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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打架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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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打架鬥毆

蕭仿是跟在溫季禮身邊長大的。於他而言,長兄如父。他六七歲還在蕭敬德府上吃冷飯受人白眼的時候,他就親眼見證了他十四歲的兄長是如何以雷霆手段逼死蕭敬德及其部將,掀起腥風血雨收服蕭氏的。

他的長兄在他心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信仰,參照,以及人生的底色,都是他長兄賦予的。

他時常覺得他的長兄能通過細節洞察一切,只要他出現一丁點的紕漏,以溫季禮對他的了解,他所有的秘密都將無所遁形。

蕭仿沈默片刻,知曉瞞不了了,便收回割羊肉的匕首,兩手垂放在腿上,道:“或許幾日之後,宋樂珩會出現在漳州。現在漳州是燕丞占據,兄長若想去尋人,必會驚動燕丞。唯有出兵漳州,兄長才能找到她。”

溫季禮的手指收了收,一度著緊地握了拳,但隨後又松開來。

蕭溯之本還在啃著羊肉,聽完蕭仿的話也驚呆了。他全然沒想到,蕭仿居然敢在嶺南刺殺宋樂珩。他有些慌張的來回掃視著溫季禮和蕭仿,隨時做好了準備下跪替二公子求情。

隔了少頃,溫季禮的聲線恢覆了一貫的平和,只是帶著些微的冷意:“出去跪下,跪在校場上。”

蕭仿一驚:“兄長……要因她責罰我?”

“若是不跪,便杖責三十,溯之。”

蕭溯之跟著跪下:“公子,這是在宋閥軍營,若是當眾懲處,二公子會顏面無存,還請公子三思!”

溫季禮正想啟齒,帳簾冷不丁掀開,探進

來一個腦袋,左右瞧了瞧:“喲,教育小叔子呢,看來我回得不巧。”

腦袋退回帳外,帳簾合上。

帳中的三人都沒動作,溫季禮仍是一派從容,蕭仿和蕭溯之卻是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蕭仿都快忍不住想追出去問問宋樂珩是怎麽逃回來之際,那簾子又掀開了。這一次,宋樂珩摸著鼻尖兒走了進來,邊走邊打趣道:“我聞著好香啊,吃著烤羊腿呢?有沒有我的份兒?我也不耽擱你打孩子,我就坐在邊上吃點肉。”

溫季禮忍俊不禁,溫聲道:“桌案和餐具都給主公備好了,是主公回來得晚了。”

宋樂珩定睛一瞧,果然三個小案裏有一個是完全沒動過的。她自覺走到那方小案前盤腿坐下,瞇著眼沖溫季禮笑,笑完又瞅還跪在溫季禮面前的蕭溯之,招呼道:“蕭侍衛,你懂事點。那羊腿燙手,我這細皮嫩肉的,總不能讓我親自去割,你趕緊起來,給我削一腿過來。”

蕭溯之用鼻子哼著氣兒瞪宋樂珩。

蕭仿也皺著眉頭寒著臉望宋樂珩。

宋樂珩指著那陶盆道:“燉的什麽湯,給我也來一碗。今天下午在城裏遇著個刺兒頭,害我到現在都沒吃上晚膳,餓死人了。”

蕭溯之一動不動。最後還是溫季禮使了眼色,他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給宋樂珩舀了碗疙瘩湯,又給她割了拳頭大小的一塊羊腿肉。宋樂珩一面吃著,一面就幽幽審視著蕭仿。

蕭仿畢竟年紀小,按耐不住性子,還是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宋樂珩哼哼冷笑一嗓子,沒有答。

溫季禮道:“我與你說過,常人生死,刀兵足矣。彗者生死,七日成局。謀大智大勇者的生死,則須以身入局,靜待時機。你昨日方到廣信,若主公能被你如此輕易的算計,那便不會是我所選擇的主公。你今日之錯,一在不該設計主公;二在,無智。”

“聽到了沒?”宋樂珩幫腔道:“嶺南是個什麽局勢你都沒摸清楚,就想著添亂。想殺我的人,只你一個嗎?那別人都不成,你一來就成了,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呢。”

“你!”蕭仿氣怒不已。

宋樂珩岔了他的話道:“你們這幫子小孩兒,就是沈不住氣,沒什麽耐心。依我看,這事還是得長長記性才行,你們自己人打起軍棍來肯定是不舍得下重手,索性我讓柒叔……”

蕭仿看不慣宋樂珩得志,也高聲岔了她的話:“我今日進城,本也沒想著算計宋閥主,就是想看看嶺南的風土人情。結果不巧,我在城裏聽了見了不少逸聞趣事,心裏替兄長不值,所以沖動了些。就比如那城樓之上……”

宋樂珩立刻道:“話說回頭,這蕭二公子呢,到底還小,小孩兒犯錯嘛,我們梟衛的人都主張用愛感化。”

溫季禮:“……”

溫季禮敏銳道:“城樓上出什麽事了?”

宋樂珩訕訕:“沒事。哪有什麽事,廣信的城樓穩固得很。”

溫季禮:“……”

蕭仿學著宋樂珩剛才的模樣,哼哼冷笑兩聲:“而且,我還在李氏客棧裏看到某些人抱……”

宋樂珩被疙瘩湯噎得嗆咳了好幾下,忙不疊道:“其實我感覺打孩子軍棍這種方法還是要不得。小叔子呢,左右就是無傷大雅地開了個玩笑,我看就算了。吃飯,來,都坐下來吃飯,都不談白日事了。”

溫季禮冷著臉,道:“都出去。”

帳中幾人同時安靜了,非常一致的,惴惴不安地望著溫季禮。

宋樂珩抿了抿唇,對蕭仿說:“你哥叫你出去。”

“也叫你了!”

“我不出去,我今晚就睡這兒。你沒來的時候,我就和你哥一塊兒睡的。”

溫季禮被宋樂珩這厚臉皮的話弄得有幾分難堪。

蕭仿怒視著宋樂珩,剛想起身走向她,蕭溯之見狀不對,匆匆追上前把蕭仿拉著走了。等這兩人出了營帳,簾子放下,宋樂珩方挪著坐墊,想坐到溫季禮身旁去。

溫季禮冷硬道:“主公也出去。”

宋樂珩不搭理,沒皮沒臉地湊到他邊上,軟著聲調說:“我去找李文彧,是有正事的。我本想叫你同行,可你前幾日熬更守夜的,我就想讓你睡個好覺。”

“何為正事?正事便是你和他……”溫季禮禁不住看向宋樂珩,卻又說不出後續的話,使氣地別開了視線。

宋樂珩雙手摟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肩上埋埋蹭蹭的:“我能解釋的。李文彧今早為了出城,從城樓上跳下來了。”

溫季禮略一愕然。

宋樂珩補充道:“他拴著繩子呢。就是那繩子斷了,要不是柒叔薅了他一把,他指不定就折在城樓那兒了。後來人給繩子勒吐了,我就陪他去客棧洗了洗。你也曉得,梟衛都是些碎嘴子,就拿他說笑了兩句。他那陣兒正委屈,我也不好推開他。說到底,我還是需要仰仗李氏的。”

宋樂珩說得有幾分心虛。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這打仗就是打在一個錢字上,她現在是屬實不能沒有李氏。溫季禮也清楚這一點,捏著袖口的手緊了緊。

那裏面還藏著那方硬殼的紙書,此時此際,卻顯得尤為硌手。

宋樂珩見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急道:“但我沒抱他,真的。我已經在思索如何退婚了。此事拖得越久,對李文彧也不公平。”

溫季禮略顯晦澀的眸覆又明亮起來,但裏面卻摻雜著百般覆雜的情緒。

“主公若是退婚,沒有了李氏支持,宋閥如何招兵買馬?宋含章沒留下多少家底,邕州的商賈你也開罪了,再少了李氏,恐怕是舉步維艱。”

事實上,溫季禮也不是沒想過,讓其他地方的巨富商賈支持宋閥,但……實在是鞭長莫及,隨時都會產生變數。閑時尚能應對各樣的變數,可一旦逢上戰時,萬一後方缺少糧草輜重,對宋閥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宋樂珩也是如他一般的考量,嘆了口氣道:“就是麻煩在這兒。雖說沒了李氏,嶺南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富紳,可在這財力之上,還是差了一大截。其他州郡的有錢世家,就更是指望不上了。將來往外擴張,糧草軍備跟不上,我們只能占這嶺南為王了。割據一方,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大魚吃小魚,會被人吞掉的。”

“那,主公是打算……”溫季禮話音一頓,兩人交換了一記眼神,他便猜到了宋樂珩所思:“你想打下其他州郡,將其鹽鐵權交給李氏?”

“對。如此一來,李氏能從我這兒獲得巨大收益,和宋閥就成了利益綁定關系,不用再系於這一紙婚約。而且李文彧這個人,我信他。”

溫季禮微微擰眉,不置可否。

宋樂珩拉著他的手背親了親:“我知曉鹽鐵的重要性,不該輕許給別人的。但我對自己的識人眼光還是有信心的。等這婚約退成了,你我就把親事定下來,你看可好?”

“你……當真想與我成親?”溫季禮問得細致又謹慎。

宋樂珩啞然失笑,在他的唇上也啄了一遭:“你這叫什麽話了?我怎麽就不想?你這人重名分的,要是一直不成親,那我們怎麽……”

溫季禮捂住她的嘴,臉上瞬間就燥紅起來:“好了,別說了。羊腿,趁熱吃。”

宋樂珩笑彎了眉眼,她收了話匣子,起身去割了點羊腿肉,又舀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換掉了溫季禮那碗已經冷掉的。坐回溫季禮的身邊,她慢條斯理地吃了會兒羊肉,才閑話家常似的道:“你這弟弟,你可知他心中所想?”

溫季禮略略頷首,嘆息道:“今日之事,我代阿仿向主公賠罪。”

“哎我也不是這意思,你我之間,自是不計較這些的。他是你弟弟,我也把他當半個弟弟,就如同你待阿景一般。只是他這行事手段,放我身上也就罷了,倘使換了他人,怕他給你惹出點麻煩來。”

“阿仿……打小是在我身邊長大的。”溫季禮垂著眼道:

“母親早些年要應付蕭敬德身邊的人事,沒有太多的精力照顧弟妹,我便需擔負起長兄的責任。他如今做事,不擇手段了些,野心欲望都極大,說起來,實則怨我。”

宋樂珩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靜靜聽著溫季禮的述說。

“他年紀尚小觀念稚嫩時,就見我爭奪蕭氏,屠害長者……我在城樓上逼得蕭敬德和他部下自刎那日,血流成河的場景,被阿仿看見了。彼時,他就在我身邊,我還牽著他的手。”

溫季禮闔了闔眼。

少年時,過於尖銳的心性是一把鋒利的屠刀,恨不得攪碎與自己相悖的所有異類。他以為那些鮮紅又刺目的血色會隨著時間斑駁,褪去。可多年以後,那日濃烈的、與他同脈同源的血腥氣卻始終縈繞在他的鼻息之下,讓他時常夢到那日族人對他最惡毒的詛咒和唾罵。

他從不後悔所行之事,卻後悔不該在那日以那樣的場景去教導蕭仿。心裏正釘著一根根的尖刺,突然,他的臉就被人捧住。溫季禮一睜眼,恰恰撞進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

“你看看你這人,怎麽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心思不能這麽重的呀。”宋樂珩認真道:“人都各有本性,三分是後天,七分是他娘胎裏帶的,你能左右之事十分有限,怎麽還強行怪上自己了?”

溫季禮:“……”

溫季禮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她的手,憋聲憋氣地道:“主公……手……手……”

“我手怎麽了?”宋樂珩沒在意,還在固執地開解他:“縱使蕭仿是你胞弟,你也不能負責他這輩子不是。今日的事,就此揭過了,以後都不提,但蕭仿的路,你得讓他自己走。”

“油……油……”

宋樂珩默了默,試著接道:“切克鬧?”

溫季禮:“?”

兩人大眼看小眼,宋樂珩終於瞄到了自己十根手指上都是羊油,這才趕緊收回來。她一看溫季禮的臉上被印出兩個油光水滑的五指印,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我還以為你在唱饒舌,我給你擦擦。”她從溫季禮的袖子裏掏出一張手巾,小心翼翼地擦掉溫季禮臉上的油。

溫季禮也是不禁笑道:“我都提醒主公了。饒舌?這又是什麽?”

“就是……就是一種唱腔,我家鄉那邊的。我想想啊,我來給你整段簡單的。”

宋樂珩回憶著自己在現實世界刷過的幾個說唱視頻,拎了一段記憶深刻地說給溫季禮聽。她說的是方言,一邊說著,一邊就要給溫季禮解釋意思,逗得溫季禮頻頻失笑。

帳子裏說笑聲不斷,帳子外頭還在偷聽的蕭仿已經是恨得牙齒緊咬,手握成拳。蕭溯之站在他邊上,小聲道:“二公子,你今日為何如此沖動?這宋樂珩在公子心中的分量不輕,縱使要對付她,二公子也切記不能引火燒身。”

“這火燒的是誰的身,尚且不定。誰說我……”

蕭仿話還沒說完,張卓曦冷不丁從天而降,一個麻布口袋精準地套在了蕭仿的頭上,轉手就重重劈在蕭仿的脖頸,把人劈暈了過去。

蕭溯之大怒,剛要拔刀開罵:“張卓曦,你……”

另一個麻布口袋也跟著從天而降,套在了蕭溯之的頭上。蕭溯之還沒掙紮兩下,也被人斜劈在脖子上,劈暈了。

蔣律踹了一腳地上的兩人,呸道:“兩個狗東西,天天想著殺咱們主公,把他們一塊兒揍個半死!”

張卓曦點頭,招呼著馮忠玉、馬懷恩、江渝等人過來,一夥人扛起麻袋就竄進了黑夜中。

次日,天光晴好。

李氏一大早就派人將慶功宴要用的東西悉數往軍營裏拉。一排板車上,前頭裝的是金絲楠木的桌案椅凳,中間的是金銀杯盞碗碟,後面便是絹帛銀子。士兵們都得知今晚要慶功,又得了宋樂珩的命令,正高高興興的幫著李氏家丁在校場上擺設布置。

校場的一角,齜牙咧嘴的蕭仿彎著腰,被鼻青臉腫的蕭溯之攙扶著。張卓曦為首的幾個梟使默不吭聲地站成一排。溫季禮掃視著幾人沒有說話,宋樂珩背著手走了兩圈,假裝痛心疾首地斥道:“看看你們,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興偷偷摸摸的比武呢,這要比,就光明正大的比嘛。在小樹林裏比了一宿,完事人打不過你們,還告狀告到軍師面前來了,這成何體統嘛。下次不許了啊!”

“什麽叫比武!”蕭仿一說話,就牽扯到後背的傷鉆心的疼。他倒抽了一口涼氣,瘸著腿走到溫季禮身側,惡狠狠盯著張卓曦等人道:“兄長,這幾個人將我和蕭溯之掛在林子裏一整夜!我還險些被他們打個半死!若不是今早蕭晉發現我二人不在,我還不知要掛在那林子裏多久!他們如此膽大妄為,就該被處死!”

張卓曦幾人翻著白眼,紛紛啐他口水。

宋樂珩打圓場道:“哪有處死這麽嚴重。就算不是比武,那頂多是互毆。宋閥軍中,嚴禁私下鬥毆的。我看這樣,按照軍法,一人挨個二十軍棍。軍師意下如何?”

蕭仿怒道:“你叫人打我,現在還要反咬我一口,再打我二十軍棍!?”

“阿仿。”

溫季禮不輕不重地喊了一句,蕭仿即刻有所收斂,低下了頭去。

“此事,你不占理在先。你行事之前,便該想到,有些事是要付出代價的。今日則當吃一塹長一智,往後行事不可再魯莽無智。”

“兄長!”

蕭仿還想開口,宋樂珩打斷道:“軍師都發話了,那就軍棍可免,責罰不能少。你們幾個,還不趕緊謝過軍師,再滾過來挨罵!”

張卓曦幾人齊齊向溫季禮作揖:“謝軍師!”

繼而,眾人圍在宋樂珩身邊走遠。幾人一轉過背去,笑容便藏不住了,說話的聲音雖不大,卻也能讓人聽個七七八八。

“揍得狠嗎?那小王八蛋的脖子怎麽沒給我劈歪了?”宋樂珩扭著自己的脖子道:“我這會兒脖子都疼。”

馬懷恩興奮道:“狠!沒好意思打他臉,就怕軍師介意。不過他和蕭溯之被咱們吊樹上收拾了一夜,屁股都快被踢開花了。”

“對。”江渝呆萌道:“他們身上肯定找不出一塊好肉。”

“漂亮!”宋樂珩拍了拍手。

蕭仿氣得臉都變了色,一只手捂著疼得要命的屁股,一只手指著宋樂珩的背影怒道:“兄長,你看她就是故意的!你怎麽還幫著她說話!”

溫季禮目送著宋樂珩一行人遠去,搖頭笑了笑,收回視線時,臉色又變得嚴肅:“你對她所行之事,她是未往心裏去,皆因你是我至親。倘若她當了真,你早已沒命。今晚軍中要設慶功宴,主公的意思,是一並為你接風洗塵。她已做到這一步,你莫要再生事端,明白了嗎?”

蕭仿欲言又止,最後只是低眉順目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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