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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陣營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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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陣營解散

宋樂珩在廣信城外與溫季禮分了道。溫季禮先一步趕往城中蕭仿落腳的客棧,宋樂珩則匆匆回軍營去請沈鳳仙。剛把沈鳳仙從傷兵營拉出來帶上馬車,蕭溯之又來傳話,說讓宋樂珩把宋流景也帶上。

宋樂珩彼時就覺得眉頭直跳,但想著不能讓蕭仿在嶺南出事,便也沒有耽擱,帶上了宋流景,同時又讓梟使們待命,方一路往客棧趕。三人抵達之時,蕭仿住的整間屋子裏,都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屍臭氣。門窗遮得嚴嚴實實,只能透進少許的光亮來,靠著幾盞薄燭照明。

蕭仿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沈沒在大片的晦暗之中。溫季禮坐在他的床邊,緊握著他的手。宋樂珩幾乎沒在溫季禮的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神情,沒有半絲的溫雅柔和,暗影籠在他身上,將那沈寂的眉眼襯出了極至的鋒利。

到這一刻,宋樂珩才真正意識到,他不止是她的軍師,他還是蕭氏的家主。

蕭晉走在最後頭,等宋流景也進了屋子,便匆匆關上了門,解釋道:“宋閥主見諒,二公子眼下不能見風,也不能見光。”

“到底是得了什麽急病?怎麽就成這樣了?”

宋樂珩走近幾步,又因蕭仿身上太濃的屍臭氣止住了步伐。

沈鳳仙從容的從袖子裏掏出幾根棉條來,攤在掌心裏遞給宋樂珩和宋流景,示意兩人塞住鼻子。宋樂珩顧不上形象,果斷拿起棉條就堵上。宋流景笑笑婉拒,沈鳳仙便收起棉條往床邊走。

宋樂珩道:“你們都不堵?”

沈鳳仙面無表情地回答:“太醜了,你自己堵著吧。”

宋樂珩:“……”

宋樂珩看一個屋子裏就她堵了鼻子,多少覺得有失顏面,本想趁著沈鳳仙診治的當頭,不動聲色的把棉條取下來,可剛一取,那惡臭撲鼻而至,讓她幾乎忍不住打幹嘔。她忙不疊把棉條又塞回去,宋流景忍俊不禁地看看她,勾著她的袖口把人拉近了些。

“阿姐,挨著我。我今日用了新調的熏香,能蓋住些這臭氣。”

宋樂珩略是頷首,沒有拒絕。待她定睛看向床那邊,沈鳳仙剛好收回按壓蕭仿胸口的手,站直了身子。

溫季禮見狀,急聲詢問道:“阿仿突然脈枯至此,我仔細查探過後,知其絕非是普通的病癥,不知我這推斷是否正確?”

沈鳳仙沈默沒答,轉而瞄了眼和宋樂珩站在一起的宋流景。

宋樂珩的眼皮子又跳起來,聽沈鳳仙自言自語道:“不該出現的,怎麽可能,就算是種了心蠱也不可能的。除非他……不對,還是不可能……這種事怎麽會存在在一個活人身上。”

宋樂珩警惕道:“你們究竟在說什麽?是斷定蕭仿並非普通病癥,而是被……種了蠱?”

沈鳳仙搖頭:“不是種蠱,是中了一種很罕見的蠱毒。但這種蠱毒,根本不可能存在。”

“鳳仙兒,你別賣關子,說明白點。”

沈鳳仙像是壓根兒沒聽進去宋樂珩的話,註意力只集中在宋流景的身上。她圍著他轉了好幾圈,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末了,她才重新站定在宋樂珩和宋流景的跟前,仍是帶著自我懷疑,道:“我以前在醫家的典籍裏看過一種說法,蠱王若進入人體,和人就成了寄生關系。蠱王本為大兇,寄生於人體中,會和宿主爭奪血肉養分。如果宿主能壓制住蠱王,則蠱王可以存活三到十五年不等,宿主也會因為蠱王的存在,能夠輕松操控世間一切的蠱蟲。但如果宿主無法壓制蠱王,蠱王就會從內而外地吞噬宿主。”

宋樂珩聽得頭皮發麻,禁不住拉起宋流景的手臂,卷起他的袖子認真查看了一通。見宋流景血肉完好,除了膚色白得不正常,便沒有其他異樣,她這才松了一口氣,放開宋流景問道:“和蕭仿眼下的情況有什麽關聯?”

“如果宿主被蠱王吞噬後,蠱王會在宿主的骨頭上留下一種毒液,這種毒,一旦觸碰,便會和宿主同樣的死法,由內而外的腐爛,痛不欲生。最後血肉不存,只留下骨頭。”沈鳳仙說到這裏,還是不能理解地看著宋流景,隨即抓起他的手探他的脈象:“怎麽可能……怎麽做到的。”

宋樂珩也明白過來沈鳳仙的意思了。他們都覺得,蕭仿這蠱毒,最有可能是宋流景下的。她抓住重點道:“蠱毒既然要宿主死亡以後才能出現,阿景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有這樣的蠱毒下到蕭仿的身上。”

沈鳳仙診著宋流景的脈象,也是眉頭越皺越緊。

宋流景的唇角微微勾起,揚著一絲並不明顯的淺笑,收了手道:“我阿姐說得對,小舅娘,我的脈象,可以證明我是活人吧?既然我還活

著,哪有這樣可怕的蠱毒?”

“主公,蠱這種東西,本就是超出尋常事理認知的,除習蠱之人外,無人可勘透蠱術一二。只有一點可以確定。”溫季禮目光冷冽,落在宋流景面上:“蠱王難得,數十年或可現世一只。能將蠱王養於血肉裏的人,更是百年難得一見。我不認為嶺南還有第二個種成心蠱之人。”

宋流景笑:“我是該謝謝溫軍師的誇讚嗎?”

宋樂珩拍了一下身邊人:“都什麽時候了,別瞎接話!”

“哦。”宋流景眉頭一拉慫,乖乖道:“我知錯了阿姐。”

宋樂珩把他攔到身後,心緒覆雜地看看溫季禮,又看向沈鳳仙:“蕭仿在嶺南的地界出事,我自是想竭力救人。鳳仙兒,你說說,如何能救蕭仿的性命?”

沈鳳仙道:“你這軍師不是說了嗎?能種心蠱的人,百年難得一見。病患現在已經是藥石罔效,除非宋流景幫他清除蠱毒,否則,等死吧。”

“如何能清除?”宋樂珩耐著性子問。

“先把竄心釘取出來。醜話說在前頭,那時我是與你說清道明的,取釘會比紮下去時更痛。七成可能吧。”

“七成能活?”

“不是。七成能死,三成殘廢。”

宋樂珩:“……”

“主公。”溫季禮起身邁出一步,但見宋樂珩緊護住宋流景,與他已有對峙之意,又不得已停下腳步,失落道:“阿仿從未踏足過中原,不可能樹敵如此快,招惹上其他能控蠱之人。倘若是宋流景下的蠱毒,他必然已不是正常人了,這竄心釘或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宋流景上前一步,諷刺笑道:“你這胞弟的性命是命,我的命便不是命了?將我先說成是死人,然後就想順理成章用我的命,換你胞弟的命,是嗎?”

溫季禮神情驟冷:“你出現在廣信的時機過於巧合。一刻之前,我尋城守查過,昨日戌時,有你進城的盤查記錄。你進城做什麽?”

“跟著阿姐。”宋流景坦白道:“我此番回來,聽軍中人議論,說你這胞弟當眾為難我阿姐,導致軍中人心惶惶。溫軍師,若他非你胞弟,該如何處置?”

溫季禮臉色一白,此事確是他理虧。

宋流景又道:“那三名將領與我阿姐離心,也是你這胞弟的手筆。他其實死在嶺南剛好,拿命給我阿姐賠罪,正好顯示出你對我阿姐的忠心。”

“二公子說的只是實話,憑什麽要賠命!蕭氏上下的忠心,從不向宋閥!只向著公子!”蕭溯之情緒激動,想上前撕了宋流景。

蕭晉忙拉住蕭溯之。宋樂珩也虛攔了一遭宋流景。

溫季禮定然註視著宋樂珩,話間已有懇求之意:“阿仿犯錯,自當領罰。待阿仿醒後,我與他……都任憑主公處置。竄心釘一事……主公,可願再信我一回?”

宋樂珩稍是一默,轉頭道:“阿景,是不是你做的?說實話。”

“不是。”宋流景拉著宋樂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但若阿姐需要我救他,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宋樂珩抿了抿唇,尚未開口,蕭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溫季禮立刻回到床邊,將蕭仿扶起。蕭仿大口大口地嘔出黑血,在地上濺開,裏面甚至還有肉一樣零零碎碎的東西,看得人胃裏翻湧。屋子裏所有人都慌亂起來。沈鳳仙給蕭仿診了脈,下結論道:“臟腑已經開始爛了,再沒人解他的蠱毒,活不過一個時辰。”

蕭溯之跪下道:“公子!求您做決定吧!二公子不能死在嶺南!”

溫季禮雙眼發紅,怎麽也捂不住蕭仿嘴裏湧出的血。他於心慌中看了看宋樂珩,可宋樂珩沒有任何的表示。兩人之間這一丈數步的距離,竟在當下好似變成了一道天塹銀河。

他努力穩住心神,顫聲道:“阿仿,撐著。兄長會救你……兄長……定會救你。”語氣逐漸堅定,隨即便是:“拿下宋流景!”

蕭溯之立刻起身,拔劍沖向宋流景。房門同時被推開,重重黑甲圍在屋外,紛紛亮了兵器。

宋樂珩眼見蕭溯之的劍鋒已至,利索的把宋流景往身後一拽,躲開了這一劍,再看溫季禮時,眼中已是少了溫情:“阿景是我弟弟,他說沒有下毒,軍師確定要如此行事嗎?”

溫季禮整個人都在輕微的顫栗,他抱著蕭仿的手緊了緊,再次重覆:“拿下!”

沖突一觸即發。

宋樂珩高聲道:“誰敢!”

房頂上的梟使們齊齊躍下,吳柒為首,迅速破開一條道,沖進屋裏,擋在宋樂珩的跟前。其餘梟使則在門外,與黑甲對峙。

“溫季禮,你瘋了!你對她動手?”吳柒沖溫季禮吼。

宋樂珩只覺像有場風暴刮在她的胸腔裏,帶起的砂石拼了命的往五臟六腑鉆。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讓自己保持著理智,厲聲道:“我無意傷蕭氏的二公子,但將心比心,溫軍師護自己胞弟,我亦不能拿我親人的性命救旁人。阿景既沒有下毒,今日便沒人能在我面前動他分毫!軍師若有意攔阻,眾梟使聽令,便……殺出去!”

宋樂珩將手指上戴了近一載的黃玉虎戒取下,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溫季禮入目處落那一抹黃,心中痛楚頓如山傾海嘯。

宋樂珩拉起宋流景,朝著門口走。黑甲沒得溫季禮的最後命令,也不敢妄下殺手。眼看幾人要出門,蕭晉急朝溫季禮喊道:“公子!”

溫季禮始終緊繃著身體,沒有說話。宋樂珩眼眶酸澀,再看了眼他,推開擋在面前的蕭晉,帶著宋流景和梟使快步離去。

蕭溯之情急道:“公子,讓我一個人擔罪名,我去抓宋流景來給二公子解毒!”

腳步聲走得遠了。

溫季禮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身體無力地垮下來。他啞聲道:“都……都出去。我能救阿仿。”

沈鳳仙眉頭一皺,難得在那張臉上見了憂慮神色:“你不會是想……那種法子,只是書上記載的,沒人真正試過。我也沒有。”

“那對醫師來說,正是個絕佳的機會。”溫季禮擡起眼,恍然間,那雙曾藏萬千星河萬般機鋒的目色裏,似盛木已枯,頹敗得即將腐朽一般。

“沈醫師,就請你……再幫我最後一個忙吧。”

“阿姐……”

“我沒事。”

回營的馬車上,宋樂珩脫力地坐在位置上,吳柒和宋流景各自坐在她左右,皆是擔憂地望著她。吳柒拉過宋樂珩的手,見她掌心早被掐出了血,擰著眉頭嘶了一聲,費力撕下一截衣袂來,仔細替她包紮。

“這還叫沒事?我讓張卓曦停江邊上,你好好照照你現在的樣子。想哭就哭出來,那眼睛憋紅得像兔子似的,被人見了還以為你要變妖怪了。”

吳柒故意想逗她,可宋樂珩只是恍恍惚惚的,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

吳柒看她一眼,嘆了口氣,矮聲道:“怎麽就弄成今天這田地了?你倆不是最心有靈犀的嗎?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麽,為什麽還要刀劍相向?那溫季禮真是……”

吳柒將衣袂打好了結,宋樂珩把手抽出來,悶聲悶氣地說:“柒叔……不要說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

隔了少頃,宋樂珩又看向宋流景,她眼中本就泛著紅,這會兒正正經經的把人盯著,壓迫感頓時逼得人不敢喘息,仿佛要把人心都看透了去。

宋流景小心翼翼的與她對視著,委屈道:“阿姐……是不信我嗎?”

“方才沈鳳仙和溫季禮說的話,你也聽明白了。蕭仿入中原的時間尚短,會控蠱的人又太難得,嶺南找不出第二個了。眼下沒有外人在,你同阿姐說句實話,那蠱毒,是不是你下的?”

“阿姐……”

“我不會怪你。你是因我才想除掉蕭仿,可如今阿姐不能只是你的阿姐,我不能僅憑愛恨喜惡來斷他人的生死,這裏面要斟酌人情利益,還有各方的勢力。溫季禮於我,是莫大的助力,況且蕭氏占據河西四郡,都是邊界的軍事重鎮。若蕭仿死在嶺南,溫季禮與宋閥反目,對我沒有任何利益可言,你明白嗎?”

宋流景垂著頭默然片刻,旋即俯身下來拉起宋樂珩的手,將她的掌心覆在自己的臉頰上。他仰頭望她時,眼中就已蓄起了淚:“是。”

宋樂珩不知是不是咬破了唇下的肉,嘴裏赫然一股腥味。

“我到軍營時,正值阿姐開慶功宴。我見那人大放厥詞,讓阿姐難堪,我就……我就只想著殺了他……對不起……阿姐想讓我救他,我願意救。竄心釘我真的沒有騙過阿姐,我已經把命交在阿姐手裏,阿姐要怎麽對我,我都沒關系的。”

宋樂珩看了宋流景良久,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不敢賭竄心釘是不是會危及宋流景的性命,她也不願拿宋流景的命,去換蕭仿的命。

畢竟,宋流景無論做了什麽,都是為了她。

如此惴惴不安的回到軍營,宋樂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午膳怎麽都吃不下兩口。到了夜裏,李文彧看她胃口心情都不好,便去拉了個城裏的戲班子來,在軍帳外頭唱戲哄她開心。

結果好死不死,這戲唱的是故友反目,死生不見。

宋樂珩胸腔裏那心蹦噠得厲害,正想找個借口撤了戲班子,就聽那戲文唱道——

君不見,紅楓遍山野,點點離人眼中血。

與此同時,系統聲突兀響起。

叮。

【粉絲陣營‘溫潤如玉’即將解散,玩家將退還此陣營粉絲所送禮物,是否現在開啟結算】

宋樂珩驀地站起,不小心掀動了面前的桌案,案上的幾碟點心打翻,一個小巧的湯盅也湯水四濺。坐在帳子裏的李文彧和宋流景都急忙過去給宋樂珩擦拭手上、衣服上沾染的湯汁,不停詢問著宋樂珩怎麽了。

宋樂珩目光沒有焦距,手指也開始顫抖。那提示還在反覆響起,很快又變成了——

叮。

【重要角色溫季禮即將死亡,游戲主線將受影響,難度系數增加,請玩家確認繼續主線或重新開啟新主線】

【可供選擇新主線:a、宋閥主公發瘋尋找白月光替身

b、宋閥主公之後宮替身傳

c、……】

宋樂珩都沒等系統提示完,拂開身邊人,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喃喃道:“我要去城裏。”

吳柒從帳外進來,道:“這麽晚了,你去城裏做什麽?你就算現在去,沈鳳仙也說了,蕭仿活不過一個時辰,你掐著人家死透了這個時間去,那兩方不得打個你死我活嗎?”

“我要去城裏!”宋樂珩陡然爆喝,嚇得身邊人皆是一楞。

外頭的戲停了,梟使們不敢看熱鬧,都飛快散開。

宋樂珩睜著眼,一行淚水不知不覺就落了下來。

巨大的恐慌在她的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像是無邊無際的泥沼,將她沒頂吞入。

“備馬……柒叔,備馬。”

“好,我跟你一起去。”

吳柒轉身出了帳,宋樂珩腳下不穩的跟著。宋流景眸中一黯,也隨了上去。唯獨李文彧因為不會騎馬,著急忙慌的去找人套馬車。

已是二月中旬,夜風仍然寒涼刺骨。疾行的馬蹄聲回蕩在死寂的林中,風聲自宋樂珩耳畔呼嘯而過。穹頂上盤旋著雀鷹,發出尖銳的悲鳴,好似在預示什麽。宋樂珩拉緊馬韁,快馬奔往廣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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