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7

關燈
chapter 57

厲單單的母親是關琦的表妹。

當年厲母外出打工,未婚先孕,一個人回了老家。父母嫌她丟了一家人的臉,將她逐出家門時,是關琦和蘇霖收留了懷孕的她。後來,厲單單出生後,厲母就帶著她離開了。兩姐妹是近幾年才重新建立聯系。

“大表哥在南大法律系教書,我也要去南大讀書,我媽就讓我和大表哥多點聯系。我倆加了微信,本來大表哥都不大搭理我,聽我是在考古學,就願意和我多說兩句了。”

後一句,厲單單是嘟囔出聲的,似是不太想讓人聽見,但又很想吐槽。剛好,許懿就站在她身旁,正全神貫註地聽她講事情經過,便將她嘟囔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許懿:“……”

厲單單看了眼女人的臉色,見她略有無語,意識到自己偏離了主題,又連忙說重點。

厲單單話多,盡管蘇明釋不怎麽搭理她,她也喜歡分享。因為喜歡許懿這個師姐,她在聊到考古時,就會聊到許懿。蘇明釋聽出了她的迷妹屬性,就三言兩語地和她陳述了一番他和許懿之間的關系。

厲單單聽到後面,心有警惕。本來都打算要是這個大表哥讓她做“間諜”,她就直接拒絕。可是,大表哥就單純地和她說了客觀事實,就沒有再開口吩咐她做什麽,仿佛就只是聽到了有一個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心裏高興,便忍不住與對方分享自己和喜歡的人的經歷。

這讓厲單單的警惕顯得十分多餘。

“厲單單,你回來得晚,要是在以前我和鎖鎖還在一起生活時回來,你可以經常過來陪她玩,我想她會喜歡你的。”

這話就像有人遞來了一顆裹了蜜霜的果子,對於愛好甜食的厲單單來說,很難不心動。

所以,厲單單和蘇明釋形成了無言的默契。每次主動找上蘇明釋聊天,都會不動聲色地透露許懿的信息。

就像這次許懿帶隊來長寧村執行考古工作,厲單單就將這件事同步給蘇明釋了。

本來吧,和平時一樣,蘇明釋就是聽聽許懿的消息。整個考古團隊來了長寧村這麽久,他都沒有其他動作。直到昨天晚上,蘇明釋突然說明天要去長寧村。

知道這個消息後,厲單單吃驚之餘又有點忐忑,怕她師姐發現做“間諜”就不和她好了。

這也就是昨晚半夜,她為什麽會突然問師姐那個問題——

“如果,一個你可能不太待見的人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怎麽樣啊?”

她的師姐並不在意她的問題,也不在意那個不太待見的人。

厲單單哪裏想得到,那個不太待見的人沒走到她師姐面前,就先出了意外。

厲單單將事情前後都跟許懿說了一遍後,許懿垂著頭,沈默了很久。

厲單單也顧不上擔心師姐會不會因此責怪她私自洩露個人消息:“師姐,我哥現在聯系不上,我們可以找人去找他嗎?”

像是被這句話砸醒,許懿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通知所有人待在宿舍,不準外出,否則,後果自負。”

厲單單皺緊眉頭,想要開口爭辯兩句,讓女人同意帶人出去找蘇明釋。有那麽瞬間,厲單單覺得女人異常冷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崇拜她。

然而,不經意間的一瞥,當看見女人握著手機的右手微微顫抖而不得不用左手緊緊按住時,厲單單楞了楞。定定地望了女人好一會兒,厲單單轉身,跑去樓上敲門通知團隊成員。

坐在座位上,許懿感覺自己的雙腿莫名其妙地站不起來,很軟,軟到她嘗試站起來就生出一股鉆心的疼。

楊程京走過來,蹲到她面前,和她說了些什麽,她沒認真聽。現在的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話。眼神一晃,面前蹲著的人已經走了。

許懿盯著鋪著黃色瓷磚的地板,驀地記起那日許、蘇兩家聚餐時,她和他發生的爭執。

那時候,許茂州突然開口讓他們考慮結婚的事情,令她猝不及防。

當時,當著兩家人的面,她不好發作。不過,等到聚餐結束後,她就和蘇明釋攤開了講,質問他是不是有意發起聚餐,利用長輩們來逼她。

他說不是。

她不聽。

最後,她以不容質疑的狠話終結了他們的談話——

“這段時間,不要聯系我,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不知他的想法。

不過,在那時候,即使知道,或許她也不在意。

她在乎的只有自己。

不出所料,他尊重她的想法和心情,沒有再和她聯系。

其實,說實話,厲單單說蘇明釋暗中通過她來了解她的生活點滴,許懿驚訝也不驚訝。

可是,許懿從未想過再次和他建立聯系,竟然是在他生死不知的時候。

想到他可能徹底消失,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劇痛,許懿不禁擡起雙腳,兩手抱著自己的雙腿,蜷縮著,將臉埋進雙膝之間。不一會兒,淺藍色的牛仔褲就洇出了一灘水漬。

將團隊裏的事務安排好之後,許懿就待在二樓的倉庫房。

入住黃村長家當天,團隊有人問這裏的信號好不好。黃村長說還行,不過他去讀大學的孫子試過,家裏信號最好的地方是倉庫房。

一天一夜,許懿沒有合眼。她的手上握著手機,時不時亮起的手機屏幕顯示的仍然是無信號的標識。

窗外,依舊是陰沈沈的天。手機再次被按亮,右上角的電量格顯示紅色。倉庫昏黑,窗戶緊閉,手機屏幕的燈光亮起時,照出一張美麗的、慘白的,甚至眉眼間透出絕望的臉。

屏幕自動暗下,就在這時,僵硬至極的手感受到一陣震動。

許懿恍惚一瞬,才反應過來,這是有信號了。

心劇烈跳動起來,許懿心有所感。

她忙不疊摁亮屏幕,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聯系人——

“別擔心,我沒事。”

大概是怕信號不好,這句話,不止用微信發過來了,她的短信、□□也相繼跳出了相同的一句話。

每一個社交軟件,許懿都點進去,將這幾句相同的話,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去多久,一滴淚,濺到了手機屏幕。

倉庫裏,傳出了女人壓抑的啜泣聲。

*

一周後,多日未見的黃村長過來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大表哥!”

厲單單沖過來,驚喜得跳了起來,扯著男人的手臂晃來晃去:“我終於見到你人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媽就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了,嗚嗚……”

說到後面,厲單單竟哭了出來。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我沒事。”蘇明釋擡手摸了摸這個妹妹的腦袋,隨即便擡眼去看站在樓梯口的女人。她的臉上還帶著焦急之色。

她可能是在樓上的辦公室正在工作,或者是在樓上宿舍,聽到他來了動靜,就匆匆忙忙地跑下來。

蘇明釋這般猜測著,就忍不住對她揚起了笑容。然後,就好像周圍人都不存在似的,徑自向她走去。

站到女人面前,千言萬語,也不過是匯成兩個字:“鎖鎖……”

許懿望著他,眼睛通紅,如黑曜石般剔透的眸子仿佛水洗過一般,水汪汪的,她張了張口,道了句:“你來啦……”

*

對於住在黃村長家中的部分的考古團隊工作人員來說,蘇明釋不算是陌生人。之前,許懿重新返回文物所的那段時間,她的同事們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這個男人在單位樓下等她。有時候是早上上班送她來,有時候是傍晚下班來接她。

那段時間,辦公室裏的同事們在調侃許懿時,總是會帶上這個男人。他們也問過許懿,這個男人和她之間的關系。許懿卻也只是笑一笑,並不回答。有同事擺擺手,說懂了,意味深長地總結了一句:“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暧昧者。”

不過,同事們對這個男人再不陌生,也沒有機會近距離接近。如今,不僅近距離接近了,還因為厲單單的緣故,他們對這個男人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晚飯時,一個男同事有些微醺。他是去年才進部門的新人,和厲單單一樣,在讀書期間,因為吳思平教授,他對許懿十分迷戀,甚至因此確定了職業方向和工作地。

許懿回歸田野考古部門的當晚,他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覺。他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他要追他的女神。

盡管後來見到了蘇女神的暧昧對象,這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他的信心,他還是不打算放棄。但是,現在,聽完了厲單單的一番話後,他打算放棄了。

他看了眼對面,那個男人正在和身旁的女人說話,溫聲細語的。正在這時,女人眼神擡了下,男人便順手轉了下圓桌盤。茶壺轉到了他的面前,提起把手,他將茶水倒進女人面前的茶杯裏。

男同事心灰意冷。

醉意上頭時,他猛地起身,朝著坐在對面的許懿沖過去,嘴裏邊含糊著喊:“師,師姐,我喜歡,喜歡你!”

許懿的左右兩邊正好是蘇明釋和楊程京。

醉酒男同事沖過來的時候,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起身將人攔下。

蘇明釋擋在許懿的前面,右手抓住男同事左手,不動聲色地用力一扭,便聽見啊啊呼痛的聲音。

楊程京站在男同事的旁邊,先是笑瞇瞇地對他說了一句:“小楊,你醉得很厲害啊。”

然後,看了一眼蘇明釋,話卻是對許懿說的:“許隊,今晚是高興的日子,小楊喝上頭了失了分寸,你看看,要不就罰他包了這周的衛生?”

許懿只是被同事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待回過神,聽見楊程京的話,便伸手揪住面前男人的一角,輕輕扯了扯,又探頭往楊程京望去,同樣笑瞇瞇的:“又不是什麽大事,哪裏用得著啊?既然小楊喝醉了,那就麻煩楊隊把他送宿舍去?”

楊程京就是這麽打算的。

他點了點頭,和在場的人打了聲招呼,就帶著人先走了。

桌上的其他同事們見狀,面面相覷。

但很快,在厲單單的帶動下,又重新恢覆活躍。

許懿抓著男人的手讓他坐下。

順從坐下後,蘇明釋沒有看過來,只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

許懿抿唇笑了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蘇明釋夾菜的手一頓,不得不妥協,看她時,眉梢一挑,無聲問:怎麽了?

許懿指了指門口,也不等他回應,就自己先起身離席。

不一會兒,就聽見了跟過來的腳步聲。

忍不住彎了彎唇,許懿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燦爛。

應該說,自親眼見到某人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嘴上的笑就沒停過。

許懿來了天臺。暴雨停歇,天臺積了很多水,黃村長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是上天臺放水。所以現在,天臺只是濕漉漉的,倒是沒有了積水。

許懿推開鐵門,踏進去。蘇明釋跟在她的後面,鐵門後面有塊紅磚,他踢了過來,抵住鐵門。

做完這些,他擡眼一看,見許懿雙手撐著圍墻扶手,腳踩在一塊石頭上,看著竟是想要跳上圍墻。

他嚇了一跳,忙沖過去,一手緊緊攬住她腰,一手抓住她撐在圍墻上的左手,站在她身後,將人禁錮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什麽?”

許懿:“想要上去坐坐。”

這種行為很危險,蘇明釋並不想讓她上去坐。

然而,蘇明釋沈默一瞬,說:“我扶著你。”

說著,蘇明釋雙手一用力,便將人送了上去,等人坐定了,卻不敢松手,而是單手圈在女人的細腰,力度沒有緊到讓人不適,卻能確保防止意外發生。

一人坐在高處,眺望遠方。一人站在底下,單手撐著臉,擡頭望她。兩人神色愜意,都沒有說話。

一陣風吹過,許懿閉著眼睛,深嗅著暴雨後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許懿出聲:“蘇明釋。”

“嗯?”蘇明釋眉眼不動,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始終望著她。

許懿卻又沒了聲音。

蘇明釋也不催促。

驀地,許懿又喊了一聲:“蘇明釋。”

蘇明釋應她:“我在。”

許懿依舊閉著眼睛,她伸出一只手,憑著感覺放在男人的頭上:“謝謝你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

“……”頭上的小手順手揉了一把,只憑感覺,讓他一剎那想起少年時,他和她一起放學回家,在小區門口遇見的那只小黃狗。小黃狗極其溫順,看著可愛,她就蹲下來,伸手去揉它腦袋。

蘇明釋失笑,雖然揉小狗似的的動作不怎麽令人滿意,可她揉小狗時的喜歡和欣悅卻也令他歡喜。

“不客氣。”薄唇翹起,蘇明釋微微晃了晃頭,像當年那只小黃狗似的蹭了蹭她柔軟的掌心。

自己的手被蹭了,許懿當然有所察覺。

許懿睜開了眼睛,垂眸,便對上男人含著笑意的目光。

有那麽瞬間,許懿在男人的眼神裏失了神,有些藏著掖著的話,便不自覺喃喃出聲:“蘇明釋,你成功了,謝謝你讓我重新學會承認愛。”

“……”

蘇明釋沒想過會聽到這麽句話,他楞怔一瞬,隨即站直了身體,沈聲問:“鎖鎖,你說什麽?”

許懿抿唇看他。

一時沒有得到回應,蘇明釋的心幾乎是被放在火上烤著似的焦灼,卻又不敢逼迫她,只敢顫著聲問:“鎖鎖,再說一遍,好嗎?”

許懿沒有再說一遍。

她彎了彎唇,對他說:“我們在一起吧,蘇明釋。”

隨即,不等男人回答,便俯身下去,吻住男人的唇。

空氣逐漸變得粘膩,天臺上,正在親吻的男女,唇齒交纏之間,傳來男人的輕聲回應:“好,好,我愛你,鎖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