,又有幾個騎兵背著幾個大包袱出來了,正好被我逮了一個。”

簡雍道:“小張將軍,你快別賣關子了,這幾個騎兵可是有詐?”

“那倒也沒有。”張卓曦被這句小張將軍喊得整個人都神氣了,慢條斯理地解釋道:“他們包袱裏背的,全是人頭。那騎兵交代,這些人頭,是附庸蕭氏那幾個大姓氏的將領。他們是聽到了蕭家主可能要死了的消息,急著領兵趕來的。”

宋樂珩的手指微微一蜷,壓在喉嚨裏的一口血味兒像是按也按不住,翻湧得愈加厲害。

張卓曦還在道:“這遼人啊,說得好聽點是弱肉強食,說得難聽就是他大爺的沒人性!什麽兄弟姊妹、好友至親都是假的,他們為了搶那點吃的喝的,背後捅至親的不要太多!”

秦行簡知曉宋樂珩不會想聽這些,擰著眉頭提醒道:“你說重點!”

“哦哦。”張卓曦立刻講回正事:“那些將領就是去試探蕭家主是不是真要死了,準備造反搶河西四郡的。哎,該說不說,要不他能入主公眼,當上主公的軍師呢……”

“你說重點!”

這一遭,秦行簡、李文彧、蔣律等人都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

張卓曦被眾人吼得一激靈,又扇了自個兒嘴巴一下,謹慎道:“重點……重點就是去造反的將領一個都沒活,全被這位蕭家主給殺了。他命騎兵將所有將領的頭送回屬地,懸於城樓示眾半月,以示警戒。”

“這兄弟倆一個死德行,都愛掛人腦袋,也不怕遭報應!”李文彧嘟嘟囔囔地罵。

宋樂珩忽而開了口道:“他……蕭氏家主瀕死的消息,是何時傳出的?”

張卓曦撓了撓頭:“就這一兩日。那騎兵說,打從他們家主進了西州,就很少見人,蕭氏的將領除了一個叫蕭恪的,其餘人都許久沒見過他了。這次一見,都把命給見沒了。主公,以他的能耐,他真會心甘情願地退回五原嗎?”

宋樂珩沒說話。

隔了許久,她才站起身。幾個將領和李文彧都跟著站起,還以為宋樂珩要交代什麽,不料,她倏然按在桌案上,張嘴嘔出一大口血色來。

帳子裏瞬間就亂了,眾人全都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李文彧一邊扶著宋樂珩,一邊就著急喊蔣律去傳蘭笙。

不多時,蘭笙匆匆忙忙背著個藥箱子來了,幾個將領把她推進軍帳,都生怕擾著宋樂珩休養,個個自覺地退了。只有李文彧,死活不肯離開,一個勁兒圍著蘭笙問東問西,恨不得立刻就能精通醫理親手把宋樂珩給治好。

宋樂珩嫌他吵得自己耳鳴,伸手去捏住了李文彧的嘴巴,吩咐蔣律把人帶走。人都被架出了帳子,那高音嗓子還揚開了兩裏地。最後也不知是誰被吵煩了,把李文彧的嘴給堵了,中軍帳附近才徹底安靜下來。

宋樂珩彼時只覺累,周身又泛著冷意。脫了外袍上床躺好,蘭笙才坐在她身邊號脈。

那陣兒宋樂珩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只聽見蘭笙說什麽積郁在心,又過度操勞,要她好生歇著一段時日。她呢喃著應了,兩眼一閉,就任由巨大的黑暗吞噬了自己。

約莫當真是病了,睡著的時候,她渾身都在疼,四肢百骸疼,胸口裏尤其的悶疼,疼到她想叫喊出來,卻又發不了聲。所有的情緒都被生生憋著,憋得她難受不已。

她夢到許多淩亂的往事,有交州那場大戰,有在廣信炸匪寨那時,還有在邕州揭穿白蓮教那日。一場場魂顛夢倒的,她耳畔便反反覆覆響起許多吳柒同她說過的話。吳柒那會兒總愛罵她,說她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玩兒,真出個什麽事,會要了溫季禮的命。他還說,她知曉溫季禮是遼人,就不該去招惹他的,否則將來摻雜個國仇家恨,兩人難有善終。

宋樂珩總是嬉皮笑臉地回答吳柒,說不至於,不至於……

可誰想,原來長輩說的話,有些是真能應驗。

後來,宋樂珩就依稀聽到夢裏的吳柒在嘆氣,還是如過往那樣,罵她小兔崽子,罵她不該不聽勸。

宋樂珩聽得恍神,整個人都好似溺在水裏。等到意識稍微清醒些了,再入耳的,便又不是吳柒的話音了。

中軍帳之外,幾個人說話的動靜悉悉嗦嗦的,像是生怕吵醒了她,都在捏著嗓子交談。

“這能行嗎?蘭醫師都說了,主公不知道還要睡多久,等主公醒了,這不得憋死了。李公子你別造這孽,趕緊放了吧。”

“你們是沒收我錢啊,站著說話不腰疼!那蘭笙不是還說了,她這是郁結於心、操勞過度!我得想個法子讓她開心。”

“開心?開什麽心。你今年究竟是幾歲了,這種哄小孩的法子她能開心嗎?要不你還是回家吧。”

“嘶,秦行簡你說話真難聽!你是不是在嫉妒我?她……”

“哎哎,好了好了,李公子秦將軍你們先別吵了,實在不行,咱想個法子養起來吧。”

“成。”李文彧拍板道:“不過我也沒養過,這東西該怎麽養?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醒了之後,

你們都不準說這東西不是我捉的。”

宋樂珩被幾個人鬧醒,慢騰騰的從床上坐起來,倚靠在床頭。她順著被風掀起的簾帳看出去,就見李文彧和張卓曦、蔣律圍在一處。起先秦行簡也在說話,眼下估計是和李文彧話不投機,已經先離開了。

宋樂珩清了清幹啞的嗓子,開口喊道:“李文彧,在幹什麽。”

李文彧那身形一僵,忙不疊拽著張卓曦和蔣律跑去了一旁,沒多久,就只他一人進了帳子。

他把衣擺兜了起來,封住口捏在手裏,裏面好像是裝了什麽東西。到宋樂珩的床邊坐下,他把宋樂珩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好生地打量了一回,旋即嘴角一撇,竟是有些委屈:“你終於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蘭笙過來給你看看。”

宋樂珩瞧瞧外頭漆黑的天色,搖頭道:“不用叫蘭笙了,我這是睡了多久?”

“兩日了。”

話到這,李文彧那臉上的哀怨更明顯,怨得鼻尖兒都紅了,深吸了一口氣,才道:“你非要趕我走,我半夜不放心,偷跑進你的帳子給你蓋被子,才發現你一直在說夢話。你……”

調調一卡,人就哽咽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難過了,生氣了,都會表現出來的,至少還會哭。你現在就只一個人憋著,憋到吐血了也不肯說。你這樣,我總覺得……我好沒用。”

宋樂珩有些無奈地看著李文彧,看他那眼睛紅通通的,泛著水光,像要幫她哭一哭似的。她安撫了一句自己沒事,生怕李文彧真要哭出來,便岔開了話題道:“衣擺裏藏的什麽?是好東西嗎?”

李文彧果不其然思路被她帶偏,哼哼一聲,眼睛就亮了,神神秘秘地道:“你猜。”

宋樂珩假裝想了想:“糕點?”

“不是。”

“花?”

“不是。”

“那是什麽?猜不到了。”

李文彧挨近些許,嘴角捎上了一絲得意的笑:“這可是我花了……咳,花了好大功夫才捉來的,嶺南是很少見的,你千萬別眨眼啊,我給你看。”

他起身去吹熄了幾盞帳裏的燭火,然後又回到床榻前,那兜著的衣擺一散,裏面飛出來成百上千只綠瑩瑩的螢火蟲。

霎時間,點點幽光若星河流轉,旖旎燦爛。

宋樂珩看著這四處飛舞的螢火蟲,李文彧便坐下來,仔仔細細註視著落在她眸子裏,那忽明又忽暗的光。

“草原上的人說,這些會發光的小蟲子叫景天。我原本是想去找這附近的牧民,換些能讓你喜歡的東西,可牧民的家裏除了肉幹饢餅和羊奶、馬奶什麽的,就沒其他的了。那時剛好天黑,我從一個牧民的家裏出來,看到周圍全是這些會發光的蟲子。我就想,我要是能捉回來放你帳子裏,你說不定會喜歡的。”

說至最末,李文彧的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問道:“你喜歡嗎?”

宋樂珩點點頭,應了一聲。李文彧正是高興,冷不丁又聽她道:“花了多少錢?”

李文彧:“……”

李文彧乍時洩氣,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樣,道:“你……你都聽到了?”

“嗯。”宋樂珩面無表情地追問:“是讓張卓曦和蔣律幫你捉的?”

李文彧神情一臊:“我、我也不是想讓他們幫我捉,我試過自己捉的,結果踩了一腿子的馬屎羊屎,還差點摔進屎坑去了。”

宋樂珩:“……”

“誰讓這草原上的牧民都隨地大小拉嘛,他們屎尿全在草原上解決,還說這樣能讓草長得更好,牛羊馬都能吃。我……我踩到那些東西,都吐了,吐了自己一身。”

宋樂珩:“……”

“我最後是實在沒辦法了嘛,我要是再在那草場呆下去,指不定會吐成什麽樣的,就只能……”他癟癟嘴,不好意思道:“就只能出錢,讓蔣律和張卓曦領著人去幫我捉。我……是不是叫賄賂將領啊?你不會打我軍棍吧?”

宋樂珩盯著李文彧,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李文彧見她這一笑,頓時覺得,就算是真摔進屎坑一遭,那也值了。他埋頭拉住宋樂珩的手,竟有些樂極生悲的感受,隨著宋樂珩一道笑了笑,又是一陣鼻頭發酸,啞聲道:“宋樂珩,我好久……好久都沒見過你這樣笑了。從江州出事,你就幾乎沒再笑過,你都不知道,我心裏有多害怕。我怕你一直郁郁寡歡,怕你從此以後什麽事都往心頭壓。這些日子,我每天都覺得,其實他們說得對,我就是個廢物草包繡花枕頭,我什麽都做不了。我有時都在想,要是……要是燕丞活著,你能高興點,我都願意拿命……”

“別瞎說。”宋樂珩打斷李文彧的話,眼尾還是揚著不淺不淡的笑意:“宋閥能走至今日,多虧了你和李氏。沒有你與你大伯,宋閥的軍械兵馬不會有此番光景,你又怎麽會是廢物草包。”

“你真這麽想的?”

李文彧眨巴著眼睛,宋樂珩便又鄭重地點了點頭。他這才像徹底放下一塊壓在心間的大石,委屈巴巴地抽噎道:“那你以後……難過的時候,不要趕我走,不要讓我覺得,自己沒用,好不好?我這一輩子,其實沒怎麽受過挫折的,我娘在我出生時找過大仙給我算命,說我命好,是個有福之人,將來能得潑天的富貴。所以我打小就得爹娘喜歡,大伯也把我當親子養。大伯為了我去入仕,又讓我有本錢做生意,還做得那麽一帆風順的。再後來,我又遇上你……”

宋樂珩失笑:“遇上我,也算有福?”

“當然算了!要不是遇上你,我早死在匪寨裏了。我總是大難不死的,你說,我福氣好不好?”

宋樂珩煞有介事道:“嗯,仔細想想,是挺好的。”

李文彧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認真說:“那你就讓我多陪著你嘛,這樣我能把我的福氣也分給你,你以後就會好好的,沒病沒痛,沒災沒難。”

宋樂珩打趣:“你不是已經陪著了,別得寸進尺啊。上茅房睡覺洗浴,我還不需要人陪。”

“那、那哪兒說得準,指不定以後睡覺還是需要人的呢?我可以暖被窩啊。”李文彧自個兒說著,臉就紅了個透。他假作鎮定地幹咳一記,才又定神看向宋樂珩,觀她眸中的星河萬千。

“那現在,你心裏好受些了嗎?”

宋樂珩睨他須臾,移開了視線去,看著那些螢火蟲自在飛舞,有些鉆出了帳子,盤旋於夜空,與星月同輝。

“好受些了。這兩日,似也通透了許多事。”

她和溫季禮,天各一方,其實已是最好的結果了。以溫季禮之智,即便他不入中原,在北遼也會另辟出一番天地的。而她入了洛完成最後的主線,也許,還會滯留在這個世界,也許,會選擇回到現世去。

無論如何,情仇至此,生離總好過死別的。如此一想,人就豁達得多。

這漫長的幾十年,本就沒有圓滿一說,人活一世,也只能讓種種缺憾少一些,再少一些罷了。

宋樂珩沈默了良久,再看回李文彧時,李文彧還在等她下文,聽她到底通透了啥,結果,宋樂珩只是道:“有些餓了,去讓蔣律拿些吃的來罷。”

“你……你這故意的嘛,哪有說話只說一半的!不行,我要聽你講完嘛。”

李文彧正是鬧騰,忽而,秦行簡去而覆返,在帳外沈聲稟道:“主公,蕭氏……和我們開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