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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開導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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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開導大師

高州城外,一處臨崖的山峰上,能俯瞰到整座城池的景致。兩匹馬在遠處吃著草,燕丞在崖邊徒手挖著坑。坑已有半人深,旁邊的一副柏木棺裏,放著天子的屍首。

這已是如今高州城裏能找到的最完好的棺木,雖不符合天子喪儀,但滅國之君,倒也談不上什麽喪儀了。

清寂的風聲裏,宋樂珩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用一把匕首在削得平整的樹皮上刻著字。不知過了多久,那坑終於挖成了,燕丞便一個人把棺木挪進了坑裏去。待放置好了,他默默站在邊上,看了楊徹一陣兒,旋即才將棺材蓋擡上蓋好。

等他堆起墳包,日頭已然西落。紅日餘燼染透雲層,點點碎金色就罩落在被風拂動的萋萋草木上。

宋樂珩走近,把那塊樹皮插在墳包前。上面沒落楊徹的名諱,只刻了他登基後的年號永安,用歪歪扭扭狗爬似的字寫著永安之墓。在下角立碑人該留名姓的地方,她也沒寫燕丞,就畫了一個束著頭發的火柴小人,很是滑稽。

燕丞看看那樹皮,轉頭又看看這刻了一下午樹皮的人。宋樂珩沒瞅他,直視著前方道:“你別盯著我,我就這水平了。”

“不是,你說你又慫,怕自家軍師怕成那鳥樣,關鍵你字寫得醜,畫畫還醜,你哪有當主公的樣子啊?”燕丞指著樹皮:“什麽叫永安之墓?他是沒名還是沒姓?你那小人兒又是什麽意思?”

宋樂珩知曉燕丞這會兒心裏不好受,也沒跟他計較,只道:“楊徹為君,害國害民。楊徹為人,貪淫好色,無視人倫,都沒有當人的資格。我要真寫上他的名字,你也不怕他墳被人刨了。”

燕丞:“……”

“我用這年號替他的名姓,也是葬舊立新之意。於他是,於天下是,於你,也是。”

宋樂珩側首看向燕丞,這一看,就見燕丞的眼眶飛快的紅了。他皺了皺鼻尖兒,不想被宋樂珩看穿,掩飾地擦了把臉,甕聲甕氣道:“那你那小人兒呢?幹嘛用的。”

“你啊。這不像嗎?你看你頭發短短的,就這麽束起來,還毛毛躁躁的,這不很形象?”

“你形象……你形象什麽……”燕丞說著,嗓子就啞了:“我頭發,不是一直這樣的。很早以前,我也和你那軍師一樣,頭

發又長又順滑的。那時候,長姐總替我束發。是後來……後來進了軍營,長姐也不在了,沒人給我束發了,我就一剪子剪了。我一個在戰場上混生死的,留那麽長的頭發幹什麽,等著被人薅小辮子嗎……”

越至話末,哽咽就越是明顯。

這崖邊的風又勁又冷,吹得松柏簌簌,枝顫葉落。燕丞的喉結不停滾動著,到最後,卻也是繃不住了,任由身子頹然地蹲下,拿兩只手捂在面上,藏他自己。

“我之前覺得,在戰場上……受多少傷,生生死死多少次都不重要,我就想……就想守好自己的親人……可我誰也沒守住……我沒有親人……也沒有家了……”

那雙肩顫抖著,逐漸有哭聲溢出來,一開始還能有幾分自持,片刻之後也失了控,仿佛孩子失去了遮風擋雨的一片屋頂,從此只有他,狼狽襤褸的,孤零零的,立在天地間。

宋樂珩低頭看著如無根落葉的燕丞,心知他這數年征戰都是為了至親,如今真相揭露,楊徹一死,如果沒人去抓住他,他那份傲骨和心氣兒只怕都要散了。宋樂珩免不了跟著生出幾分難過,半跪下來,輕輕擁攬住燕丞。

“我也沒有家,無父無母,從知事以來就是一個人過日子。後來進了梟衛,認識許多人,我才有了家。我一直覺得,家人是彼此之間要全心全意,藏了一分的真心都不算家人。以後,這世上還會有其他人,全心全意地待你好。他會是你的家,你的家人。”

燕丞猛地箍緊了宋樂珩的腰,用了全力把她勒進懷裏。他氣力原本就大,勒得宋樂珩霎時有些喘不過氣來。可她沒有推開他,由著他像只受傷的小獸,貼在自己的心口上汲取溫度。她環住他的肩,聽他啞聲道:“沒有了……不會再有這樣的人……我已經……已經把最後的親人殺了……是我親手殺的……”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宋樂珩一只手輕拍著燕丞的背:“人活在世上,都處在無形的規則裏,每一件事,都有相應的結果。楊徹的死,在他修建豹房,放縱欲望,違逆人倫時,就已經定下了最終的結局。因為你有人性,有是非,你才做了最後的決定。而這個決定的後果,是會有別人來替代楊徹,替代你的長姐愛你。譬如,我……”

燕丞微微一怔,連哭聲都消停了些。

“我會如你的家人一樣愛你。如果,你願意信我的話。”

他擡起頭來,四目相對間,初夏的晚霞似一場明亮炙熱的火光,燃燒在宋樂珩的眼底。燕丞嘴唇動了動,後話還沒來得及說,就感到抱著宋樂珩的手掌上,觸及一片溫熱黏膩。他驚訝地收手一看,掌心裏竟全是血。

“你背上又受傷了?怎麽不早說。”

燕丞慌慌忙忙地松開她,扶著她坐下來,這時才驚覺,宋樂珩那臉色都顯出了幾分虛弱蒼白。他急道:“你怎麽傷的?剛為什麽不躲開?我那麽一勒,你也不怕把你的傷給勒裂了。”

宋樂珩看看他,見他那眼淚都在她的衣服上擦幹凈了,傷心勁兒看上去也緩過來了,於是松了口氣,道:“有什麽好躲的,我要是這個時候躲了,你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我能……能差你抱這一下啊。”

“誒你這嘴是真硬,跟煮熟的死鴨子似的。”宋樂珩緩了緩,道:“你從行宮走的時候,你說老實話,是不是沒想活了?你就想認了弒君之罪,領兵撤離漳州,等哪路軍閥打著給天子報仇的名義將你殺了,你也算是贖罪了,對嗎?”

燕丞埋著頭,動手撕了一截衣袂下來:“你別當你多了解我。”

“那是不是?”

燕丞不說話,當是默認了。

宋樂珩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齜著牙忍住了背上鉆心的痛,說:“你別走,留下來。就算你不願加入宋閥,那就呆在漳州。我方才說那話,認真的,宋閥永遠都是你的家。”

“那你說……你會愛我,這句話也是真的嗎?”

“嗯。”宋樂珩點頭便應了,根本沒多想他少說了幾個字能有什麽不同。

燕丞默了一默,彈指剎那,心中那一念便就滋長了,如四季輪轉往覆許多世,在看不見的光陰裏,早就埋下了那一粒種子,只等她出現,他就心動千萬回。

燕丞就這麽看了宋樂珩許久,然後,他說……

“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包紮。”

“……”

郡守府的客房裏,被張卓曦伺機打暈了的宋流景正躺在床上深陷夢魘,嘴裏仍舊在迷迷糊糊地念著:“娘親……阿姐……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杵在邊上的吳柒看得眼皮子直跳,心裏反反覆覆地蹦出兩個字兒來——

造孽!

溫季禮不動聲色地坐在床邊上,剛給宋流景診完脈。他一收手,吳柒就有些尷尬地問道:“這死小孩怎麽樣了?中那幾箭有大礙嗎?”

溫季禮搖搖頭:“他的體質與常人不同,普通的傷勢對他沒有影響,除非是……”

“除非?”

吳柒有心想問,但見溫季禮似乎沒有說下去的意思,便轉

了話頭道:“那個魏江,暫時把他收監在郡府的天牢裏了,你叮囑的事情,我已經讓蔣律帶著人快馬加鞭去辦了。洛城還有幾個我們留下的梟衛內應,我已經傳書過去,讓先把人接著,等蔣律到了再出發。”

“嗯。”溫季禮不輕不重地應下一聲。

吳柒又道:“大軍駐紮在城外,秦行簡挨了二十軍棍,留在營裏養傷了。”

溫季禮沒說話。

“城中也收拾得七七八八。不過百姓們嚇壞了,現在還不敢出門。我估計這兩日會有不少人為躲避戰亂,準備遷走的。”

“高州的人力,不能再流失了。”溫季禮閉了閉眼,略是輕嘆一息,道:“王雲林帶著部分親衛逃脫,楊徹之死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中原,宋閥成為眾矢之的,已是必然。此時此際,唯有嶺南上下一心,所有民意皆向主公,方有勝算。”

“可這……老百姓的心都藏在肚子裏,咱也沒法硬拿繩子拴住吧。人要走,那能怎麽辦?”

“吳使君再走一趟,去知會郡守,讓他明晨頒布政令,便說高州已由宋閥接管。吾主體察民生艱難,下令行宮中一應物事,既是取之於民,便還之於民。明日始,所有天家之物將一一清算,折為銀錢,按戶發放。”

吳柒驚愕交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認真的?這麽一來,行宮就成空架子了!不過話說回來,這高州本來就窮,就算行宮裏有些金器和家具,去哪兒置換成銀錢?這些東西也不能按戶分配啊?”

溫季禮看向吳柒。

吳柒話音一滯,有些猜到了溫季禮的意思,卻還是聽溫季禮囑咐道:“派人去廣信,讓李家派個賬房先生過來吧。”

“行,我這就去辦。”

吳柒正要出房間,外面一陣腳步聲快速靠近,蕭晉和蕭溯之罵罵咧咧的動靜也隨之傳來。

“你別攔著我,滾開!這事我一定要告訴公子!不能再讓公子被她這種薄情寡義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狼心狗肺的人所騙!”

“哎我說你,你真別……”

話才到一半,房門已經被蕭溯之推開。吳柒挑著眉和蕭溯之打了個照面,不知怎地,就覺得蕭溯之嘴裏這薄情寡義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狼心狗肺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

包是他家這見簍子就捅的兔崽子。他故意放慢腳步,看蕭溯之氣沖沖地走去了溫季禮旁邊。後頭跟著的蕭晉下午才回高州,這會兒也是回來後頭次和吳柒碰上,便對吳柒稍稍頷首,又忙沖上去拉住蕭溯之。

“別說,別瞎說,我求你了祖宗!”

“我瞎說什麽,這不是你告訴我的!”

兩人吵了兩句。溫季禮不禁皺眉道:“究竟是何事?”

蕭溯之道:“公子,蕭晉他在城外山上看見……”

蕭晉死死捂住蕭溯之的嘴,不讓他繼續,自己接了話道:“就是……就是公子讓我去保護宋閥主,我跟著宋閥主和燕丞一路出了城,到了城外的山頭上,見他們葬了楊徹。”

吳柒走回來,垮臉道:“溫季禮,你派人跟蹤宋樂珩?”

蕭溯之把蕭晉的手一拉,怒道:“是你們這主公先欺瞞我家公子的!公子勞心勞力給你們宋閥籌謀,她倒好,一聲不吭,瞞著公子就把皇帝給做了!她倒收攏了人心逞了義氣,以後別的軍閥來打嶺南,那辛苦的不還是我們公子嗎!”

吳柒啞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這個事……咳……那也不能……”

“不能什麽!”蕭溯之又搶話:“你知道宋樂珩在山上和燕丞幹什麽了!”

蕭晉欲哭無淚:“別說了啊!”

蕭溯之吼道:“蕭晉親眼看到,她就在那山上,和燕丞摟摟抱抱,說她愛燕丞!我們公子回來的時候,她不是說會好好對我們公子嗎!你們中原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溫季禮手指一蜷,那眼中熠熠的光仿似瞬時就熄滅了。吳柒本來想反駁,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蕭溯之惱道:“沒話說了?你也知道宋樂珩是個什麽偷腥德行是吧!她是見著誰好看就邁不動步子是嗎!也不看看身邊都有幾個了!”

“閉嘴!”溫季禮喝道:“不可汙蔑主公!”

“公子,蕭晉真看到了。”蕭溯之的聲音矮下來:“而且……而且他們還脫衣裳了。公子,您不要再被她欺騙了。”

吳柒:“……”

溫季禮只覺心臟裏要命地攪動了一下,自打出了行宮就空蕩蕩的胸口突兀地灌進去一陣冷風,刺得他又冷又疼。他面上血色褪了,話音也顯得有幾分虛浮:“好了,不要再說了。”

蕭溯之欲言又止,然後用力撞了下蕭晉,咬著牙悶聲道:“公子不讓我說,那你來說。”

蕭晉兩邊為難,最後還是坑坑巴巴道:“公子,是、是真的。我當時怕被燕丞發現,離得有些遠,但確實聽見……宋閥主對燕丞表白了,說什麽愛你之類的。燕丞脫宋閥主衣服的時候,我……我不敢看,就、就跑了。”

聲音越說越小。

溫季禮斂下眼,遮擋著萬般起伏的情緒。一股酸澀猶如附骨之蛆,擠著撕扯著,鉆進他的骨頭縫裏。

蕭溯之道:“公子,您處處為她著想,為她棄了整個蕭氏,但她當真不值得。她處處留情,和別人席天幕地,早把對您的承諾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哎,哎。”吳柒聽不下去,心虛道:“這裏面肯定是有誤會,你別說那麽難聽。宋樂珩這兔崽子,她確實對誰都好,但男女關系上,她不至於亂搞的。我去找她,讓她回來跟你說清楚。你先別著急吐血啊。”

吳柒說著,一陣風似的刮出了房間。

蕭溯之啐道:“公子您看,這姓吳的自己說這話都不信!您還準備給宋閥組建騎兵,她……”

“好了!”溫季禮聲線拔高,眉梢眼底都凝出冷霜來。

蕭溯之和蕭晉當即跪下,埋首道:“公子恕罪!”

溫季禮看著兩人,眸似寒煙籠月,厲色驚心。

“她從未給過我什麽承諾,是我求她收留。以後這些話,不得再說。你二人自去院中,領罰跪六個時辰。”

“是。”

溫季禮快步離去。

蕭晉惱怒地錘了一拳蕭溯之:“你看看,老子說什麽了!你下次想死別拉上我!公子剛才那表情,跟當年逼蕭敬德自刎時一模一樣,我可不想最後也拿把刀抹脖子!”

蕭溯之也切齒罵:“都怪宋樂珩!這個薄情寡義風流成性的人!”

“阿啾!”

遠在山坡上和燕丞一起看日落的宋樂珩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她身上披著燕丞的外衣,沒來由地感到後背發涼,索性把衣襟收攏了些。

燕丞收回瞧著遠方的目光,看向宋樂珩:“怎麽了?很冷?”

“也沒有。”宋樂珩揉揉鼻尖兒:“大概方才過了陣風。你要休整好了,咱們就回去。今天跟你一走,那城裏一攤子爛事,都得靠軍師一個人處理,我得早些回去……”

宋樂珩剛想站起,燕丞拉住她手腕:“再坐會兒,太陽落山了,我們就走。”

宋樂珩想了想,還是陪著他又坐了下來。

落日將盡了,夜色徐徐鋪開,一如這個延續了三百年的王朝,即將被吞噬殆盡一般。燕丞的眼睛沒有什麽焦距,一會兒望望那遠山,一會兒又看著那山腳下方方正正的高州城。

“你說,那城裏,那麽些千家萬戶的,家人之間,都像你說的那樣嗎?有幾人能做到待家人全心全意啊。人不都一個鳥德行嗎?沒到高位的時候,真善美。一旦到了高位,為了權利和享樂,就算把至親都殺幹凈了,也無所謂。”

“你把眼界打開一點,看看旁人呢,別只往禽獸堆裏瞅。”

燕丞哼笑一聲:“你說我倒來勁兒,那你呢,一個平南王府的嫡女,說自己無父無母?這得多恨?”

“什麽恨,我那是事實。”宋樂珩也不打算瞞他,坦誠道:“你不是問我,哪兒來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法仙術嗎?我在另一個世界學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是什麽平南王府的嫡女。”

燕丞還是笑,似真似假的:“那你說,另一個世界,是什麽樣的?”

“就無父無母的世界唄。也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朋友。我那會兒就窮,太窮了,吃了上頓沒下頓,小一點的時候,每天都在撿垃圾換錢的路上。滿了十八歲能幹活兒了,什麽都做過,得養活自己。”宋樂珩話音一頓,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個時候,她的手很難看,指節粗大粗糙,一到冬天,凍得全是瘡,根本沒法細看。那個世界裏,街上永遠都是人來人往,可她的身邊空空蕩蕩。

後來到了這個世界,一開始,她的手指白皙柔嫩,那才是屬於平南王府嫡長女的手。但她跑去了洛城,又吃了不少的苦頭,饒是經歷了這種種,她這雙手,還是比在現世裏好看許多。

宋樂珩道:“我原本的手,其實不是這樣的。你看過底層百姓的手嗎?日日勞作的那種。”

燕丞搖頭。

他看得最多的,只有殺人的手。

“不好看,我也不喜歡拾掇。有時候手上傷著了,那就傷了,糙了,那就糙了。我在平南王府的時候,娘親總會在冬天做些藥油,讓我抹在凍瘡上。離開平南王府後,又遇到了柒叔。柒叔什麽都會,會縫衣服,做飯燒菜,冬天也會給我制擦手的藥油。因為有這麽兩個人護著,這手才沒以前難看了。”

“就像我長姐總給我梳頭。”燕丞笑笑,神情隨即又落寞:“有家人疼,始終不一樣的。”

“但我這兩個家人,也不是血親,卻勝過血親。”宋樂珩道:“所以啊,你別回頭,往前走熬過去就行了。這世上千萬盞燈火,就會有那麽一盞為你而亮,等著你歸家的。”

燕丞側過頭,那攀上穹頂的星子拓在他的眼裏,明澈璀璨。他看著宋樂珩,目光交匯,所有的不安,仿徨,就好似都被她安撫下來了。就在這無聲的對視裏,兩人忽然聽到背後的林子樹枝晃動,驚得馬聲嘶鳴。吳柒從樹梢下跳下來,一邊氣勢洶洶地卷袖子走近,一邊張嘴就罵:“給老子的,你還真在跟他談情說愛,我要晚來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嘴上去了!”

宋樂珩:“?”

這她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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