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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匪患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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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匪患禍事

瞬息之間,宋樂珩的腦海裏就閃過很多念頭——

土匪能毫無征兆地殺進李氏別院,可見是在廣信城埋伏了許久,或許還知曉今日的江岸有人堵截私兵,是瞧準了這個時機來搶李氏的。而且根據他們的戰力和人數,若是現在吹響夜鷹哨,吳柒等梟使就算趕來,也不一定能打過這班土匪,屆時,死傷必定嚴重。

得伺機而動。

宋樂珩壓著嘴裏的夜鷹哨,見那騎著白馬的土匪頭子也進了宴廳之中。這人的身形長得格外挺拔壯碩,肩寬腰窄,胸肌那是尤其的……凸出。他戴著一張粗制濫造的鐵面具,除了貼合臉部,有三個洞能夠露出眼睛和嘴巴,以及留有鼻梁隆起的位置,這面具堪稱是醜到了極致,既無光澤,又無造型。

還有點像……

奧特曼。

宋樂珩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聯想,扭過頭無聲無息的把還沒脫完的舞衣又穿了回去。

那面具人騎著馬來到眾土匪的最前頭,觀望了一遭宴廳裏的情形,手裏提著那把足有四尺長的沾血長刀,威懾感十足。他忽然擡了一下下巴,嗓音十分沙啞難聽地嗯了一聲,旁邊的壯漢土匪立刻道:“我老大說,全部起來,有錢的站前面,沒錢的站後面!自己報身家數目!”

“站、站不起來啊。”靠近主位的一個商賈有氣無力道:“我們……我們都中毒了。”

面具人又擡了擡下巴,嗯了聲。

壯土匪:“我老大問你們是怎麽中的毒!”

宋樂珩

:“……”

他這是裝了什麽高端翻譯器?這都能聽懂???

商賈們都瞄向宋樂珩,宋樂珩也面不改色地看看他們。宋樂珩越是鎮定,這些人就越是吃不準,眼下到底是土匪強還是宋樂珩強。他們兩邊都不敢得罪,那商賈只好又有氣無力地道:“不知道啊,吃了飯就這樣了。”

面具人再次擡了下巴,嗯了聲。

壯土匪看向李文彧、宋樂珩、張卓曦,道:“老大問,你們幾個咋沒中毒?!”

宋樂珩和張卓曦同時指向李文彧。

宋樂珩:“得問他。”

張卓曦:“他的地盤。”

李文彧左右看看兩人,欲哭無淚,剛想張嘴反駁,宋樂珩咬著牙關,用只能三人聽到的聲音說:“要是不想死,別亂說話。”

李文彧只好把話頭又壓回了肚子裏,害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面具人看李文彧不答,拉緊韁繩緩緩穿過宴廳,走向主位。其餘的土匪則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那馬蹄聲聲分明,如肅殺的鼓點,踏在眾人心頭。每個人都是屏氣凝神,默默註視著這些人勒馬停下。

李文彧額頭的冷汗順著兩頰滑落,他心裏已處在崩潰的邊緣,但因著此處商賈太多,他還在竭力撐著自己的臉面。直到——

那柄通體透黑發亮的長刀猛地指向他,李文彧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身後的屏風上,抱頭哭喊道:“別殺我別殺我!我家裏有糧倉三百七十二處,商鋪九百六十五家,錢、錢莊二百七十六家,我……我這個月還沒統帳,不知道具體身家。”

宋樂珩:“……”

這死東西,叫他報他真報,好了,死定了。

李文彧這一報,土匪們頓時面露喜色,互相看看。壯漢土匪湊到面具人跟前道:“老大!他還真是李文彧!這下我們發了!咱們下山這麽多次都沒撈到人,這回多虧老大厲害!知道那個什麽狗屁宋閥要來打廣信,讓他們替咱們攔著江對岸的兵!”

宋樂珩默了默,又多打量了幾眼那土匪頭子,看了看他手裏的長刀。

面具人擡了下頭,發出一聲嗯。壯漢土匪立刻高興地招手道:“兄弟們,老大有令,把李文彧綁了!砍掉一只手送去李府,叫李府的人拿錢來贖命!”

沒有對比不知道,這下有了真土匪當對比,商賈們驟然就對宋樂珩改觀了。畢竟,宋樂珩搶歸搶,還是講究禮數的。

商賈們個個躺平閉眼裝死。兩三個土匪翻身下馬就朝李文彧走。李文彧嚇得起身就繞到墻角處,撒丫子往門口跑,一邊跑,一邊喊:“你們不要過來啊!”

誠然,這話只能起到反作用。

三個土匪追著他跑到門口,李文彧也是沒轍了,見門外還有土匪包圍,只能硬挺起腰桿兒,斥道:“我、我警告你們!你們趕緊給我滾!剛剛那信號,你們都看到那信號了吧!江對岸的魏刺史與我李氏是世交,他見了信號馬上就會帶兵過……”

不等他說完,面具人又嗯了一聲,這一聲聽起來,多少有些兇殘狠戾。那壯漢土匪頃刻下馬,卷起袖子氣勢洶洶的朝李文彧走近,一腳狠踹在了李文彧的胸口上。眾人只驚諤見得李文彧像一葉柳絮似的,被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再說不出話,虎目土匪則是氣道:“你不說還好,一說老子就火大。告訴你,今天沒人來救你!兄弟們,老大發話了,先把這敗家子打殘了再說!”

幾個土匪同時對著李文彧一頓拳打腳踢。這些人下手極重,當真是往死裏錘。李文彧抱著頭全無還手之力,不到片刻,就有鮮血飛濺起來,濺在土匪的衣服上。起初李文彧還能哼出個兩聲兒,到了後頭,便已沒什麽動靜了。

張卓曦朝宋樂珩稍微挪近一步,小聲道:“主公,怎麽辦?這麽個打法,李文彧那細皮嫩肉的,估計都撐不到十個數。咱們要動手嗎?”

宋樂珩搖頭:“土匪下山,一般是傾巢出動。柒叔說了,這些土匪的人數在一千左右,咱們撈不到便宜。更何況這個土匪頭子……”

不僅戰力強,看著還是個懂兵法能分析局勢的。

張卓曦又問:“那不救嗎?”

宋樂珩沒吭聲,遠遠看著李文彧被打得蜷縮在地,奄奄一息。這李家的長公子要是真死了,後續倒是多了不少的麻煩。想至此,宋樂珩上前兩步,開口道:“各位好漢不妨聽我一言!”

話音蕩開在宴廳裏。

一群土匪收住打人的勢頭,紛紛往宋樂珩看過去。還在馬背上的面具人無聲地審視著宋樂珩,這次沒有發聲。壯漢土匪瞇了瞇眼,問宋樂珩道:“你什麽東西?我們老大準你說話了?”

“我是……咳,李公子的貼身丫鬟。”

她這自我介紹一出,躺地上的商賈們驀地睜大了眼睛。

躺地上的李文彧也盡力睜大了眼睛。

就連旁邊的張卓曦也震驚地睜了下眼睛,然後,又裝死地閉了回去。

“貼身丫鬟?”壯漢土匪聲調上揚的重覆了一遍,和身邊人大笑起來:“那不就是陪男人睡覺的,也敢在這場合說話?”

他這話剛出,面具人手裏的長刀“叮”的一聲杵在了地面。那聲音很輕,卻像是蘊含著催命之意,嚇得土匪們立刻停下了笑。那壯漢土匪更是臉色發白,仿佛知曉自己說錯了話,兩腿夾緊,立正站好,眼神怯怯地瞄著面具人。等面具人嗯了一聲,他才似松了一口氣,但對著宋樂珩的態度已然不同,沒有任何輕視,只是兇巴巴地道:“你有什麽話,趕緊說!”

“哦,我就是想說,諸位若是要求財,現在實不宜傷了我家公子的性命。我家公子素來是嬌養慣了的,受不住各位這拳腳。我瞧著吧,公子眼下多半已是傷到臟腑了,萬一諸位錢沒拿到,人先死了,我怕各位好漢最後會人財兩空。”

宋樂珩點到即止,也不多言。

大家都曉得李家就這麽一根獨苗,還是李氏經商的命脈,李文彧死了,遠在洛城的李保乾都得哭著回來親自燒山,揪出這些個土匪千刀萬剮。要是他們真拿到了錢還能跑路,萬一像宋樂珩說的人財兩空,那才是走上了絕路。

那面具人本身也沒想這會兒就要李文彧的命,只是單純給他一個教訓。宋樂珩既然說了,面具人也不耽擱,輕輕嗯了一聲。那壯漢土匪當即傳令道:“老大說,把人都綁了,先帶回寨子!”

“是!”一聲齊喝響徹別院,驚飛無數夜鳥。

夜色濃稠。

江岸邊的密林裏,一條長長的壕溝埋伏著數百士卒。每人手裏拿著弓,背上背著箭囊,腳邊放著裝火油的陶器。濃烈的火油味蓋過了林間的草木香,株株細木之後,便是藏匿的千餘步兵。此時無風亦無光,唯有星月之色鋪陳,隱隱照出林間錚亮的機關鐵絲線。每一雙眼睛都如即將撲向獵物的獸,聚精會神地盯著江面上漸行漸近的數十艘戰船。

在岸邊,還有少數士卒在鋪幹草。幹草已然快要覆蓋住整片江岸。壕溝的最左側,溫季禮和韓世靖騎在馬上觀察著江中,溫季禮身後的林子深處,黑甲兵們整裝待發。

見戰船駛過了江中心,溫季禮掩嘴咳嗽兩聲,對韓世靖道:“下令岸邊的士兵回撤,眾人準備迎敵。”

“是。”韓世靖揮了手,旁邊的傳令兵迅速跑下山坡,悄無聲息地召回眾人。

待一切就緒,

林中只餘清淺的呼吸聲之際,驟然,眾人身後的樹梢開始激烈搖晃。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就見樹梢上有數人以輕功逼近,在月色之下,身影迅疾如鬼魅。

守在溫季禮身旁的蕭溯之警惕地握緊劍柄,沈聲道:“莫不是敵襲?!公子,您先離開!”

溫季禮冷靜望著靠近的人影,搖頭道:“應是梟衛之人。”

他話一說完,吳柒便從樹上跳到了數丈開外的地面。他疾走幾步,步子尤其沒有章法,亂得好像要左腳絆到右腳似的。那臉上也沒有血色,在冷月下,如同死人一樣慘白。溫季禮心裏一緊,就見他後面跟著的梟使也跟著相繼落地。

吳柒走到他馬前,啞著嗓子道:“別院出事了,小兔……主公被土匪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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