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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吃飯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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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吃飯開會

半個月後,落了幾場秋雨,交州的天氣便轉涼了。

城中大戰的血跡被雨水沖刷得幾乎看不見,百姓們也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生機。

宋樂珩自然而然地接手了交州,提拔了鄰郡的郡守擔任交州的州牧,負責恢覆農耕和民生。交州府兵之前的校尉名叫張須,這次與燕丞並肩作戰,算立了大功。燕丞給他請了將職,張須也向宋樂珩表了忠心,就此加入了宋閥。

宋樂珩隨後又將梟使做了重新編排,改為親衛隊,統一入軍營編制,給了各人相應的軍職。由蔣律任衛長,蔣律又提了馮忠玉當他的副手。張卓曦一門心思想去戰場建功立業,便自請跟了燕丞,當了燕丞身邊的副將。

此後,交州城裏的青壯年更有三成投身宋閥參了軍,隨著宋樂珩的聲名遠播,募兵之事也越來越順,短短數日內,新兵的人數已達萬餘,且在不斷增加。

這兵力一整合,軍備糧草也須得統籌。原本只有李文彧一人忙著籌算,李保乾看他每天都是腳不沾地,多少還是舍不得自己這大侄子如此受累,便也跟著幫忙去了。有了這戶部的尚書幫襯,李文彧才算是輕松了不少。

臨到中秋前夕,宋樂珩又要給將士們發過節的銀錢和米糧,把李文彧和李保乾忙得夠嗆。與此同時,溫季禮也和宋樂珩商量了要讓魏江折返洛城一事。

眼下這個世道,若軍閥是虎,那世家的這群人,就是騎在虎背上的獵手。宋樂珩知曉要拔除世家,就必須得提前安樁子,便同意了。她本有意留下魏江過了中秋再走,但魏江生怕晚回洛城一日,賀溪齡對他的疑心會重一分,也不做耽擱。臨行前,只有宋樂珩和溫季禮與他一同吃了頓飯,三人以茶代酒踐了行,次日一早,魏江便出發了。

到八月底,秦行簡領兵抵達交州,很快和燕丞一起投入了新兵操練的事宜。

如此在屯兵休養,一養便養到了隆冬時節。

將抵立冬時,中原的腹地已是打了好幾個月的混戰。江州三方退兵後,與之前結盟的朝陽軍鬧了矛盾,朝陽軍沒多久就往江州發兵,結果齊州的祝氏去偷了朝陽軍的老家渝州,朝陽軍急忙回防。江州那三個看準時機,也跟著去打渝州,亂成了一鍋粥。而平昭王那邊還在孜孜不倦地想攻進洛城去,已經是三敗三進。

宋閥這邊也算不得太平,交州附近有幾個小勢力都悄摸摸來打過,不是被秦行簡收拾了,就是被燕丞打得哭爹喊娘。這般清剿下來,周邊兩州十八郡,都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全納入了宋閥的地界。小勢力的兵將們也悉數歸入了宋閥,宋閥總兵力一時有三十萬之多。

交州穩定,嶺南那方也無戰事,宋樂珩便打算清舊賬。

正逢日暮,她掐著飯點叫幾個將領都去大帳裏吃羊肉鍋。她向來喜歡邊吃飯邊議事,覺得熱鬧也有人情,

幾個將領都習慣了她這風格,一聽要吃羊肉鍋,散了士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於是,大帳裏的場景很快就成了一群將領上梁不正下梁歪,個個都端著飯碗杵在沙盤邊上,只有溫季禮怎麽都不肯同流合汙端個碗,仍舊秉持著君子端方的原則。

宋樂珩看了沙盤好一陣兒,刨了幾口飯,道:“中原打了這麽兩三個月,咱們在交州也茍得夠久了,不能想著偏安一隅。現在交州和嶺南都算安穩,我想把戰線推出去,大家有什麽看法?”

“你可算把這話說出來了,早該推了。這幾個月新兵訓得差不多了,就該拉上戰場去溜溜。再說,交州吃這麽大一虧,不找回臉子來,我心裏過不去。依我看吧……”燕丞把筷子頭放嘴裏舔了一下,接著在沙盤上的江州點了點。

有潔癖的溫季禮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兩只眼睛都在發黑,恨不得連人帶沙盤全丟出去。

“先幹這兒。上次那誰,炸了滿城焰火那狗東西……”

“劉哲。”宋樂珩幫忙補充。

燕丞道:“對,就那狗東西,他和現在朝陽軍的頭子楊佩德,是八拜之交。聽說這回朝陽軍和江州那三個孫子撕破臉,就是因為楊佩德本想回頭打交州,給劉哲報仇,結果江州那三個不肯,這才打起來。趁著這會兒齊州和江州的註意力都在渝州那塊兒,咱們把長州、江州、陵州一鍋端。端完了,再去收拾朝陽軍那夥土匪。”

張卓曦刨著飯驚訝道:“一打四啊,咱們兵線上的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你傻啊。”燕丞又用筷子指渝州道:“朝陽軍被齊州那祝孝全拖著,哪有四個。老子雖然是很能打,但更多時候,打仗也是要靠腦子,不是全都硬碰硬的!”

“哦。”張卓曦一副受教模樣,謙虛問燕丞:“將軍,那我們一打三的戰術是啥?”

燕丞:“……”

燕丞翻了個白眼,把碗放在沙盤邊緣,兩手掰過張卓曦的頭,把他掰向溫季禮那方:“來,你對著他,重新問。”

張卓曦聽話道:“軍師,我們一打三的戰術是啥?”

其餘幾個將領都忍不住笑。溫季禮卻是面色不虞,緊盯著燕丞那雙筷子沒有吭聲。

宋樂珩輕易就覺察到了溫季禮的不滿,知他心裏在介意什麽,故意逗他活絡氣氛道:“哎呀,軍師,你那嘴角有什麽?”

溫季禮一轉頭,宋樂珩便夾了一塊羊肉遞到他的嘴邊:“你嘗嘗這羊肉。這幾日天冷,我是特意讓火頭兵在大帳裏支的鍋子煮羊肉,就想著給你補一補驅寒的,你別拂我好意呀,來,張嘴。”

溫季禮抿了抿唇,餘光瞄著旁邊看熱鬧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別扭道:“主……唔!”

宋樂珩趁機就把肉送進了他的嘴裏,瞇著眼睛笑:“鮮不鮮?下午剛宰的羊,還是我教那火頭兵去的膻味兒。”

燕丞牙酸地看著這兩人。幾個將領早已是見怪不怪,只有張須感嘆道:“主公和軍師的感情真好。”

張卓曦埋頭幹飯道:“何止是感情好。我就從來沒見過那麽心有靈犀的兩個人,主公想的什麽軍師都知道。”

“真的?”

兩個人在這兒嘰嘰喳喳地議論,燕丞聽得心煩,沒好氣地走到宋樂珩跟前去,眼瞅著宋樂珩碗裏還剩下的一塊羊肉,道:“你是當主公的人,得公平啊,不能只給文臣,不給武將吧?你都給他吃了一塊兒,那也得給我一塊。”

宋樂珩:“……”

宋樂珩哭笑不得:“這也值得爭寵?”

她的原意只是兩個近臣相爭,可話一脫口,風向就不大對了。燕丞揚起眉梢,眼底見了喜色。溫季禮則是面上的羞紅眨眼就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死人的神情。

幾個將領雖然臉都快埋進碗裏去了,但個個的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都高,心裏的想法還格外一致,都在琢磨燕丞居然這麽快就有資格和溫季禮爭寵了?長此以往那還得了,果然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喜歡年輕美好的□□……

宋樂珩默了半刻,咬了一下自己打結的舌頭,忙要解釋道:“說錯了,我的意思是……”

燕丞直接握住她拿筷子的手,戳中碗裏那塊羊肉,就著她的手餵進了自己嘴裏。餵完了,他又挑釁地看看溫季禮,遂收回視線道:“我就吃你一塊肉,還要解釋什麽。這樣不就公平了嗎?”

宋樂珩頭疼:“照你這麽來,帳子裏這幾位我是不是得一人餵一塊。”

“那得看他們的軍功和分量,有我重嗎。”燕丞掃視著幾人。

熊茂、何晟、鄧子睿三個搖著頭異口同聲道:“沒有。”

張須道:“絕對沒有!”

張卓曦:“將軍你別看我啊……我都還沒軍功呢。”

秦行簡:“……”

秦行簡懶得搭理燕丞,索性又去鍋子那兒薅羊肉了。

燕丞得意笑道:“看吧,他們都不喜歡吃你碗裏的,就只有我不嫌棄。”

宋樂珩:“……”

宋樂珩拿這人沒轍,也不能在這些將領面前當真駁他的面子,便放下只剩了米飯的碗,也不吃了。她稍稍挨近溫季禮一些,隔著寬袍大袖去勾了勾他的手,撓了下他的掌心。看他沒有閃躲,便知他心裏也不是真在置氣,方收回手來,跳過了這個話題。

“咱們都別打岔了。進攻江州的事,我琢磨過。江州那個地方,正北有平江作天險,正南有座硝石山。拿下江州,咱們以後做點地火龍埋路上炸人也足夠方便。更重要的是,江州處中原腹地,比起交州和嶺南的任何一個城池都有優勢,我想,以後將宋閥的主心骨安置在這。”

幾個將領聽得頻頻點頭。

宋樂珩用手臂碰碰溫季禮,道:“軍師,你也說說,拿江州有何想法?”

溫季禮搖了搖頭,道:“不可直取江州,需先拿下長州才是。”

他走近沙盤一步,手指點住長州的位置:“長州、江州、陵州之中,唯有長州與嶺南接壤,且三州軍閥,以長州朱氏的兵力最盛,江州周氏次之。陵州謝氏之前痛失主帥,如今兵力最弱。唯有先取長州,以長州作為屯兵補給處,再攻江州,則勝算大增。反之,若是江州拿下,朱氏和周氏合兵,從長州攻嶺南,則成了主公的後顧之憂。”

宋樂珩略是頷首。

眾人也都收斂了心思,嚴肅地盯著沙盤,手裏的飯全都不刨了。

燕丞道:“話是這麽說沒錯。問題是,朱氏的總兵力單論數量,就有將近五十萬,差不多是咱們的兩倍。而且,他們的精兵多,我們的精兵少,真打起來,戰損少說也得是一抵四。”

“讓他們分兵。”秦行簡嗓音粗啞道。

“哪兒那麽容易。”燕丞皺了眉頭:“那長州朱氏的家主,叫朱軒,我和他打過交道,這廝的腦子跟上了油一樣,靈光得很。你說他這麽猛的兵力,上回打交州,他們真打不下?不是。朱軒就不可能真心和任何人結盟,他的主力指定窩在長州沒出來。”

“你何時與長州這方有過聯系?”宋樂珩問。

“不就之前去打東夷嗎?出征前我往長州借兵,這孫子,話說得漂亮,嘴上能為朝廷上刀山下油鍋。結果老子一說借兵,他娘的連夜去抓老頭,給老子整來一軍營的大爺!”

熊茂幾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燕丞也是又好氣又好笑:“那孫子還說了,我們長州窮得要死,根本養不起正規軍。可老子不信邪啊,半夜去摸他的底,你們猜怎麽著。那隱蔽得要死的長州大營裏,少說也有十來萬的精銳!”

宋樂珩笑道:“你都摸到他精銳了,還沒能借走?”

燕丞摸著鼻尖兒,訕訕道:“所以我說這孫子的腦子靈光嘛,我本來是想著第二天再好好和他說道說道借兵一事,好家夥,他連夜就把營寨給拔走了,還說老子是在夢游……”

熊茂幾人笑得更厲害了,捂著肚子直不起腰。宋樂珩也是沒能忍住,

撲哧笑出了聲來。

溫季禮的眼尾同樣上揚著,搖頭失笑道:“燕將軍說得不錯,那長州朱氏,確可為梟雄。之前攻交州,長州的兵力也幾乎沒有任何的折損。是以,此番我們不能強取長州,正如秦將軍所言,需先分散開長州的兵力。”

話至此處,他的手指來回落在幾個州郡間,道:“我們分成兩路人馬,其中一路,只需五萬,走南康和宜春的官道,直往豫章去。此一路,夜晚行軍,白天紮營歇息。營寨所選之處,隱蔽最好,但也無須防備敵軍的斥候發現。至夜裏行軍時,紮五萬草人,著士兵衣裳,每個士兵各背一草人,以混淆敵方視聽。”

溫季禮這一說,把幾個將領都說懵了。唯有宋樂珩道:“軍師是想讓長州那邊以為咱們去偷襲豫章?”

“不錯。”溫季禮道:“眼下平昭王尚在潁州,遲遲打不過去。豫章雖有大將駐守,但畢竟兵力有限。且豫章是長州和江州的咽喉部,我們取豫章以合圍長、江二州,合情合理。”

宋樂珩的食指指節抵著下巴,目光落在沙盤上。

長州、江州、豫章三地成三角之勢。若長州得到消息,知曉宋閥要打豫章,必會幹預。畢竟,要是豫章真被拿下,長州和江州兩地就成了甕中的鱉,跑都沒地方跑。

宋樂珩認可道:“如此一來,長州為給自己留退路,必和豫章的守將聯系,欲前後夾擊我方。”

“是。”

燕丞打岔道:“等會兒,你們就那麽確定,豫章的消息傳去平昭王那兒,他不領兵回防?”

溫季禮神色篤定:“不會。平昭王此人,心高氣傲,短視無遠見,對他來說,此時拿下洛城,他便可登基為帝,圓自己的帝王夢。除非,他的兵馬折損超過四成,否則,他不會返回豫章。”

“你怎麽那麽了解他?”燕丞定定審視著溫季禮。

宋樂珩補道:“能不了解嗎。你和楊徹去打東夷那會兒,平昭王不是去追著你們屁股打,想把你們關在關外嗎?那就是他出的主意。他給平昭王當過軍師。”

燕丞:“……”

燕丞的臉一下子黑了。幾個將領都看好戲似的憋著笑。

溫季禮一臉無奈:“主公,倒也不必說得如此詳細。”

“我這不是怕他不信你了解平昭王嘛。”

燕丞罵道:“原來是你。我就說那狗東西怎麽一下子開竅了,還知道繞背偷襲,早知道是你,我就……”話頓了頓,又擺手道:“算了算了,你接著說,咱們另一路人馬怎麽走?”

宋樂珩的手指繞著長州的另一面指上去:“是要翻零陵這邊的山路吧。”

話罷,她探詢地看向溫季禮,兩人的心思便在這一眼之中互相明了。

燕丞不滿道:“別打啞謎了,趕緊的,把話說清楚點。”

宋樂珩摸到了溫季禮的戰術,沒再開口,由著溫季禮給幾人解說。

“往豫章的人馬出發之前,另往零陵的這一路,須得提前十日出發,且只行山路,避開敵軍斥候。如此一來,方能兩路大軍攻守配合。豫章那一方,佯攻拖住從長州出發的兵力,零陵這一路,強取長州。”

熊茂焦頭爛額道:“我聽說豫章的守將馮達是個十分厲害的角色,所以平昭王才敢把豫章交給他。長州若過去的兵力不少,咱們只有五萬人會不會太吃力了?”

宋樂珩看燕丞道:“你對上馮達,勝算如何?”

“你想讓我去?”燕丞想了想,好像除了他,的確也沒有更加合適的人選了,便道:“馮達我也聽過,是有名。不過,那是沒遇上我,否則他殺不出今天的名聲。”

宋樂珩認真提醒:“你別輕敵,上陣殺敵就是生死一瞬的事兒,謹慎些。別像上回,孤軍追去中了一箭。鳳仙兒都說了,那一箭射得再準些,你搞不好就要躺幾個月。”

“那不是……想給你出口氣嗎。”燕丞囁喏了一嗓子,見宋樂珩想訓他,趕緊岔了話道:“知曉了,聽你的,我謹慎些就是。我這還有個賭約沒贏,才不舍得死。”

他笑看著宋樂珩,末了,眼中又鋒芒畢露,轉向溫季禮。

溫季禮坦然迎著那道視線,古井無波道:“那豫章一路,就交給燕將軍。張卓曦與鄧子睿隨行,作左右副手,主公看如何?”

“好。”

“零陵一路,由我與主公親領二十萬大軍,秦行簡為主將,熊茂、何晟負責側翼。明日立冬一過,大軍即刻出發。”

“是。”

“張須率五萬士兵留守交州,不得有誤。”

“是!”

談罷了正事,宋樂珩搓了搓手,想到明天趕巧是立冬,南方都有立冬吃團圓飯,喝羊肉湯的習俗,下意識便道:“那咱們明日吃個出征酒,我讓柒叔去……”

話音驟然頓住,宋樂珩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見帳中眾人都有些傷感地望著她,她又頗是尷尬地牽了牽嘴角,道:“哎,給忘了……張卓曦,你去知會李文彧一聲,讓他給夥房撥點錢,明晚軍營設宴,慰勞三軍,整點好酒好肉。”

張卓曦一聲應下,埋著腦袋就往帳外走。

溫季禮走至宋樂珩身旁,見她的眼眶都暈了層薄紅,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就聽張卓曦在外道:“老爺子?您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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