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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兇兆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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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兇兆開局

日頭漸漸偏向了西山,密實的竹葉間,透落下一地的殘陽餘暉。

宋樂珩站在竹林外,負手望著竹林裏頭。張卓曦在她旁邊,聽她矮聲叮囑:“去,讓柒叔盯著點臨榆關的局勢。”

“哦。”張卓曦應了聲,又隨著宋樂珩的視線也瞅著竹林,問:“督主,你都站這麽久了,那個病秧子真的會下山隨你回嶺南嗎?”

“五六成把握吧。”

像溫季禮這樣的謀士,一定覺得自己是機關算盡滴水不漏,偏生宋樂珩能看穿丁點他的心思,他必然就會對宋樂珩也感興趣。畢竟,比起平昭王,她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她剛剛那一番分剖局勢,太到位了!

怎麽辦。

有點想聽直播間的粉絲們誇自己。

宋樂珩想了想,屏退了張卓曦,便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彈幕心聲。

【啊啊啊,燕丞要出場了嗎?他會是八塊腹肌兩塊胸肌的小狼狗嗎?可以看到他封妃嗎】

【一個病美人,一個小瘋狗,好難選啊!幹脆來玩夾心餅幹吧】

【十九歲的小瘋狗肯定很野,想想都刺激】

……

不該對這些大佬有什麽期望值的。

這樣發彈幕你們小心直播間被封啊!

宋樂珩內心咆哮了一句,關閉了彈幕心聲,又眼巴巴地望著竹林。

另一邊的茅草屋裏,溫季禮披著外袍,站在矮桌前若有所思。桌面上的水漬早已幹了,但他仿佛還能見半個時辰前,那身著蟒紋官袍的女子坐於此處,閑話家常一般說出他的籌謀——

他確然……

從不是真心匡扶平昭王。

溫季禮瞇了瞇眼。

蕭溯之低聲道:“公子,殺嗎?我探查過了,梟衛並無埋伏在附近。”

溫季禮沈默頃刻,平靜道:“她方才說,要將臨榆關送給我。”

蕭溯之素來知道自己主子的性情,表面看著溫潤,但表情不一定是真的,話也不一定能聽出個真正的意思來,對於溫季禮說了什麽,他總得反覆琢磨好一會兒,才小心接了話茬去:“這梟衛的督主說臨榆關的守將妻子漂亮,當年差點被楊徹搶了。是她幫了那守將一把,才讓守將免了夫妻分離之苦。假使公子願意,她就讓守將開城門迎昭王。”覆述完宋樂珩這一通話,蕭溯之約莫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一關守將,因她一個小小的人情,給逆賊開城門?這梟衛督主這麽大的口氣,也不怕熏著自己。”

溫季禮看了眼蕭溯之。

蕭溯之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看不慣宋樂珩。但自家公子那冷幽幽的視線一掃過來,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刻垂下了頭去。

“這梟衛督主,倒是很有意思。”溫季禮收回目光,睨著矮桌上淺淺的印記。到底是哪個細節,讓宋樂珩發現他對中原別有用心?那她又是想打什麽算盤?一面思量,他一面輕聲道:“這梟衛督主,方才還說什麽了?”

蕭溯之想了想,謹慎道:“說嶺南地偏,正好避禍?”

“不是這一句,往前。”

蕭溯之又想了想:“燕丞人稱瘋狗?”

“再往前。”

蕭溯之從小就跟著溫季禮,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大概也就猜到了,面無表情道:“說想邀您回家?”

溫季禮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做了決定道:“那就……應她之邀,前往嶺南。”

完了。

冰清玉潔的公子要被居心叵測的人玷汙了。

欲言又止的蕭溯之如是想。

三炷香後。

溫季禮和蕭溯之便從竹林裏走了出來。西邊的太陽還有一點沒落盡,鍍在溫季禮的一襲青衫上。他的腰間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翠玉,作了浮雕樣式,刻的是狼頭。底下懸著瑪瑙珠子和流蘇,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這些珠子隨著那人輕而虛浮的步調,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

還怪好聽的。

只是這狼頭刻玉……

中原少見。

宋樂珩收了心思,主動迎上去。走得近了,便嗅到溫季禮身上濃濃的藥草味兒。再一看蕭溯之背著一個大包袱,便道:“這裏面莫非都是藥?”

“嗯。帶了藥草,藥盅,藥杵,藥丸……某體弱多病,只能與這些為伴,督主見笑。”

宋樂珩自來熟地抓住溫季禮的手腕,將他往馬車邊帶:“等回了嶺南,我想個法子替先生找幾個好大夫,多泡上幾回藥浴,身子會有好轉的。”

重點就是藥浴!

直播藥浴!

宋樂珩心裏美滋滋。

溫季禮彬彬有力地拂開她的手,道:“還有幾件事,我想先與督主說明。”

“何事?你說。”

“其一,這一路山長水遠,請督主慢行。”

“理解理解。先生身子骨不好,我以先生為重。”

“其二,也請督主謹言慎行,與某保持距離。最好安靜一些,切忌挑動他人心緒。”

宋樂珩:“……”

這個要求就有點怪怪的,說得好像她一直在籌謀占他便宜似的。

……

嗯,她的確一直在籌謀……

宋樂珩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暫時應下來:“都依先生。”

“其三……”

“怎麽還有要求?”

宋樂珩想抱怨,溫季禮很快便接了話:“不是要求。某只是想問督主,回到嶺南後,你確定能接管你父平南王的一切嗎?”

“這是自然。我是宋家嫡長女,有在朝為官的經驗,家中弟妹不是這塊料,我接手宋家是遲早的事。”

溫季禮微笑:“那就好。”

他這笑,宋樂珩總覺得像陰溝裏劃船,笑得不大純粹。但她也是混慣了官場的人,心裏想著這一套,手上做著另一套。將溫季禮扶上馬車的時候,恰巧溫季禮打了個噴嚏。這馬車是宋樂珩備的,裏面放了一床小毯子,就在馬車座位下。她正想著上車去把小毯子翻出來給溫季禮,別讓這病美人受了涼,病美人的隨從就橫身一擋,擋住了她要上馬車的腳步。

宋樂珩:“?”

宋樂珩默默看著蕭溯之。

蕭溯之翻白眼道:“我家公子愛清靜,這馬車太小,若有人聒噪吵鬧,體味過重,公子會呼吸不暢,容易暈厥,還請督主策馬隨行。”

宋樂珩:“……”

宋樂珩一個沒忍住,開口就是一句:“你他媽說誰……”

叮。

【系統檢測到您用詞不當,易與人發生沖突。根據新手玩家保護條例,將對您進行禁言,為期一炷香】

宋樂珩:“……”

宋樂珩:“……”

這叫保護新手?

這分明是虐待新手!

憑什麽不是禁言這個白眼佬!

白眼佬略顯疑惑道:“你剛剛在說什麽?我好像聽到你嘴巴裏吐出鳥叫了?”

你他媽才鳥叫!那是系統配的馬賽克鳥叫!

宋樂珩半個字都罵不出來,氣沖沖地走到後面騎馬去了。

一行人上了路,黑甲兵和大部分梟使都在暗中隨行。蕭溯之駕馬車,宋樂珩和張卓曦幾人便騎著馬,跟在馬車後。這天過後,宋樂珩很快就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孱弱多病,弱不禁風……

出發的第二天,因為天氣太熱,宋樂珩騎馬受不了曬,鉆進溫季禮的馬車裏躲了那麽半柱香。

就這半柱香,應驗了蕭溯之說的多一個人溫季禮都會呼吸不暢,溫季禮暈倒在宋樂珩懷裏……

出發的第七天,大雨。

幾人於驛站落腳。午後閑談,蕭溯之問張卓曦,為什麽他一個男人願意給宋樂珩這樣的主子當手下?

張卓曦一本正經地回答:“因為督主身邊很多好笑的八卦。我看你家先生也快成為督主八卦的一環了。”

蕭溯之覺得張卓曦在諷刺他家公子,怒而掀桌,兩人差點打起來。宋樂珩出來調解,為了證明自己身邊確實不少好笑的事,便講述了其中一件。

然後……

不遠處正在喝茶的溫季禮聽了宋樂珩的話,奮力憋笑,最終憋暈了過去……

出發第三十八天。大暑。

一行人經過長州。由於太熱,溫季禮將車簾撈起,試圖進風。不慎被城中女子看到真容。數多女子為他傾倒,追在馬車後欲睹美人絕世的風姿,聲音之嘈雜,把溫季禮吵暈了過去……

後來,宋樂珩總結:溫季禮能活著,比她一個癌癥患者在鬼門關前轉了彎都要神奇。

如此陪伴溫季禮或長或短地暈倒了八九十回,歷經兩個多月,眾人終於是抵達了嶺南宋家。

在這個世界裏,宋家是嶺南當地最大的軍閥。宋家的祖上其實是白身,後來被軍中抓了壯丁,從此成了軍戶。到得宋樂珩的父親宋含章這一代,宋含章也不知是不是祖墳冒了青煙,在南邊幾次部族作亂裏,建立了些許戰功。後來當地的士族裴氏將女兒許給宋含章,那更是集一族之力托舉宋含章,硬生生讓宋含章爬上了軍中統帥的位置。宋含章也算是爭氣,居然三五年就讓嶺南的各邊遠部族願意聽從於他,不再作亂。朝廷看宋含章是個能震住南邊的,就給他封了個平南王,宋家也自此雞犬升天,從下籍的軍戶,成了王侯之家。

宋樂珩剛到這個世界,便已經被系統設定成宋家長成的嫡女。按系統解釋,這宋家原本只有個嫡子,但宋樂珩來了,就隨機給她安插了身份,並給與她相關的人都增加了相應的記憶。

宋樂珩還以為自己是撈著好了,在現世裏一輩子倒黴背時,這回居然無痛成了王爺的嫡女,結果,好嘛,她剛一來,她那背時爹就要給她說親,把她嫁給嶺南最富的李氏長子,作為聯姻的工具。關鍵這李氏的長子,是個流連花叢的浪蕩子。

宋樂珩自是不肯嫁,假模假樣地守著她娘親裴氏哭了好幾天。她娘親待她極好,又是個心軟的活菩薩,原本素來都遵從出嫁從夫,從不敢對宋含章說一個不字。

只有那一回,她替宋樂珩求了宋含章。

但宋含章肯定是不允許的。裴氏無計可施,便準備將宋樂珩送回娘家去冷靜一段時日。人還沒送得走,宋樂珩就去洛城闖蕩了。

溫季禮問宋樂珩是否確定能接管宋家時,實際上宋樂珩只有四成把握,憑借的便是她是宋家的嫡長女,又是梟衛督主,理當可以在宋家說得上話。

但不管能不能說得上話,她都必須先把溫季禮騙過來。

畢竟,她要靠溫季禮穩住粉絲!

入了城,宋樂珩就在琢磨,該用什麽法子說服宋含章擁兵自重,任用溫季禮。可一行人剛到宋家門口,就見宋府的大門上,掛著白花白綢。站在門口的老仆穿著孝衣,哭得一雙眼睛如桃子般腫脹,正讓下人把白花系得牢實一些。

宋樂珩翻身下馬,仔細瞧了瞧,認出那老仆是她娘親陪嫁的嬤嬤。她當即心下涼了半截,輕喚道:“張嬤嬤?”

張嬤嬤轉過頭來,定睛看了好幾眼宋樂珩,不敢相信一般,嘴裏一邊念著小姐回來了,一邊踉蹌著走下石階。此時溫季禮也從馬車上下來,看見了這一幕。

那老仆噗通一聲跪倒在宋樂珩腳邊,陡然放聲痛哭:“小姐!您……您終於肯回來了。夫人……夫人她去世了!”

叮。

【觸發新支線:不及黃泉,死生不見】

宋樂珩:……

謝謝你狗系統。

這是什麽兇兆開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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