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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剿他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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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剿他老巢

“夕兒……夕兒還在?夕兒她沒有死?”宋含章略一失神,約莫是韁繩收得太緊,身下的馬匹不安地躁動起來。

趙順見狀,就近拉了下宋含章的衣袖,低聲道:“宋樂珩向來詭計多端,你別著了她的道!”

宋樂珩道:“宋汶夕命比我好,爹疼娘愛的,在王府上也算是被寵著長大的。現在王府上連只雞都沒得剩,老東西,你這唯一的女兒要不要保住,就看你怎麽決定了。”

宋含章恨得咬牙切齒,沈思須臾,甩開了趙順的手,問道:“夕兒在哪?將她送回來!”

“你放了江渝和蕭溯之,我便立刻放出信號,讓我手下把宋汶夕送回城內。”

宋含章正是猶豫,眼看著已現妥協之色,趙順陡然高聲道:“宋樂珩絕不會留下活口!她已經殺了你的妾室和兒子,何妨多一條人命?!平南王,你要是這都要上當,那我就不奉陪了!”

宋含章不理會趙順,沖宋樂珩道:“你先把夕兒還回來,那兩個人,我定會放了。”

“千年的老王八裝什麽幹凈。”

“你……”

宋樂珩打斷宋含章還沒說出口的威脅,把金釵遞還給吳柒,又自袖口裏拿出兩只竹筒來,解釋道:“我右手的信號焰火,是紅色,只要我放出去,就會有人帶宋汶夕下山,返回邕州城。我左手的信號是綠色,放出去就代表宋汶夕會死無葬身之地。千刀萬剮這種酷刑,我在這死太監手下做事時也很擅長,不信你問他。”

“你敢!”宋含章勃然大怒提高了嗓門。

宋樂珩的嗓門比他還大:“我數三聲!你要是不救宋汶夕,我就把宋汶夕剁成碎肉,給你送回來!三!二!”

隨著每一聲間隔的倒數,宋含章的慌亂就更重一分。

這是他唯一的子嗣了。

眼看宋樂珩最後一個字要出口,宋含章急忙阻止:“好,我放人!”

與此同時,變數驟生,趙順竟是喝道:“弓箭手聽令,放箭!給我殺了這腌臜貨!”

宋含章愕然看向趙順,令他全然沒想到的是,他的兵竟也聽命於趙順,只見一支羽箭凜然射出,從宋樂珩的腰腹擦了過去,隨後,便是更多的羽箭射下。宋樂珩這邊一時間險象環生,馬匹驚鳴。吳柒迅速拔出軟劍,拼命護在她身前,斬斷射來的箭矢。等宋樂珩好不容易控制住馬兒,她當機立斷道:“撤!”

她駕馬飛馳往柳翠谷的方向,吳柒斷後砍落數支箭矢,跟著她奔入夜色之中。

趙順盯著兩人消失的方向,惡狠狠道:“給我追!誰抓到宋樂珩,我賜他良田,賞他金銀!”

府兵們巋然不動。

宋含章拿劍指著趙順罵道:“我嗶——你爹!你敢在我的兵裏安插暗樁?!”

“平南王!你有時間說暗樁,還不如先解決宋樂珩!”趙順也是氣得臉紅脖子粗,斥道:“依我對宋樂珩的了解,你那唯一女兒,十有八九已經被殺了!否則,宋樂珩會帶著你女兒來換她的人!你要是想報仇,只有今晚!錯過這個機會,指不定你和宋樂珩是誰殺誰!”

宋含章咬緊後槽牙,終是信了趙順的話,下令道:“給我追!”

黑壓壓的天幕底下,火光和馬蹄聲穿行於樹林之間。宋樂珩和吳柒與宋含章的人馬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吳柒跟在宋樂珩身後,這會兒才瞧見宋樂珩的左腰上已經暈出了一大片血跡,不由得心頭一緊。

“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宋樂珩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那支羽箭是從她一層薄薄的皮肉底下穿過去的,撕開皮肉的痛可想而知。此時又騎著馬顛簸,傷口必然會裂開。她甚至不敢應吳柒的話,生怕一口氣沒繃住,疼得從馬上摔下去。吳柒知她肯定是疼得厲害,也不再多問。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引著宋含章來到柳翠谷。柳翠谷的腹地狹窄,不過一兩丈,宋樂珩早跟吳柒叮囑過,兩人需騎著馬一前一後快速穿過。

宋含章領著追兵趕到時,見腹地最多只容兩人並排騎行,生怕前方有埋伏,自己放慢了速度,讓其餘士兵先行通過。不成想,就在前面幾人通過之時,山頂下陡然落下無數大石,隨之而來的,是如急風驟雨般的箭矢。

宋含章和趙順等人頓時陣腳大亂,還沒來得及下令回撤,就見邕州城西門方向,濃煙滾滾,直沖天際。

“中計了……西門那兩人!”宋含章咬牙切齒地盯著濃煙升起的地方,高聲喝道:“所有人聽令,回城!”

還沒被箭矢所傷的士兵即刻調轉方向。宋含章瞪著趙順道:“豬腦子!要不是你,我不會被宋樂珩耍得團團轉!要是那兩個人被劫走,我好好跟你算賬!”

宋含章率人先行。趙順此刻也惱紅了眼,盯著峽谷前方兇狠道:“宋樂珩,我遲早要拿你的命!”

話罷,便隨大隊人馬離去。

火光漸遠,只餘數十具死於落石箭雨下的屍身,歸於再次死寂的黑暗。

柳翠谷上方山道,埋伏在濃稠夜色裏的三十名梟使見宋含章撤兵,剛剛收起了弓箭,就聽見馬蹄聲漸近。帶隊的馬懷恩知曉是宋樂珩和吳柒來了,便讓其餘梟使點起路邊早已堆好的枯柴。柴火將將亮起,照出宋樂珩和吳柒的輪廓,眾人就見宋樂珩身形一偏,竟是直直摔下馬去。

馬懷恩等人頓時驚呼道:“督主!”

吳柒一直關註著宋樂珩的情況,見她跌落,踩著馬鐙一用力,飛身而起,剛剛好接住了宋樂珩。他疾步抱著宋樂珩在火堆邊坐下,其餘人也飛快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追問:“督主受傷了?傷在哪了?”

“老吳!你怎麽保護督主的?還說你武功最好,讓你陪著督主行動,我看還不如我呢!”

“現在怎麽辦?督主是傷腰上了嗎?快,誰帶傷藥了?!”

“我有我有!快把督主衣服扒了!”

吳柒沈著臉,正要伸手去剝宋樂珩領口,宋樂珩憋著一口氣道:“你瘋了?我是女的!”

吳柒也急道:“都這會兒就別的女的男的了!你是閨女我是爹,爹給閨女上藥怎麽了!”

“一邊兒去,怎麽老想當我爹!”宋樂珩隨口抱怨了一句,奪過馬懷恩手裏的傷藥,瞟了眼眾人:“都給我轉過背,擋住風!”

她一下令,吳柒和所有梟使都自動轉過身,把宋樂珩裏裏外外圍了三圈。她齜牙咧嘴地解開自己的

衣裳,只見左腰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表皮裂了,翻出裏面血紅細嫩的肉來。宋樂珩只是看了一眼,都覺得呼吸一滯,頭暈目眩得好像要暈過去。

在現實世界裏,人活一輩子都沒幾個機會能體驗到這種皮肉傷,頂天了便是一些生病的苦痛。只有在這個刀光劍影的亂世中,中箭中刀那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也正是因為如此,宋樂珩才堅定的想要通關游戲,回到那個屬於普通人的平凡世界。

她作了個深呼吸,閉著眼睛把藥粉抖落在傷口處。

太疼了……

她忍不住倒抽了好幾口涼氣,喉嚨裏都擠出一絲哼聲來。

吳柒心裏難受,只恨自己當時怎麽沒替她擋下那支箭。過了好一會兒,眾人才聽得宋樂珩明顯帶了些嗚咽說:“行了,都轉過來吧。”

眾人又齊刷刷面朝宋樂珩,看見宋樂珩絲毫不掩飾地擦掉臉上的淚水,然後張嘴罵了一句:“幹,趙順這死太監……真他大爺的疼……”

吳柒糾結道:“你個女孩子……”

馬懷恩手疾眼快地捂住吳柒的嘴,兇巴巴地道:“你沒見督主疼成這樣了,讓她罵兩句發發火怎麽了!督主,你想罵就罵!老吳敢說半個不字,我替你縫了他的嘴!”

吳柒踹開馬懷恩,瞪他一眼,卻也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宋樂珩把藥瓶遞還給馬懷恩,又看了眼邕州城西門方向的濃煙,自顧自道:“看樣子,應該是救下來了。”

“邕州城兵力少,弓箭手和大部分府兵都來了東城門,張卓曦肯定是得手了,才會按你說的,在西城門放火為號。”吳柒接了話。

宋樂珩站起來,腳下尤然不穩,踉蹌了一步。眾人見狀,七手八腳要上去扶,宋樂珩擺了擺手,道:“事情還沒完,宋含章和趙順發現兩人被救,氣急之下指不定會再次攻上淩風崖,現在必須趕去和溫季禮匯合。”

“讓我和老馬去!”吳柒拎著馬懷恩道:“你受傷了,讓他們先護送你找個安全地方歇著。”

“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我娘親在不在白蓮教。”

邕州城外西南方,四平山。

就在距離宋樂珩撞見趙順的采石場約莫五裏路開外,便是一處人為設下的石林。石林裏布有奇陣,尋常人一旦誤入,便很難再脫困。是以石林中有不少早已皮肉腐朽的白骨,和散發著臭味的新屍。

在這世道,哪裏死人都不足為奇,這處石林便不曾引人註意。到了石林深處,是偌大的祭祀神壇。神壇砌得有七八米高,上面矗立著巨大的無生老母石像,粗略一看,約莫有十丈之高。隔著繚繞的濕氣霧霭,無生老母的眼睛睥睨著腳下眾生,不見悲憫,唯有冷漠與麻木。若非擅長奇門遁甲術的人走到此處,根本不會發現神壇底下還設有八門,而在死門處便是隱秘地宮的入口。

眼下地宮裏激烈的戰勢已畢,白蓮教的教眾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半個時辰內,他們的老巢就被一群為數不多的黑甲兵攻破。留守地宮的白蓮教眾正被分為兩波,站在地宮左右的墻角處。在地宮正東方位,一座巨大的石蓮上空蕩蕩的,想來平常坐在上面的,只怕是裝神弄鬼的趙順。溫季禮站在祭桌的前方,輕掩口鼻不停咳嗽。少許黑甲兵領著從私牢裏救出來的女子,陸續來到溫季禮跟前。

這些女子大多衣衫襤褸,頭發淩亂,身體上有各種各樣被虐待的傷痕。有的人眼神麻木,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有的則渾身顫抖,小聲啜泣。

隨著地宮中央站的女子越來越多,慢慢聚成了五六排。一名黑甲都尉清點了人數,走到溫季禮身側道:“公子,這地宮總共有三十間牢房,目前被關在牢房裏的,都救出來了,有一百三十五人。”

溫季禮稍是頷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輕聲叮囑道:“去將每個人的家世背景登記成冊,問問她們在白蓮教的遭遇,不願說的,不用強迫。再問一問她們,是否願意歸家。”

“是。”黑甲都尉覆又走回人堆裏。

溫季禮眉頭輕擰,再次咳起來之際,就見宋樂珩帶著一群梟使從入口處走進來。她臉色比平日裏更白一些,兩鬢的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臉頰上,快步走到溫季禮身側,輕輕拍撫著溫季禮的後背。不等他開口,宋樂珩便道:“這地宮裏的空氣太渾濁了,你留在這裏會難受的,先出去吧。”

溫季禮搖搖頭,緩了一口氣,道:“你……受傷了?”

宋樂珩正想打句哈哈先揭過,溫季禮已然隔著一層薄薄的袖口布料,兩指按在了她的脈象上:“讓我看看,嚴重嗎?”

吳柒冷著臉道:“怎麽不嚴重,她中了箭。”

溫季禮眸色一沈:“你給她拔箭了?”

“沒有!你個臭小子當我這麽沒有常識的嗎?我怎麽可能胡亂給她拔箭!”

正在登記女子家世的黑甲都尉轉過頭翻著白眼瞄了吳柒一遭,小聲嘟噥:“就你們這群大老粗鄉巴佬敢叫我們公子臭小子……換成公子前幾年的脾性,你們腦袋都不知道滾什麽地方去了。”

都尉的話音不算太小,正好被站得近的馬懷恩聽見,馬懷恩當即指著他道:“罵誰大老粗鄉巴佬呢!”

黑甲都尉本想還口,見溫季禮的眼神看過去,識趣閉上嘴,繼續幹活兒。宋樂珩也擰了一下馬懷恩的胳膊,數落道:“你都多大人了,怎麽還到處計較。”

“不是,他連著督主一塊兒罵了,我這不是看不過去嗎。”

“行了行了。”宋樂珩打了個圓場,示意馬懷恩別說了。末了,才對溫季禮道:“見笑了,梟衛裏的人,都不太講規矩。我這箭傷沒事,就是擦著腰過去了,柒叔沒給我拔箭,不打緊的。”

說著,宋樂珩環視了一圈周遭:“被擄走的女子,都救出來了?”

“嗯。”溫季禮咳嗽了兩聲,竭力按捺著喉嚨上的難受,道:“都在這裏了,你看看有沒有你娘親。”

宋樂珩沒有應話,目光仔細的在一排又一排的女子身上搜尋。很快,她眼裏的光就一點點暗淡下去。眼神巡完一圈,她還是不肯死心,又走到人堆裏,在每一個女子的臉上看了又看,連眼睛都不敢眨。

隔了須臾,她從最後一排回來,站到溫季禮身側,沈聲道:“沒有我娘親……我怎麽和我外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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