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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場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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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場賭局

宋樂珩被燕丞這冷不丁炸開的嗓音嚇得一抖,旋即,便見燕丞夾緊馬腹,沖進軍陣,覷準一個空隙,當頭把馬上的蕭晉劈了下來……

那是真劈,劈得蕭晉在地上至少滾出四五丈遠,狠狠撞在一塊大石頭上才停下,活像兩人有仇似的。

打完了蕭晉,燕丞回頭又把鄧子睿和秦行簡相繼殺下馬,一邊狂揍兩人,一邊罵道:“說了他大爺幾百遍,黑甲的戰術是穩紮穩打,陣型是首尾配合,你倆還和他們正面硬幹,你們虎啊!老子說了要突進突進突進!都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鄧子睿和秦行簡虛擋了兩招,就被揍得鼻青臉腫躺在了地上,很是慘不忍睹。

宋樂珩瞧得一陣肉疼牙酸,看鄧子睿捂著胸口直擺手道:“練不動了,我真練不動了。燕將軍,我們是人,又不是木頭樁子,你都打我們大半月了!我內傷還沒好完呢,沈醫師說了,我再這麽被你揍下去,會死的!”

另一頭的蕭晉也艱難地跪坐起來,手腳並用的往邊上爬:“我認輸……你這哪是訓騎兵,哪有訓騎兵就指著領頭的人打的?我打不過,真不打了。我今日……今日要回去給公子覆命,我還不想死在這馬場……”

燕丞全然不理這兩人的抗議,徑直用長戟挑起鄧子睿的腰帶,把人挑得半丈高,又狠摔下去:“這才哪到哪!不挨打的將領都不是好將領!老子是答應了幫你們宋閥訓騎兵,老子沒說訓好了,誰也不準走!快!都給我上馬!”

“救命啊!燕將軍,誰惹你你揍誰去啊,逮著我們出氣算怎麽回事嘛。”鄧子睿都要哭出來了。

宋樂珩實在看不下去,剛下馬車,身邊就幽幽飄過來一個聲音——

就是你惹了燕丞,對吧?

宋樂珩一激靈,轉頭一看,秦行簡已經不知何時躲在了她的馬車後頭,那面具底下還在淌鼻血,正一臉幽怨地盯著她,用心聲傳著話。

宋樂珩拿出一張手巾遞過去,皺眉道:“這些日子,他都這麽揍你們的?”

秦行簡擦著鼻血望天,用心聲回:頭幾天沒這麽狠的,都是點到為止。趕了狼的第二日,他就不對勁了。一開始也沒這麽狠,不過他每天望著城裏過來的方向,望半晌望不到人……

宋樂珩:“……”

秦行簡:他一看沒人,下手就一天比一天重。昨晚你讓江渝來喊我們進城,我和鄧子睿,蕭晉,全躺在傷兵營的板板上。

宋樂珩:“……”

宋樂珩扶了扶額頭,朗聲道:“可以了,今日的操練到此結束,都回營歇著去,這兩日大軍要開拔離開高州了。”末了,她目光再一轉,看著馬背上的人:“燕丞,我有話要與你說。”

鄧子睿和蕭晉見了救星,趕緊爬到了宋樂珩旁邊。

燕丞冷著臉看看宋樂珩,嘲諷地哼笑了一句:“你有話對我說?什麽話是你想說,我就必須得聽的?”

說完,也不等宋樂珩脫口下一句,他就拉緊了韁繩,策馬離開。那赤馬跑得快,不稍須臾,天地間就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鄧子睿從地上站起來,惱道:“這什麽態度嘛,燕將軍也太傲了!都敢對主公不敬了!”

蕭晉也咬牙:“宋閥主,整治他!好好整治他!這種脫韁野馬,換成公子來,蹄子都給他撅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小報告。

宋樂珩笑笑,拍拍面前三人的肩膀道:“都辛苦了。回去吧。你們把江渝也捎回城去,馬車留下便是。”

三人應了聲,都心知宋樂珩和燕丞是有私下話要講,便都沒有逗留,帶著騎兵就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宋樂珩坐回車頭上,百無聊賴地等。一直等到天邊鋪滿殘陽,紅霞染透,她實是困了,方禁不住撐著頭打了個盹兒。正是迷糊間,忽然,一陣疾風破空,從她手臂旁側半指的距離,生生擦過去一支長戟,釘在她身後一丈處。那戟身震顫著,發出令人膽寒的嗡鳴。

宋樂珩被驚醒,往後頭看了眼,再轉過眸時,馬蹄聲行近,停在了她的跟前。

燕丞的眼神仍是倨傲冰冷的,微微皺了皺眉,道:“怎麽不走?這兒有狼,被狼叼去吃了,活該。”

宋樂珩有些尷尬,幹咳一嗓子,道:“此事,是我欠你一聲抱歉。那日我不該沖你胡亂發火。”

“嘖,說笑了。”燕丞又冷又刺道:“你宋閥主眾星拱月日理萬機的,身邊人多事又雜,天天不是忙著喝酒,就是忙著照顧傷患,我算個什麽。”

宋樂珩:“……”

好酸。

牙齒要被酸掉了。

“你就是沖我發發火而已,那是我的福氣才對。你都來

得太快了,這才十天半個月的,你應該再過十年八年才來道歉,才符合你宋閥主尊貴的身份。”

宋樂珩:“……”

這小子是屬檸檬的嗎?以前都沒發現他有這麽記仇。

宋樂珩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沒和燕丞較勁兒,揭過了這一茬,道:“我今日來,是有正事與你說的。訓騎兵一事,我很感激,經此高州一行,你與宋閥也算是一衣帶水。這幾日我將往交州去請楊睿麟,所以,離開之前,我想聽你一個答覆。”

燕丞挑著眉頭:“什麽答覆。”

“燕丞,你可願加入宋閥?”

草場上的風輕撫著,吹得草葉簌簌作響。

燕丞收起這半月來心頭的不滿,目光定定的,帶著半絲的期許,看著馬車上的宋樂珩。

“給我一個理由,讓我加入宋閥的理由。”

“你若是願意加入,此後,你會是宋閥將領第一人。我如果能坐穩中原,你要封候拜將,抑或是潑天富貴,都唾手可得。”

那雙若朝陽一般炙熱又明亮的眼內,期許之意驟然就散去了,轉而被更深的冷意取代。燕丞默然少頃,哼笑了一聲,騎在馬上圍著宋樂珩慢悠悠地轉,話也慢悠悠地說:“封候拜將?我是沒封過?還是沒拜過?這天下,老子也算是坐過一半的,沒意思。我不入宋閥。”

宋樂珩垂下眼,沒有看燕丞,只聽著馬蹄聲來回繞。等燕丞繞完一圈,重新停下,她嘆息道:“那也好。”

燕丞那眉頭蹙得更緊,臉色也愈發的難看。他是沙場上的武將,拉下臉時,滿身的肅殺氣掩也掩不住,往往逼得人不敢直視。

可宋樂珩偏生語調平靜,看著他的神情也無比平靜,只道:“殺楊徹那事,咱們算是合謀,我還是那句話,不會讓你一人擔弒君的罪名,此後無論你留在漳州,還是要去其他州郡,投靠其他勢力,只要你有需要,我定會帶兵援你三次。三次之後,你我兩清。騎兵訓到今日,燕將軍也辛苦了,以後,珍重。”

宋樂珩伸手去牽馬韁,準備駕車離開。

燕丞一時楞住,都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他不是不清楚,宋樂珩費了那麽多的心思,多多少少都抱著想拉攏他,讓他加入宋閥的目的。可到了現在,她居然只有這麽一句話?

那也好?

怎麽會是那也好?

馬車緩緩起步。燕丞終是回過神,拔出地上紮著的長戟,騎馬跟上去,就在馬車旁邊並行著朝宋樂珩大聲吼:“你拉著我又是看秦府滅門,又是在漳州與我通夜飲酒,還說什麽要當我的家人,那麽些花裏胡哨的話,不就是想讓我入宋閥嗎?怎麽,現在又不想了?”

“我承認,我確實一早就有這個想法,而且我也沒藏著掖著,明裏暗裏都和你提過許多次了,你就是不肯松口,那我也沒法子了。燕大將軍是樽大佛,我廟子小,容不下。”

宋樂珩也火氣上了頭,不自覺就帶著一股陰陽怪氣。

“你容不下……你容不下你當時還對我說那些話?還與我做那些事?你說話做事都不過腦子的嗎!你是對著誰你都可以那樣嗎!”

“我說什麽話了?我做什麽事了?”宋樂珩加快了馬車的速度:“我說我能當你家人,這話有什麽問題?我待身邊的人,都視同自家人。你加入宋閥,那自然也是家人。你聽不慣,你就別聽!”

“你……重點是家人嗎?!重點是……是你……”燕丞話音一滯,又像是氣得狠了,咬緊了腮幫子道:“行,你憋了這麽多天,就憋出這麽一通屁話!你這算哪門子的道歉!兩清是吧,那就從今天開始,你我兩清!”

燕丞勒住馬,掉頭就要走。就在此時,另一輛馬車從對面駛近,溫季禮的聲音自車中傳出。

“燕將軍,留步。”

燕丞停下馬。宋樂珩也勒停了馬車。

吳柒駕著那車到了近處,從車上跳下,又放好了踏凳,溫季禮才緩步自車中下來。

宋樂珩從馬車上蹦下去,幾步走近,還沒對溫季禮開口,吳柒當先就罵道:“你怎麽一回事?現在兵荒馬亂的,你把江渝他們都支走了,萬一遇上點危險,那不成了喊爹都沒用!”

宋樂珩哎呀一聲:“柒叔,我心裏有數的!我都多大的人了!這個時間了,你們怎麽會突然來馬場?天都要黑了,馬場風又大,怎麽穿這麽單薄。”

宋樂珩說著,便去握了握溫季禮的手,感到他指尖是溫熱的,這才安心了一些。

燕丞在不遠處冷眼看著,又要打馬離開。溫季禮拍拍宋樂珩的手,示意她且松開,旋即上前兩步,對燕丞道:“燕將軍可知半個時辰前,我方得到了什麽情報?”

燕丞皺眉睨向溫季禮,等他的下文。宋樂珩也凝了神,心知溫季禮和吳柒趕來,估摸著是因情報緊急。

溫季禮道:“王雲林已經抵達冀州了,宣告天子死在嶺南高州,燕將軍背叛朝廷,和宋閥同為弒君的罪人。中原,已經亂了。”

“亂了又能如何?”燕丞無所謂道:“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兒,這弒君你們是要翻來覆去說到什麽時候。”

“朝廷如今已由首輔賀溪齡把控,青、冀兩州的兵力,相當於也落進了世家之手。五日前,賀溪齡代為下詔,若有人可平定嶺南,剿滅宋閥,朝廷將封其王侯,賜其封地。”

宋樂珩神色嚴峻:“天子一死,洛城本來成了塊肥肉,這賀首輔心思倒活絡,知道把天下的矛頭釘在我們身上。不過,他這代天子下詔,是否做得急了些,就不怕被人罵名不正言不順有代盛之心嗎?”

吳柒嗤道:“那老東西的算盤精著呢,咱們也不是沒打過交道。他這詔一發,江州周氏,長州朱氏,陵州謝氏,結成聯盟,共閥嶺南來了。”

宋樂珩和燕丞心下都是一驚。宋樂珩看看溫季禮,溫季禮點了點頭,表示此事當真。

吳柒又說:“這三個軍閥的兵力都不少,現在傳回來的消息,說是聯軍大概有二十萬出頭,具體的動向還在探。另外,平昭王準備進攻洛城,青、冀兩州的兵力都被拖住了。賀溪齡想穩定住洛城的局面,已經帶著滿朝文武私下往交州去了。”

宋樂珩恍然大悟,敢情賀溪齡和她一樣,早就盯上了交州的楊睿麟,這才敢代天子下詔。他這一去,只怕楊睿麟願不願意當皇帝,都得被世家架回洛城去。

“這麽說,現在的交州也是風雲際會。”宋樂珩想了想,道:“世家的動向傳出去了嗎?各方都知道他們往交州去了?”

吳柒搖頭:“賀溪齡和那些官員分批走的,都藏匿了行蹤,就怕把矛頭引到交州去。我們是因為朝中留了人,才會知道洛城的動靜。”

溫季禮接話道:“楊睿麟是皇親國戚,向來不養重兵,只重農業與民生,是以各軍閥都有默契,不會輕易去碰交州。現在所有人都在觀望,誰會先踏破這條底線。一旦有第一個人發兵交州,那交州就會打成肉泥。”

“賀溪齡這老狐貍此次是豁出命去了。”宋樂珩定神道:“那我明早就快馬加鞭趕去交州,得搶在這底線有人踩破前,把楊睿麟搶了。”

溫季禮應了一聲,繼而便看向燕丞。宋樂珩想了想,也看向燕丞,想知道燕丞下一步打算往哪走。吳柒見兩人都在看燕丞,幹脆跟著一起看燕丞。

燕丞迎著這三人的視線,沒好氣道:“想說服我替你們宋閥打仗就省點口舌,我沒興趣。”

“身處亂世,人人都有所求。主公向來以誠心待燕將軍,自是希望燕將軍與宋閥同存,將軍又何必拒人千裏。”

燕丞實是沒想到溫季禮會幫著宋樂珩勸他,諷笑道:“你還真是大度。你們當軍師的,是不是都以為能洞悉人心?可惜了,我就偏無所求。”

“你有。”

二人的視線匯於一處,一者篤定,一者藏鋒。如無聲的戰場,硝煙四起。

片刻過後。

宋樂珩和吳柒都被支到了遠處。馬車旁,那匹赤馬正在圍繞車邊吃草,一桿長戟立星月之下,夏夜的風拂起戟上的紅纓。

宋樂珩背著手不斷走來走去,時不時就要憂心忡忡地望一眼馬車,生怕燕丞一言不合就會對溫季禮動手。

吳柒抱著手看她,被她走得頭暈目眩,按著眉心斥道:“行了,你別走了!他倆才剛進去馬車不到一刻鐘,你在擔心什麽,真當溫季禮是任人踩碾的小白花啊。”

“話不是這麽說嘛。”宋樂珩焦頭爛額:“之前燕丞一腳踹飛李文彧的時候,都沒到一刻鐘呢。”

“李文彧那腦子,能和溫季禮比嗎。那溫季禮沒遇到你之前,你不看看北遼那吃人的地方,他都能混出四個郡來,他還能被燕丞給吃了?”

“不是柒叔你都沒看到,燕丞最近火氣大著,秦行簡他們都被打成什麽樣兒了,我就怕軍師那身板……”

這話還沒說得完,馬車的車簾子猛地掀開,燕丞黑著一張臉走了出來,整個人都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兇獸,恨不得撕宋樂珩兩口。

“你說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小點聲兒,我都聽到了!我為什麽揍他們,你心裏是沒數?!”

宋樂珩沒答他,趕緊走過去掀開車簾看了看,見溫季禮安然無恙地坐在裏面,才把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吞了回去。她拍著心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燕丞氣得要命:“宋樂珩,你究竟當我是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的那種人嗎!”

“你這脾氣大殺性重的,軍師是讀書人,我有點擔憂

不是也很正常。”

“你!”

溫季禮笑著搖頭,道:“主公,燕將軍已答應加入宋閥,明日,由他隨你前往交州。”

“啊?”宋樂珩愕然看燕丞。

燕丞更氣:“怎麽著?你還不樂意?”

溫季禮打圓場道:“主公此去交州,定會遇上變數,沒有大軍在身側,只恐有所疏漏。燕將軍有萬夫莫當之勇,他護著你,我會安心些。”

宋樂珩欲言又止,心裏卻清楚,這樣的安排最為合理。眼下的交州和開水鍋沒區別,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這兒,她也不敢再帶騎兵前往。燕丞單打獨鬥的能力最為拔尖兒,有他在,她的安危能多一些保障。

只是,放著燕丞與她同行,溫季禮這心裏,怕是早被一根根的刺紮得不成模樣了。

她想著上車去與他說兩句體己話,腿剛要邁出去,後背衣衫就被人一拎,拎得她倒退了好幾步。等她穩住身型,燕丞才松開她的衣裳,不滿道:“你這是什麽反應?你是不是真不想我加入宋閥?你說一聲,我現在就走,以後都不出現在你面前!”

“我沒這意思。”宋樂珩看看炸毛的人,語氣軟了:“怎麽改變主意的?你和軍師說什麽了?”

燕丞聽她總算是和自己說了句軟乎話,眼裏那惱意不自覺就消散了七八分,看著宋樂珩也不似一開始的冰冷,反倒多出些絲絲繞繞的情愫來。

“你自己去問他。”話鋒一轉,燕丞又道:“你看清楚過身邊這個人嗎?他是人是鬼你知道嗎?”

宋樂珩:“……你這樣說人壞話,聲音好像也不小吧。”

“我這不叫壞話!我這是實話!這個人,你就留點兒心吧,他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他今天能……”

宋樂珩豎起耳朵,想聽能什麽。

結果,燕丞又收住了話音:“算了,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你眼睛只要看見他,就像拿抹布擦亮的盤子底似的。”

尾音一落,人翻身上馬,一騎絕塵。

宋樂珩:“……”

宋樂珩捂了捂自己那像“盤子底”的眼睛,高聲喊道:“哎,能什麽啊!你說話別老說一半行不行!到底想說什麽啊!”

無人回應。

只有馬蹄聲,漸漸沒入了夜風之中。

宋樂珩無可奈何,回頭讓吳柒駕另一輛馬車,自己駕溫季禮這輛馬車,一同先返回軍營去。她上了車剛拉住韁繩,身後就伸過一只手來,牽過了韁繩去。溫季禮在她身邊坐下,道:“我來吧。”

宋樂珩笑笑,懶懶勾住溫季禮的手臂,將頭枕在他的肩上。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宋樂珩的雙腿也搭在那車頭下,跟著晃晃悠悠地蕩。星光照路,花草搖曳,穹頂的閑雲浮動著,仿佛觸手可及。

宋樂珩嗅著溫季禮身上的藥味,闔眸養神道:“說說,怎麽說服燕丞的?他讓我問你。”

“主公猜一猜。”

宋樂珩睜開眼看他,知他是故意不說,便去掐他的腰,逗他笑。溫季禮閃躲了兩下,就勢握住宋樂珩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燕丞本不需要旁人說服,他只是需要一個臺階罷了。既然主公不肯給,我便替主公給了。”

宋樂珩嘆道:“心裏也是這般想的?”

溫季禮默了默,如實道:“不是。話出口那時,已經後悔了,像有針在心口紮。”

“那你還……”

“燕丞,的確是陪同主公去交州的最佳人選了。此次我領兵回廣信,無法陪著主公。若再無他在主公的身邊,我難以心安。與其讓主公面臨險境,那……紮便紮了吧。”

宋樂珩被他這一言說得心都要化了,湊近過去,用鼻尖兒蹭了蹭溫季禮的臉頰,輕聲說:“你這人就是這樣,替我籌謀這些,計較這些,我哪兒還生得出心思去在意旁人,一顆心都丟在你這兒了。既然要別離,那別離之前是不是……”

旁邊駕車的吳柒看著宋樂珩色迷心竅似的,人還駕著車,她就想把人推倒。吳柒左右是沒眼看,吼了一句:“他駕著車呢!你仔細你倆摔溝裏去!你個小兔崽子是色鬼死了投的胎嗎!”

宋樂珩被嚇了一大跳,側過頭去看吳柒:“哎呀柒叔,我這一去交州都不知道要和軍師分別多久,我黏糊一下怎麽了。你先回,我和軍師要在車裏商量大事。”

吳柒:“……”

吳柒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兒,說也說不出,最後翻了一個大白眼,率先駕車離開了。

宋樂珩看著那要滾出火星子的車軲轆,忍不住笑起來。溫季禮也是啞然失笑,道:“主公當著吳使君的面說這些諢話,不怕被吳使君揪耳朵嗎?”

“我不說他也沒揪少了。再者,這哪兒叫諢話。”

宋樂珩親親溫季禮的耳尖兒。嘴唇一碰上去,他的耳朵脖子就紅了個透。宋樂珩一只手要探進他的領口,在他耳畔含糊呵著氣道:“我就是這麽想的。”

“不行。”溫季禮捉住她不安分的手,說話之時,欲念就被撩撥起來了,撐得人難以忽視。

“在、在外面,不行的……況且,明日還要出發,今晚……事多。”

說到末尾的四個字,溫季禮的氣息已然亂得不成章法。

宋樂珩的吻落在他的唇角,道:“你節制一些。現下還早,戌時一刻回營,來得及的。”

“不……”

只這一個不字,後話便被盡數堵回去了……

待兩人回到軍營時,果真是戌時一刻。

幾個將領都提前接到了吳柒的傳話,悉數在中軍帳裏候著。燕丞此後要隨行交州,漳州的主將空缺,便由熊茂頂上。何晟和鄧子睿各領了阻擊和打探軍情的要務,秦行簡和韓世靖則負責固守廣信,溫季禮也會在廣信坐鎮。

這一宿,燕丞沒回軍營,宋樂珩也吃不準他這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是不是真願加入宋閥。

至次日早間,士兵們開始拔營,吳柒也在往宋樂珩要乘坐的馬車上塞大包小包的隨行物品,燕丞卻還是不見蹤跡。宋樂珩站在營地門口,正尋思著燕丞總不能是一個人跑了的當頭,郡守便騎著馬,慌慌張張地沖了過來。一到宋樂珩的跟前,荀戊從馬背上翻下來,噗通跪在了地上。

“主公……主公恕罪!”

“這是怎麽了?”宋樂珩探手把他扶起來。

荀郡守的臉都白了,目光也有些恍惚,哆嗦道:“昨日……昨日吳使君叮囑我今晨要把李公子和宋小公子按時送到軍營來,可……可他們二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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