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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舅侄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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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舅侄之間

“軍師,已經按您說的,昨夜放走了燕丞的一名副將,和幾十名士兵。他們也都看到了主公和燕丞在馬車上。”

熊茂等人在中軍帳裏向溫季禮稟報,溫季禮掩嘴輕咳了幾聲,稍是頷首。

鄧子睿激動道:“昨夜燕軍軍心大亂,士兵都在傳燕丞通敵。一開始沖下山來近萬人,但都沒什麽用。這些燕軍跟無頭蒼蠅似的,要麽是送死,要麽是投降。軍師,我從來都沒打過這麽痛快的一仗!”

“是啊。”韓世靖盔甲上還沾著風幹的血跡,臉上卻也是神采奕奕:“我從軍這麽多年,如今才算是找到了施展抱負的機會,這都多虧了主公和軍師!軍師,咱們今日要不要直接攻上山,收了餘下的燕軍?”

何晟道:“眼下在上山死守的燕軍約莫還有六七成的樣子,軍師若下令攻山,我們必能大獲全勝!”

幾個將領都是興奮不已,頻頻點頭。溫季禮卻是道:

“無須再多增傷亡,靜守兩日,燕軍自會全數投降。”

將領們還想再說兩句,帳簾陡然被人掀開。

沈鳳仙疾步走進軍帳裏,面色凝重道:“快,人要死了。”

溫季禮猛地站起,衣袖不小心掃到旁邊的茶案,將茶盞打翻在地。他臉上血色頃刻盡退,恍若白紙。熊茂四人也是驚慌失措。沈鳳仙直接走到溫季禮近處,拉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及至被帶得行出了好幾步,溫季禮才定住心神,問:“是主公……”

“不是她,是秦行簡。”

此話一出,帳中諸人松了一口氣。

沈鳳仙全然沒去註意這幾人的表情變化,一邊解釋著,一邊就把人拉出了營帳:“本來好好的,今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突然就吐血不止,我看可能是撐不過去了。”

溫季禮溫雅有禮地拂開沈鳳仙的手,跟著她快步走向傷兵營。

這幾日沈鳳仙被宋樂珩拉來當苦力,都是單獨住在一個帳子裏。因著秦行簡傷勢嚴重,為了就近照看,沈鳳仙便讓秦行簡與自己同住。此時這帳子裏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角落的掛架上,一壺熱水燒得滾沸,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

沈鳳仙坐在床板邊上,腳邊的水盆已經被染成刺目的紅。她將帕子捂在秦行簡的嘴角,不過片刻就被稠血浸透。秦行簡的身上紮著不知多少根銀針,可半點能止血的效果也沒有。

溫季禮站在近處觀察秦行簡,眉心緊蹙道:“鬼門十三針也沒有用嗎?”

“我再強調一遍,那是針術,不是仙術!真要什麽情況都能用,我早就坐在廟裏等人上供了!”

兩人交談之際,昏迷中的秦行簡嘴唇嗡動,像是把本該吐出的血含在了喉嚨裏,模糊不清地夢囈道:“爹……娘……不要……不要去……回來……回來……”

“她是被魘住了,氣血攻心。”溫季禮道:“針行鳩尾,先試著平覆她五臟血氣吧。”

“不行。”沈鳳仙斷然拒絕:“鳩尾下針,不活就是死。那是在賭!我不會讓任何人死在我針下,你把她擡出去埋了得了。”

沈鳳仙說著,便將手裏的帕子扔進水盆裏,只餘滿手鮮紅的血。

溫季禮走近些許,取下秦行簡身上一根銀針,道:“沈醫師既不願做,某願代勞。”

一針刺入鳩尾穴,秦行簡嗆在喉嚨裏的血噴出來,濺在地面上,霎如紅梅綻艷,轉眼雕零,敗了顏色。

地墊上的血恰好落在一朵刺繡的紅梅上,金碧輝煌的殿宇中天光正明,映得這朵血梅燦燦瀲灩。趙順的聲音回響在死寂的大殿中,說道:“陛下,喬鴻的大女兒咬舌自盡了。”

大殿的正東方位,九階金梯之上,是一張巨大的黃金圓榻,半透明的輕紗籠著榻周,如水波晃蕩。擡眼望去,便能瞧見那輕紗之後,人影交疊,白波肉浪,笑聲糜糜。不同的女子聲音高低不一地喘息著,夾雜著男人調教羞辱的說辭,不堪入耳。

大殿左邊,宋樂珩和燕丞帶著秦家的兩兄弟各自跪坐在矮桌旁,桌面擺著幾道菜式,有清蒸的肉圓子,紅燒的手掌,還有一道只擺了一朵花葉做裝飾的生肉沫。杯中的血酒是現舀的,酒缸子就在宋樂珩旁邊,裏面浮動著一個人頭,是徐匯那不滿十歲的小兒子。

殿中還跪著一整排女子,俱是三名副將的女兒、姊妹以及母親。眼下已倒地身死了兩人,一個是喬鴻的大女兒,另一個是徐匯的長姐。趙順就站在剛死去的喬家姑娘身邊,彎腰朝那巨榻上行禮稟告。

宋樂珩和燕丞的臉色都很是難看。尤其是燕丞,自進了這豹房大殿,兩手的拳頭就沒有松開過,直掐得掌心都快滲出血來。

隔了少頃,那巨榻上雙雙傳來男女卸力的高亢叫聲,聽得眾人面露難堪,末了,那金色簾紗才被一股力道扯開。大盛的皇帝楊徹就那麽披頭散發,一身龍袍穿得松松垮垮,胸口大露地出現在眾人視野裏。他喘著氣坐到榻邊,袍下的兩腿未著寸縷,赤條條地敞著,絲毫不介意讓殿中人看他的龍蛋。

宋樂珩著實沒眼看,斂上雙目皺起了眉頭。

一名同樣赤身的女子趴到楊徹肩上,替楊徹擦著鬢邊的汗。楊徹輕飄飄瞥了眼死去的喬家姑娘,又看向宋樂珩,道:“朕今日特意為秦公設宴,讓秦公一家見識朕的豹房。這些粗俗婦人,毫無見識雅興,竟臟了朕專程命人鋪下的紅梅江山圖,秦公說說,朕當如何處置她們。”

宋樂珩沒有說話。她現在說什麽都不會起作用,甚至只能起反作用。她索性緘默不言。

楊徹推開身後的女子,拿起榻邊放著的細嘴金酒器,喝著鹿血酒,淌得滿胸口都是。他搖晃晃叉著腰從金階上走下來,到瑟瑟發抖的女子們面前轉了一圈,踢了一腳咬舌自盡的喬家姑娘,瞇著眼道:“當真是不知好歹。朕讓她伺候秦公,那是她的福分,莫非,她是看不上秦公你年老力弛?”

楊徹笑了兩聲,喝完了鹿血酒,順勢把酒器丟給了趙順。趙順立刻卑躬屈膝地接住,一臉奸相地討好道:“陛下說得極是。秦公已是這把年紀,如何能與陛下的雄風相比?這喬家姑娘怕是真看不上秦公。若陛下讓她伺候您,她就舍不得自盡了。”

“狗奴才,許你開口了!”楊徹倏然大怒,一腳踢翻趙順。

趙順手裏的金酒器掉落在地,又慌慌忙忙誠惶誠恐地撿起來,屈膝跪著,一個勁兒地叩首:“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楊徹旋即又變了臉,朝宋樂珩笑道:“秦公,狗奴才不會說話,莫往心裏去。秦公你常年征戰沙場,力挽狂瀾,豈有遲暮時?朕今日叫你來,當真是一番好意。你看看滿朝文武,就你年近半百還只有一個妻室,憋屈,太憋屈。”

楊徹席地坐在宋樂珩對面,一盤腿,風光袒露。

秦家兄弟冷哼著移開視線,宋樂珩更是眼都不敢睜,朝燕丞這方轉了轉。唯獨燕丞,死死瞪著楊徹。

在今日之前,他知道世人都說楊徹是昏君暴君,但沒親眼見過他有這麽混賬,他都難以想象。時下真見著了,他恨不得替他長姐打醒這個狗東西。

楊徹目不轉睛地睨著宋樂珩,還在道:“這飯菜如何也沒動?是不合秦公的胃口?”他拿起宋樂珩面前的金筷,刻意翻攪著那帶著粘稠血絲的肉沫:“這也是朕特意吩咐膳房為秦公和家眷做的。趙順,這是用的誰的肉來著?”

趙順快速膝行上前,埋著頭回話:“啟稟陛下,是用的馮輝的兩個兒子。這兩人實在太瘦了,扒了皮剃了骨頭,就沒剩多少肉。膳房的人也是很為難,左拼右湊才出三個菜。”

秦書明渾身顫抖著反胃想吐,被老大秦霄漢按住了肩頭。

楊徹拍下筷子道:“把膳房的人拉出去砍了,這菜無色無味,如何能用來宴請我大盛的功臣!”

“是!”

宋樂珩沒忍住,開口道:“陛下,何必濫殺無辜。”

楊徹恍若未聞,接著又問:“秦公不喜這菜,那這酒呢?”

趙順立刻懂事道:“陛下,這酒是拿徐匯小兒子泡的人頭酒,昨個兒晚上就腌上了,早就入味了,必是能合秦公一家的口味。”

秦書明乍一聽,胃裏的翻湧再也止不住,轉過頭就嘩啦啦地吐起來。

楊徹興致一起,拍手大笑:“這就吐上了?秦公,你這次子沒有你和霄漢的風範啊。若是不想用膳,那與朕一起玩樂,如何?”他起身指點著殿中一排女子:“那個徐匯的小女兒,還是個花骨朵兒,秦公喜不喜歡?這種哭得最是好聽。”

燕丞握著拳頭的兩手用力到指節發白,已處在忍耐的邊緣。

宋樂珩道:“陛下,臣這三名副將已死,求您放過他們的家人吧。”

“不喜歡年少的?那這個呢?”楊徹指向一名老婦:“馮輝他老娘啊,這種歲數的,朕還沒試過,要不秦公你先替朕試一試?”

“陛下……”

“你要不試,朕就讓霄漢替朕試,可好?”

老婦淚流滿面,沖著楊徹哭吼:“昏君!淫君!我兒死得冤啊!早知你這狗皇帝殘暴不仁,我兒就不該替大盛從軍戍邊!你這昏君,你不得好死!大盛將滅!”

楊徹瞥了瞥趙順。趙順頓時會意,下巴一擡,招了招手,殿外很快沖進來兩名梟使,將老婦人踹倒在地。而後刀劍加身,割破了老婦衣裳,要將人淩辱至死。

燕丞和秦霄漢猛要起身,一群士兵紛紛入殿,以長戟抵在秦家人的後背上,脖子上。

燕丞抓著桌沿罵道:“把人給老子放了!你身為皇帝,行事不端,放浪形骸,哪裏有半點天子威嚴!喬鴻、徐匯、馮輝三人縱有反盛之心,你也該以律法處置,將其滿門抄斬都好過以如此下作齷齪的手段,羞辱其家眷!你若還知自己是這大盛的九五之尊,就把這豹房給老子拆了!”

楊徹興趣盎然地瞧著燕丞,嘶了一聲,拍了拍旁邊的趙順,自言自語道:“像,是不是很像?怎麽會有人那麽像。”

“像什麽!”燕丞瞪著眼睛問。

“太像了!當真是太像了!好啊,好啊!”楊徹指著燕丞,忽而高聲笑起來:“趙順,你說,這秦夫人是不是肖似我已故的母後!發脾氣說的話,還有這神態,都太像了!當初母後也是如此說的,讓朕把豹房拆了。”

趙順低頭應道:“是有些許相似。只是太後乃天人之姿,秦夫人相較之下,少了幾分儀態韻味。”

“不重要,這不重要。”楊徹激動擺手:“重要的是,朕喜歡。”

他猝不及防地抓住燕丞手腕,用力一扯。倘使是燕丞本尊,楊徹莫說要扯動他,他轉手就能把楊徹提起來扔到十丈開外。可這會兒他是李湘雲的身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就這麽身若柳絮的被拽過桌案,被迫倚進了楊徹的懷裏。

宋樂珩:“……”

早知道用這4d電影票會看到這一幕舅侄亂來,宋樂珩多半會考慮一下燕丞的承受能力。

眼睜睜見燕丞打又打不到實處,撓也撓不到痛腳,反而讓楊徹越來越亢奮,一雙手在他腰上亂摸,宋樂珩都覺得造孽極了。

秦書明和秦霄漢此時被侍衛押著,紅了眼怒吼讓楊徹放開李湘雲。宋樂珩頂著滿背的長戟動也不敢動,硬著頭皮道:“陛下,你無非是要秦巍交權給命,臣這條命,陛下拿去,只求陛下放過臣的妻兒。”

“你求他幹鳥蛋!這個畜生東西,老子要打死他!”燕丞反手要劈楊徹,卻被楊徹扣住十指,竟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口。

燕丞:“……”

這一下,燕丞的臉都綠了。

宋樂珩也趕緊捂住眼睛,看都不敢看。

楊徹道:“不僅像朕的母後,性子也如此潑辣。朕更喜歡了。”

“你說什麽!對自己的母親都出言不遜!你還是不是人!”燕丞又掙紮又罵。

楊徹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

要命啊!

宋樂珩更不敢看了,恨不得自己一腦袋在長戟上撞死。按燕丞那性子,楊徹這麽對他,又正好被她看了去,搞不好一出這鬼地方,燕丞就想殺人滅口。

燕丞此刻已然是暴怒不已,大有要把楊徹撕了的架勢。楊徹湊近他耳畔,說話的聲音並不輕,且說辭尤為牲口:“朕何止敢對太後出言不遜,朕其實……”

後半句,他只讓燕丞一人聽了去,旁人一概不聞。宋樂珩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就看到燕丞剎那間面如土色,仿佛瞬時就沒了人氣兒一般。他的雙目因怒火燒出了血紅的赤色,望著楊徹,像是要將人啖肉噬血。

“你……你再說一遍,你把她……你把她……怎麽了?!”

“朕再說十遍也可以。”楊徹打橫抱起燕丞,往金色巨榻走去:“朕在床上慢慢讓你體會,太後彼時,是何等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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