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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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蘇明釋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的時間,很早。

非要追溯時間,大概是7歲左右吧。

那時候,蘇霖還在外工作,關琦帶他在老家生活。

那天正好是他的7歲生日,蘇霖趕回來給他過生日,但是,他卻和同伴跑出去玩到天黑才回家。一回到家,迎接他的就是關琦的喝斥。

時隔多年,關琦罵他話裏的具體內容,他已然記不太清了。但大概內容就是質問他為什麽要跑出去玩不陪一陪爸爸?明明爸爸那麽辛苦還特地趕回家陪他。

當時,關琦盯著他的目光,不僅嚴厲,還充斥著質疑和厭惡。他年紀小,看不懂,只覺害怕,甚至不由得後退了兩步。這種不安,令他當晚輾轉難眠。

床頭櫃放著的杯子裏的水都被他喝完了,半夜尿急,他起床去上廁所,又怕打擾到父母,惹得母親更加生氣,就比平時更加小心地擰開門把手。

父母的房門沒有關緊,也便是在這一刻,他聽見母親說:“蘇霖,我真希望給你生一個孩子。”

他懵懵懂懂的,不明白母親的意思,心裏卻有些不安。

他聽見父親這時開口說:“明釋就是我的孩子。”

他的不安減退了。

但下一刻,母親的話讓他徹底震住。

母親說:“不,他不是你的孩子。”

父親如何回應母親毫不留情的話,後面父母又交談了什麽,他都不知道。蘇明釋沒有勇氣繼續偷聽,在聽到母親冷漠且刻薄的定論,他便躡手躡腳地跑回自己的房間。

當晚,他徹夜失眠,蜷縮成團,在自己的床上哭了一晚。

到底年紀小,驟然得知這種事情,做不到若無其事,甚至因此發高燒。

之後幾天,父母發現了他的異常。但是,他們卻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才會沈默不言。

蘇霖因此特地放下了工作,在家陪伴他、照顧他。

在蘇明釋看來,即便蘇霖不是他的親生父親,他也讓他感受到了厚重的父愛。

也正是這份父愛,讓他逐漸走了出來,並且,希望盡己所能地回報蘇霖。

就像當初,一開始,許茂州要送許懿來蘇家生活,蘇霖和關琦都沒時間照顧女孩。一旦許懿來了蘇家,照顧女孩的任務就會落在他身上。

他早已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獨立生活,更何況也沒有足夠的信心去帶好一個孩子。但是,蘇霖一提這件事,他沒怎麽猶豫,就直接答應下來,一部分原因是他對這個小女孩好奇、憐惜,另一部原因就是站在蘇霖的立場上,想要替他還恩。

多年以後,將這些從未與外人道過的心裏話說出來,蘇明釋的語氣卻是平靜的、釋然的。

許懿聽完,本想就他小時候的事情安慰幾句,可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這種事情,沒法安慰。

想了想,許懿只作恍然的語氣道:“剛去蘇家的有段時間,我還在奇怪你看起來不像是喜歡自找麻煩的人,為什麽會答應照顧我。原來還有這層緣故。”

這般說著,不等男人回應,許懿驀地想起一件事:“蘇明釋,你高考志願非要填中大,和這件事有關麽?”

蘇明釋怔楞一瞬,彎了彎嘴角,看著她的側顏,眼睛閃爍亮光:“你還記得啊?嗯,有關,鎖鎖真聰明,一下就猜中了。”

當年,蘇明釋的分數足夠上國內TOP1的學府,可他沒去。別人問他原因,他也不說。

這般想來,那時候,他應當就知道蘇霖、關琦以及他的生父俞飛鳴都畢業於中州大學。

不過,捋清這件事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此刻說話的態度和反應。

許懿轉頭,撞上男人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裏洩露出毫不掩飾的情意。

心頭莫名一跳,她嘟囔了一句:“你這誇獎,真不值錢。”

便不再看他,徑自開了車門,回家。

這次見面過後,許懿和蘇明釋有好幾天沒見面。

期間,她正忙碌於再版《考古人間》的工作。

當年出版《考古人間》時,師父吳思平給她介紹了一個編輯,姓曹。

曹編輯十分欣賞許懿,一直想讓她再創作一本類似的普及讀物。但許懿自覺沒有靈感,且忙於考古工作,就沒有答應。不過,出國這幾年,兩人時常聯系,倒是在不知不覺中處成了忘年交。

得知她準備回國了,曹編輯就將社裏想要再版《考古人間》的想法和她提了。

許懿考慮了一晚上,答應了。

這部《考古人間》算是她的處女作,哪怕再嚴謹,也有錯漏。而這次再版,她要糾正那些錯漏。

正是在這種忙碌的時刻,許懿接到了蘇明釋的來電。

昨天晚上,昏迷多日的俞飛鳴總算醒過來了。

醒過來時,他的妻兒自然第一時刻奔到他身邊噓寒問暖。

等俞太太和兒子離開醫院後,他的心腹鐘秘書就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跟他一一說明。

可想而知,早就心心念念與兒子相認卻又迫於無奈不得相認的俞飛鳴有多麽激動。

鐘秘書和蘇明釋見過面,請求過是否能夠留一個聯系電話。

蘇明釋拒絕了。

俞飛鳴有這個能力不經過本人查到蘇明釋的聯系方式,但他不想惹兒子不高興,就讓鐘秘書親自上門再找一次蘇明釋,請他來醫院探望自己。他希望能跟兒子聊一聊。

許懿接到的這個電話,就是在鐘秘書找上門又離開後,蘇明釋打過來的。

蘇明釋將事情對許懿說了一遍,內容詳細,語氣卻隨意,聽起來就像是故意拖時間找她聊天。

許懿沈默一陣,問他:“你要去?”

對面,蘇明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頓了一瞬,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許懿心裏一嘆。

按理來說,蘇明釋並非毫無主見的人,況且這件事情既敏感又私密,怎麽都不該問她的看法。

但是,蘇明釋就是這麽做了。

除了想認真地聽聽她的看法之外,還想告訴她,她是他最親密的人。

這些,許懿知道,而他也知道她知道。

思索了一陣,許懿說:“如果換作是我,我會去。”

選擇去,不代表是背叛蘇霖和關琦,更不代表認可俞飛鳴。

手機傳來笑聲,又低又沈,帶著磁性,如大提琴般好聽。貼著手機的耳朵有點癢,左手換右手,換了一邊耳朵聽電話,許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只略略發癢的左耳。

“笑什麽?”

“自然是笑……我們心有靈犀。”

這次通話結束之後,許懿雖不至於過度關註這件事情,但有時候在忙碌間隙,也會想起蘇明釋的話,不由好奇他到底有沒有去見他的生父,見了之後,有沒有順利解決問題——他們都認為必須解決的問題。

這個答案,許懿很快就知道了。

周五,許懿在出版社和曹編輯聊完再版的事情,出來時,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態度極好,自稱姓“俞”,許懿眸色微動,待電話對面詢問聲止,她沈默一瞬,應了聲:“好。”

周六上午,許懿將車子開出西枝公館停車場。

車子從停車場出來時,另一輛車拐彎開至停車場的入口。

喇叭聲響。

許懿回頭,就見旁側車子落下車窗,一張清雋雅致的臉顯露出來。

許懿楞怔一下,同樣落下車窗,問:“你怎麽在這兒?”

“找你。”

找她幹嘛?

難道是……

長睫微顫,許懿朝對面打了一個手勢,就升起車窗,將車子先開出去。

後面的蘇明釋先盯著那輛逐漸開遠的車子看了一會兒,然後,將車子開進去,不一會兒,又從出口出來。

很快,蘇明釋在路邊看到了熟悉的車。

停車,下車,走過去,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一切動作,行雲流水,無比自然。

許懿看了男人一眼:“俞董事長昨天找我了。”

蘇明釋皺眉,目光倏然一緊。

許懿讓他別緊張:“他找我還能聊什麽,就是聊你的事情。”

蘇明釋默然片刻,實話實說:“之前我答應和他見面,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家的生活。”

他沒想到的是,俞飛鳴當著他的面痛快應下,轉頭卻找上了許懿。

這件事令蘇明釋分外不悅。

蘇明釋臉色沈沈,許懿看了他一會兒,說:“想那麽多做什麽,我去見一面,就知道俞董事長為什麽會找上我這個無名小卒了。”

聞言,冷著一張臉的蘇明釋不由失笑。

她可太瞧她自己了,她怎麽會是無名小卒呢?

在找上他時,秘書就將他的所有情況都收集了一一稟報給俞飛鳴了。眼前這個人兒對他的重要性,想必俞飛鳴一清二楚。

因此,俞飛鳴找上她,蘇明釋憤怒,卻並不十分驚訝。

但是,正如她所說,不論俞飛鳴有何想法,只要見一面,便都清楚了。

蘇明釋問她:“我陪你去?”

“又不是小孩子,幹嘛要你陪?”許懿擺擺手,催他趕緊下車。

蘇明釋看她一眼,無奈順從開門下車。

站在路邊,蘇明釋望著疾馳遠去的車身,直到看不見了,這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啟動,駛離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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