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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吃瓜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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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吃瓜群眾

宋樂珩略驚諤地拿起請柬查看,燕丞在她邊上瞧了個大概,翹起二郎腿笑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楊睿麟把這麽多人聚在他府上去,是想幹什麽?”

“宴無好宴啊。”魏江想再摸一把瓜子仁兒吃,李文彧手疾眼快,把那放著瓜子仁兒的布巾頓時扯遠,護在兩手間,不讓他碰。魏江轉頭又想去摸剝好的橘子,被宋流景那陰得人後背發涼的眼神一瞅,訕笑著將手收了回來,接著道:“這回來交州的人太多了。賀溪齡要迎睿親王還朝登基,其他三個世家,朝裏大大小小近百個官員,都跟過來了。”

燕丞皺眉:“怎麽來這麽多?”

“洛城這不打著嗎,四個世家的人一走,誰吃得準他們是要在交州改朝換代還是真要回洛城去?當官的心裏都打鼓呢,就怕洛城成了個棄都,所以都想著法子跟過來了。這過來的路上,也不太平。”

魏江說著話的同時,宋樂珩看完請柬,又放回了桌上,問魏江道:“怎麽不太平?”

魏江左右看看,確定這二樓上都被宋樂珩包場了,沒有其他人上來,才將身子往宋樂珩那方傾了傾,小聲道:“路上死人了。”

李文彧嚇得剝瓜子的手一抖,側身就想埋宋樂珩懷裏去。燕丞看他一動彈,就知道他打什麽主意,先一步提起椅子換了個方位,正好擋在宋樂珩和李文彧的中間。李文彧這一紮,冷不丁就撞在了燕丞的胳膊上。燕丞順勢拿手箍住李文彧的脖頸,另一只手握成拳,用力擂在他腦門。

“鉆!老子讓你鉆!有我在,你休想占她半點便宜!再鉆老子今天就把你腦瓜開個瓢!”

李文彧痛得直冒眼淚:“姓燕的,你要殺人啊!松開我!松開!宋樂珩!我疼!他打我!你快管管!”

“誰也管不著!”

燕丞還在繼續用力,擂得李文彧腦門一片可憐巴巴的紅。宋流景看戲看得高興,只覺這兩人打起來比底下那出戲臺子要好看多了。宋樂珩則是揉揉太陽穴,沒去管這兩人,凝著神道:“死了誰?怎麽死的?”

魏江趁機就摸走了李文彧剝的瓜子仁兒。

李文彧嚎得更厲害,又被燕丞加了力道,勒得他說不出話來。

“一個諫議大夫,主公應該識得,就姓程的那個,是崔氏那邊的門生。”魏江一面說,一面吃著瓜子仁兒:“拖家帶口從洛城跑出來的,帶了四房妾室,就留了他不喜歡的正室在洛城,結果怎麽著,就交州兩百裏開外華陰那兒,一夜間全被殺了,四房妾室連帶著丫鬟,一個都沒剩下。”

宋樂珩的臉色更是嚴峻,順嘴招呼了燕丞一句:“你把人給我松開,別真傷著。”

燕丞本就控制著力氣,但眼下宋樂珩說著正事兒,他也不想打岔,便依言放開了李文彧。李文彧難受地坐起身摸自己的脖頸,咬著牙只想踹燕丞兩腳,卻又沒那個膽子。

宋樂珩道:“除了這個諫議大夫,還有旁人?”

“嗯,一個仆射,一個主事,還有一個,是太常劉令先。”

“連太常都死了?”這一遭,燕丞都有些詫異:“陣仗夠大的啊?都是一夜全死光?”

“對,手法都一樣的,一個活口沒留下。”魏江凝肅道:“這些事密而不發,我是因為碰著個廷尉左平賀知玉。主公知道的,早年我想投賀氏,想著法子攀了賀氏許久。這賀知玉是賀氏裏算少有的清流,又是個旁支,因而不算受重用,他從前還勸過我,說這個世道莫要當官。他也不知我投了主公,只當我是聞風趕來交州觀望的,才把這些事同我說了,讓我緊著離開交州,說如今來交州的這些人裏,怕是有鬼。”

宋樂珩稍是沈吟,道:“確實有鬼。這交州,聚著文武百官,四個世家,還有我這鄉下軍閥的消息,恐怕是走漏了。有人想在這裏一鍋端,就著這個朝廷班子,再把楊睿麟扶上帝位,就算是名正言順了。”

“別的軍閥大都是世家出生,不會明著和賀、崔、鄭、盧四家撕破臉,倒是有一方……”

燕丞漫不經心地接了魏江的話:“渝州的朝陽軍嘛。那夥土匪盡整些上不了臺面的事情。他們要是想避開各方的斥候到交州來,最多……”他做個八的手勢:“八千人,長途奔襲,化整為零,再多就要被抓住辮子了。”

“怕就怕除了這八千,還有後招。嶺南那邊的戰況,不尋常。渝州和江州太近了,兩方一直打來打去,但這次江州出兵嶺南,朝陽軍竟然不趁機吃下江州,主公,此事非同尋常。”

宋樂珩略是頷首,眉間不見輕松之意。

燕丞也聽出話外弦音,道:“要撤嗎?現在還來得及。”

“撤了……”宋樂珩看看桌上那請柬,眸光晦暗:“楊睿麟一旦沒了,或是被另一方抓去當個傀儡皇帝,我們也成了朝陽軍這種上不了臺面的野路子了。只怕到時候爭天下這張桌,我們不夠格。”

“那你意思是……”燕丞問道。

宋樂珩想了想,看了眼宋流景和李文彧。兩人雖然對戰局啊權謀啊一竅不通,但見宋樂珩看過來,卻都是機靈地開了口。

“阿姐在哪,我就在哪。阿姐不必擔心我,我與常人不同,不會有事的。”

宋樂珩又要對李文彧開口,李文彧搶先嘟噥道:“我也不走,他們都不走,憑什麽就讓我走,宋樂珩,你別想支開我!”

宋樂珩琢磨著這會兒風烈雲厚的,她也不知城外有沒有埋著朝陽軍的人馬,真把李文彧送出去,搞不好是送羊入虎口,便也打消了這念頭,只道:“明日那宴席,估摸著楊睿麟也是知悉我們把戰火要引到交州來了,想盡快把不速之客都清理出交州,這宴上說不定會出什麽事,魏大人,阿景,李文彧,你們都留在客棧裏,我會留三十梟使護好你們,無論發生什麽,你們都不要離開客棧。”

魏江應下:“是。主公也要萬事小心。”

李文彧不滿地指著燕丞:“那他幹嘛?”

燕丞笑道:“我?我當然是與她同行。能怎麽辦,有資格站在她身邊的,只有我了。她不帶我出席,難不成帶你一個繡花枕頭?”

宋樂珩剛要頭疼地喊兩人別吵,恰巧底下的戲唱到了高潮。緊鑼密鼓中,臺上一文一武兩個小生正對峙轉圈,瞪著彼此的眼睛裏都要冒出火花來。底下的百姓們也分作了兩派,吵嚷不停,互丟瓜子,叉腰對罵大有撕起來的架勢,一時間整個茶樓裏沸沸揚揚的。

樓上幾人都琢磨著這是唱了出什麽戲這麽熱鬧,那白面的文生便開口了:“燕丞!你個粗野莽夫!豈知何為風月!她和你在一起不會有幸福的!我才是她的良配!”文生拿出一把劍,往武生身上捅:“你去死罷!”

宋樂珩:“……”

李文彧:“……”

燕丞:“……”

宋流景:“……”

吃瓜的魏江:“……”

臺子下一半擁護文生的女子們高聲附和丟瓜子:“對!燕丞去死!”

燕丞額頭青筋直跳,還沒來得及罵人,那武生徒手抓劍,一折為二,把斷劍扔在地上,怒道:“李文彧!你在找死!你混跡青樓,處處留後,竟厚顏無恥稱她良配!上個月!你有三個孩子來認爹!”

李文彧:“?”

宋樂珩噗了一聲,險些沒把嘴裏的茶水全吐自己腿上。

就是說,人還是不能吃太飽,不然什麽瓜都能編排出來大吃特吃。

宋流景和燕丞已經是樂開了花,聽著底下另一半觀眾罵李文彧不潔不忠,把李文彧的鼻子都快氣歪了。燕丞像是怕氣不死他一般,還在補充道:“繡花枕頭,你這播種能力挺牛啊?外面有這麽多私生子?都傳到交州來了。”

“你少胡說!”李文彧滿心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完了又委屈巴巴地看向宋樂珩:“我沒有!是他們汙蔑我!”

宋流景冷笑補刀:“是不是汙蔑,倒也不好說。我猶記李公子初和阿姐訂婚時,你來府上退婚,親口說過,你縱欲過度,導致有些……咳,有心無力了。”

燕丞笑得更大聲。

李文彧恨恨指著宋流景:“啊你!”

此時,戲臺角落裏上來一個白毛,像鬼一樣幽幽地飄著,瘋狂大喊:“打起來!都打起來吧!李文彧去死!燕丞去死!溫季禮去死!所有人都去死!這世上只留我和阿姐就完美了,我愛阿姐!阿姐愛我!”

宋流景:“……”

宋樂珩:“……”

其餘幾人都表情覆雜地看著宋流景。宋流景沈默片刻,手摸摸索索去拿自己的茶盞,一息裏有八百個假動作:“阿姐,這、這個人不是我,我沒這麽瘋癲……”

李文彧和燕丞各自哼笑一記,兩邊的嘲諷還沒開出來,戲曲聲陡然一轉,高亢大氣,一個男角在眾多下屬的擁簇下十分有排面的出了場。那衣飾華麗,氣度雍容,面如冠玉,舉手投足之間,盡是優雅矜貴。

臺下的女子們再不爭執了,都重新成為統一陣營,爆發出激動的尖叫,不斷往戲臺子上扔著賞錢,更有甚者高喊了一聲:“啊啊啊啊啊!溫季禮!我的溫季禮!”

然後,就暈了過去,被擡出了層層人堆。

宋樂珩:“……”

等到這“溫季禮”在戲臺上轉了兩圈站定,便有下屬報道:“宋閥主的正室到!”

燕丞頭一個沖到欄桿旁,一個橘子就砸中了底下“溫季禮”的額頭,把人砸暈在地。

“我放你娘的屁,誰說他是正室了!誰和他成親了!你們哪只眼睛看到了就胡編亂造!老子今天拆了你們的臺子!”

百姓們驚呼一片。眾多女子憤怒不已,立刻和二樓的燕丞對砸。李文彧也跟去欄桿邊,兩只手都往底下丟瓜子殼,吼道:“就是

!誰說溫季禮是正室了!李文彧才是宋樂珩訂了婚的對象!他才是正室!”

一樓砸上來的橘子皮掛在了李文彧頭發上,有女子罵:“呸!就李文彧這個不知檢點的,他也配!”

宋流景道:“阿姐,你看他們倆,多能惹事,在你身邊半點都不曉得收斂。”

說完,他也不動聲色的往樓下丟了一把帶核的果脯。

魏江哭笑不得:“主公啊,難啊。”

宋樂珩也哭笑不得。

難。

真的難。

每天都好艱難,頭疼。

與此同時,數百裏開外的廣信,正是暮色四合,一片紅霞照落庭院。

此處是城守李太安排的住所,為了方便宋樂珩和溫季禮在廣信時落腳。

這庭院的布置清雅不俗。一間通透的書屋南北兩面皆做成了木質的門洞,其上雕花刻竹。院落裏,栽種著一株花匠定過型的廣玉蘭。正值花季,那深綠的枝葉間,一簇簇花團似雲又似雪,點綴得恰到好處。風過時,偶有雪白落下,鋪滿幽幽石徑。

溫季禮跪坐在一方棋案前獨自對弈,不遠處的門邊,放著那只還是不會學人說話的八哥。楊硯舟撩著衣擺蹲在鳥籠子跟前,一面餵八哥,一面逗八哥開口,卻是怎麽都沒效果。

溫季禮兀自落定了一顆棋,旋即拿起旁邊牛皮紙袋裏的一粒糖豆,放進嘴中。等糖豆融得差不多了,他才溫聲道:“楊先生不是對主公說,這鳥會學人言語嗎,某教了許久,這鳥仍是不知竅門,楊先生可有法子?”

“沒道理哇。”楊硯舟不解道:“八哥就是要學人說話的,軍師你教它說啥了?是不是太難了?”

“不難,只三個字。”

楊硯舟剛想問問是哪三個字,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行近。不多時,幾聲馬兒嘶鳴在院外響起,秦行簡和韓世靖一同快步走向書屋。兩人穿過那株廣玉蘭,帶著數多打旋兒的花瓣揚起又落下。到得書屋前,兩人在外邊兒行了禮,由韓世靖雙手呈上一卷情報,道:“軍師,白古城有緊急軍情!”

溫季禮起身離開棋案,楊硯舟也識趣的把鳥拿到邊上去訓。接過情報,溫季禮一目十行地看。韓世靖便道:“據我們的探子回報,那白古城的大營裏全是紮出來的草人!真實的兵力還不足四萬!軍師,我和秦將軍都擔心,這三方聯軍餘下那十幾萬人,如果不是分兵包抄嶺南,那一定就是奔著更大的利益去了!”

秦行簡情急點頭。

溫季禮看完了情報,神色卻是依舊從容,道:“聯軍駐紮白古城已二十天有餘,只守不攻,非尋常之道。他們攻打嶺南,從頭到尾都是障眼法。這十數萬人,當是沖交州去了。”

秦行簡和韓世靖互看一眼,頓時都急出一頭冷汗來。

秦行簡立刻費力的出聲:“主公……有危險!讓我去!”

溫季禮搖頭:“在聯軍抵達白古城的第五天,我已派熊茂、鄧子睿、何晟暗中抄小路趕往交州了。不過,他們的腳程應當會比聯軍慢個幾日。”

韓世靖松了一口氣:“軍師料事如神,我還以為熊將軍仍在漳州。但……咱們的主力人馬在廣信,熊將軍就算加上何將軍、鄧將軍帶領的兵,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四萬,聯軍那兒有十五六的人馬,他們如何能敵?”

“聯軍在人數上占優勢,我們暫時不宜硬碰硬。”溫季禮道:“如今要解交州之圍,重點不在交州,而是在……江州。”

兩個將領瞬間了然,韓世靖激動道:“軍師這是要佯攻江州,讓三方聯軍回援!”

“嗯。我親率黑甲前往交州支援主公,後續廣信仍由韓將軍負責駐守,不得有失。秦將軍與我同時出城,領兵七萬,攻打白古城。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秦行簡和韓世靖齊齊跪下接令:“是!”

“踏平白古城大營後,秦將軍領這七萬人直抵江州,巧攻江州城!記住,要保存我方實力,不可硬上。待三方聯軍回轉江州之後,你取道華陰,立刻到交州與我們匯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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