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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心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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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心抉擇

宋樂珩和溫季禮快步趕到北廂房的時候,屋外擠著層層疊疊七嘴八舌的梟使。眾人都是又心急又上火,偏偏沒有一個人擅長醫術,只知吳柒是在邕州城裏中的毒,具體是怎麽回事誰也說不清楚。

及至宋樂珩怒喝了一聲安靜,所有梟使這才齊齊噤聲,眼巴巴看著宋樂珩和咳嗽不止的溫季禮進了廂房。

張卓曦從裏面關上門,隔絕了所有梟使探頭探腦的張望,讓眾人都先散了。宋樂珩和溫季禮走到床邊,見此時的吳柒已是臉色紫烏,趴在床沿,正不停嘔出黑血來。床邊放的銅盆裏,血積了小半盆,仔細一看,那裏面竟有宛如頭發絲粗細,半截指甲長的黑色小蟲在蠕動。數量極多,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是什麽?”宋樂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見吳柒連擡頭看她的力氣都沒有,想說話又止不住喉嚨裏湧出的血,頓時眼眶一熱,上前握住吳柒的手。

溫季禮落座在床邊,取出一個針包來,在吳柒的虎口上施了針,緊接著又讓吳柒躺平,在他的前胸至腹部,連續落了七針。吳柒的嘔血癥狀稍有緩解,他虛脫地閉著眼,呼吸短促,仿佛隨時都有可能一口氣提不上來似的。

張卓曦這時才答了宋樂珩的問題,道:“我們都不知這是什麽。方才所有的梟使都看過了,沒有一個人看出這蟲子是怎麽回事。”

溫季禮還在落針,抽空應了句話:“我心中有個猜測,督主稍安勿躁,容我證實。”

宋樂珩點點頭,側過眸小聲問張卓曦:“柒叔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為什麽這麽晚才告訴我?”

“回來不久。早上督主剛回,我就收到老吳傳來的消息,江渝沒信兒了,找也沒找到,老吳著急,就在邕州多留了幾個時辰,結果宋含章回去嚴查邕州,他一時半會兒沒能走得掉。到了下午,老吳傳回來第二個消息,上面只有地址,還有黑色血跡。我料想是出了事,才趕緊通知在城外打聽的老馬去接應。”

兩人說著話,溫季禮的十二支針便盡數紮在了吳柒的各個大穴上。等溫季禮停下動作,宋樂珩才急忙問吳柒:“柒叔,感覺好些了嗎?是誰給你下的毒?”

吳柒搖搖頭,啞聲道:“不知道。我處理完劉氏,要帶那丫頭離開後院時,一出來,發現……平南王府被屠了,一個都沒留。”

“什麽?”宋樂珩驚愕不已。

溫季禮和張卓曦也驚愕不已。

張卓曦瞪大眼睛道:“平南王府被屠,不是督主和老吳幹的?”

溫季禮還在給吳柒診脈,也是奇道:“此事督主不知情?”

宋樂珩猛搖頭:“我是說過要讓平南王府只剩牌位,但我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動那些下人和府兵幹什麽?”

吳柒沙著嗓子說:“我本想著找到江渝再回來告訴你詳情,沒想到,自己中招了。”

溫季禮默然片刻,收回了診脈的手,問道:“吳使君,你可能分辨平南王府那些人的死因?”

吳柒眼下沒有多少氣力,無聲無息地回憶了好半晌,才接話道:“那些人都沒有外傷,皮肉幹枯呈紫烏的顏色,很是奇怪……我沒見過這種死法。”

宋樂珩和張卓曦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吳柒越來越發烏發紫的臉,心中皆是狠狠一痛。宋樂珩聲線輕顫,問溫季禮道:“柒叔嚴重嗎?”

溫季禮也觀察著吳柒的臉色:“目前來看,是挺嚴重了。而且,應該和平南王府被屠是同一種毒。”

這話在宋樂珩和張卓曦聽來,無異於宣布了吳柒將死。宋樂珩埋下頭,克制了好一會兒情緒,再擡起頭來,還是沒忍住滿眼的淚花花,深吸一口氣,道:“柒叔,我不該先走的,我該和你一起處理後續的事。”

張卓曦也跟著哽咽:“老吳,你還有沒有什麽想要實現的願望?你說出來,我拼盡全力都會替你完成。”

吳柒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了個來回,大抵也預計自己命數將盡,認命地嘆了口氣,反握住宋樂珩的手:“我……我確實還有一個願望……”

宋樂珩道:“你說,是什麽?”

吳柒:“我想聽你叫我一聲爹。”

宋樂珩:“……”

溫季禮:“……”

張卓曦:“……”

吳柒滿懷期待地等著。等了那麽一小會兒,就等到宋樂珩伸出手去,直接抹下他的眼皮,強行給他“送終”。

“柒叔,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小渝兒,保全所有梟使的。”

吳柒執著的把眼睛睜開:“不是,我都快死的人了,就這麽一個簡單的願望,你都不樂意滿足我?”

“你想當我爹這還叫簡單??”

溫季禮看看兩人,忍俊不禁:“方才是我話沒說完。吳使君的情況雖然嚴重,但尚不致死。”

吳柒:“……”

吳柒怨念道:“誰讓你開口了?你能不能有點眼力見兒,等她叫完爹再說出來?”

宋樂珩一臉無語:“把你這個念頭趕緊收收,我克父克母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死心是不可能死的。

吳柒哼一聲,一副傲嬌樣道:“以後你要是想跟這小子好,我是堅決不會同意,死也不同意!”

溫季禮搖頭失笑,但眼下非是插科打諢的好時候,便正色道:“督主方才問這盆裏的蟲是什麽,督主可聽過南苗蠱毒?”

“蠱毒?還真有這種東西?”宋樂珩被這超出現代人認知的玩意兒驚了一下,連帶著吳柒、張卓曦,三個梟衛的人都一起用求知欲旺盛且十分無知的眼神,齊齊盯著溫季禮這個外援。

溫季耐心解釋:“我因潛心醫術,是以也會研究毒與蠱。這種蠱,名叫子母蠱。”

叮。

【支線不及黃泉,死生不見,進展40%,解鎖關鍵線索子母蠱,獎勵萬/能/鑰/匙一枚】

萬/能/鑰/匙,道具說明:能打開世上所有的鎖。除了愛人的心鎖。

宋樂珩:“……”

好想給這抖機靈的狗系統一個大逼兜。

宋樂珩按住眉心,道:“溫軍師你且展開說下。”

“這子母蠱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伴生蠱術。宿主通常會有兩人,且總是如影隨形,不可分離。子蠱的宿主周身帶有劇毒,包括他的皮膚和唾液。而血液裏,就會生成無數這樣的……”溫季禮看了眼銅盆裏,道:“蠱蟲。這種蠱蟲有七天成長期。一旦長成,會吸食宿主的血肉,造成平南王府那些人的死狀。而母蠱

能夠克制這些蠱蟲,讓它們停止生長。”

“七天……如此說來,子母蠱出現在平南王府,少說也是七天以前的事?而且現在子蠱和母蠱應該都離開平南王府了?”

“是。”

“那柒叔又是如何中蠱的?為何會發作得如此迅速?”

“我猜測是接觸了中蠱之人的血,發作快或許是有子蠱的誘因,但具體是什麽,眼下無法得知。”

吳柒眼色一沈,咬著後槽牙道:“那就是劉氏,我只接觸了她的血。”

宋樂珩琢磨著這下蠱之人也不知道對平南王府有什麽深仇大恨,居然連下人都不放過。宋含章和宋汶夕估計也是身中蠱毒,但這兩人的生死宋樂珩沒那麽關心,她只著緊地盯著溫季禮,道:“要是找不到母蠱,柒叔還有救嗎?”

“有。但……”溫季禮欲言又止。

“溫軍師便直說吧,不管是什麽法子,只要能救柒叔,我都願意一試。”

“對!梟衛上下也都願意!溫軍師,你快別賣關子了!”張卓曦著急地附和著宋樂珩的話。

溫季禮左右看看兩人,眸中閃過一絲不同尋常的情緒。但他素來不會將心中所思外露,那一點點的異樣轉眼間便消逝了。他斂低眼瞼道:“子蠱的蠱蟲,喜食甜血。若能用甜血將吳使君泡上一宿,到明日早間,應可引出吳使君體內餘下的蠱蟲。”

屋子裏的其餘三人同時沈默了一下。

宋樂珩一個頭兩個大地問:“甜血?甜的人血?”

“對。必須是人血,再往血裏加入糖漿即可。”

張卓曦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吳柒八尺左右的身段,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必須得泡著嗎?要一桶泡得下老吳的血,那得殺掉多少個人啊?”

此話一出,屋子裏霎時便有些死寂。

誰的命不是命?

舊年吳柒從那遍地戰火,屍骨成丘的東夷千裏迢迢跑去洛城,想著殘軀一副,賤命一條,拼死也要刺殺楊徹,結束楊徹對東夷的戰爭屠戮。結果,他失敗了,他本該死在那會兒的,是宋樂珩打著嚴審刺客的旗號,找了死囚替他,把他悄悄收進了梟衛,讓他從此成為生活在黑暗裏的梟使,他才能活到現在。

他自認就是個普通人的命,那又憑什麽去犧牲和他一樣的普通人?

吳柒心裏打定了主意,只是在想怎麽向宋樂珩開口。而宋樂珩也在沈思。溫季禮則是審視著宋樂珩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想看她到底會如何抉擇——

是為了親近之人開殺戒,還是輕而易舉地放棄。

良久。

宋樂珩突然站起,一把抽出吳柒腰間的軟劍。

張卓曦一怔,問:“督主,現在就殺了老吳嗎?要不再想別的法子救一救呢?”

宋樂珩:“……”

吳柒:“……”

吳柒罵道:“臭小子!你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吳柒罵人的話還沒說完,宋樂珩幹脆利落地舉起軟劍就往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割下去。手腕的血浸得快,這把軟劍又無比鋒利,削鐵如泥。她這麽一割,眼看著傷口就崩開一指寬,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地,引得銅盆裏的蠱蟲愈發躁動。

邊上三人錯愕不已。溫季禮瞬間站起,也顧不上什麽禮數,下意識就握住了宋樂珩受傷的手,前一刻臉上還雲淡風輕的表情如同一張頃刻碎裂的面具,目光裏不經意就流露出關切和緊張。

吳柒更是直接彈坐起來,張嘴就道:“你在幹什麽!腦子壞掉了!老子這把劍是能劈開人的!有多利你不是不知道,都能看見骨頭了!張卓曦,快,去叫大夫!”

“哦哦!”張卓曦緊張得掉頭就走。

宋樂珩叫住他:“你叫什麽大夫,這不有個現成的嗎?先去拿個盆子給我接著,這血不能白流了!”

“哦哦!”張卓曦又趕緊跑到墻角的架子上取來洗手盆,放在宋樂珩的腳邊。

吳柒指著張卓曦,本想罵兩句這無頭蒼蠅,結果楞是一口氣沒提得上來,捂著胸口倒回了床上,急促地喘著氣。他說不出話,屋子裏反倒清靜下來,溫季禮這才尋著開口的機會,目光幽深地睨著宋樂珩的手腕,問:“疼不疼?”

“那肯定還是疼的。不過可以忍。救柒叔的這一缸子血裏,得有我一份。”

溫季禮唇齒微動,最終卻是什麽也沒有說。他給宋樂珩的這一道選擇題,宋樂珩交了超出他預期的答案。

世間上位者,沒有幾人,能以己身微利,渡旁人生死。

他做不到。

但……宋樂珩似乎能做到。

這樣的人,在共圖天下的征程上,並肩一程,不算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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