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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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盡管早已知曉“世事無常”,但當再次被迫面對“無常”時,許懿依然想要問一句為什麽?

哪怕,沒有答案。

“鎖鎖!”

一場劫持裏,那個男人總共叫了她兩次。

第一次是給她買了一支草莓冰淇淋回來卻看見她被劫持了,嚇得他肝膽俱裂;第二次則是在警察將歹毒擊斃後,他後怕地跑過去將坐在地上的女人抱住。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回應,男人猛地收緊雙臂,用力抱住她,轉身。

同一時刻,一聲“砰”的槍聲響起,耳旁是男人吃痛的悶哼。

瞳孔放大,許懿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倒在懷裏。

鮮紅的血汩汩流出,從他的左肩一直流、一直流,染紅了她的下半身。

掌心的濕潤滑膩驚醒了她,飽含痛苦的淒厲叫聲劃破了整個候車站,霎時間,又戛然而止。

*

“鎖鎖,你醒了,感覺還好嗎?”

在病床上抻開眼皮,許懿的意識還不夠清醒時,耳旁響起熟悉的女聲。

霎時間,昏過去之前發生的情景全都一一浮現。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許懿轉頭,驚恐地抓著站在病床邊的女人:“關姨,他呢?”

關琦的眼睛紅紅的,拍了拍許懿的手背,關琦說:“還在手術中。”

許懿呆怔了一瞬,隨即掀被下床:“我去看看。”

關琦想阻止,但到底還是沒有出聲,只是攙扶著她,從病房走到手術室。

手術室外面,站著蘇霖和陸玨。

蘇霖出言詢問了幾句她的身體狀況,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了。

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期間,有過一瞬的漂移,恰巧和陸玨看過來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對上。

她沒說話,陸玨也沒說話。

只是一秒的對視,隨即兩人都很默契地移開了。

他們都知道,雙方很難再回到以前“鐵四角”的時候。

失去了陸珽,陸玨會把她當親妹妹關照。可若讓蘇明釋也摻和進來了,陸玨再難用以前的態度對待她。

“鐵四角”也有分先後順序,內外排名。對陸玨來說,許懿就是那個“後”和“外”,她是蘇明釋和陸珽兄弟感情的破壞者。

許懿並沒能一直守在手術室外,直到蘇明釋安全脫險。

警察得知她醒後,就派人過來要帶她去做筆錄。

許懿斟酌著語言拒絕時,蘇霖開口讓她去,並說:“那麽多人等在這裏也沒有用。”

許懿不太想去,但蘇霖已經拜托陸玨陪她去警局一趟。

陸玨應好。

看著走到前面,見她沒有跟上,回過頭來無聲催促的男人,許懿深深嘆息,無奈跟上。

但離開前,她還是歉疚地跟蘇霖和關琦道歉,陳說若非為了救她,蘇明釋本不要遭受這一難。然後,不等二人回答,她又懇切地拜托二位,有任何消息,都請第一時間通知她。

她的眼眸仿佛被水淌過,微微彎著,卻悲傷不已。

蘇霖夫婦倆自然無不應下。

看著許懿離開的背影。藍色病號服穿在她身上,襯得本就嬌小纖瘦的人兒更加嬌小。

關琦嘆氣,詢問丈夫為什麽非要支走她?

說到此處,關琦懷疑似的看了丈夫一眼:“阿霖,你不會是因為明釋救了她,自己卻受了傷,然後遷怒鎖鎖吧?”

蘇霖:“你多慮了。明釋願意這麽做,自有他的理由,我不會去幹涉他。讓鎖鎖離開,只是因為她需要離開。”

“哦?”關琦疑惑出聲。

她的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手術室,和她以前向來專註地與他說話的樣子很不一樣。

蘇霖看得好笑,沒解釋地太明白,只道:“我讓鎖鎖暫且離開,和我之前讓你去病房照顧她,都是一樣的原因。”

無意識地揪著手提包帶的動作一頓,關琦看向身旁的丈夫,默然無言。

蘇霖拍了拍的肩膀,然後,攬著妻子的肩,轉正身,望著手術室的門,無聲祈禱。

*

許懿做完筆錄回來,蘇明釋的手術已經做完了。

聽到“沒有生命危險”,許懿的雙腿不由得一軟,正好站在旁邊的陸玨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

等將情緒全部消化好了之後,許懿勸蘇霖夫婦倆先回酒店休息,這裏有她就行。

關琦不放心,這孩子不久前自己還躺在病床上,怎麽可能照顧得了另一個病人?

許懿還未來得及勸,蘇霖就先拍拍關琦的肩膀,勸她不要讓孩子擔心,他請了兩個護工,不會讓孩子累到。

許懿附和說是,她想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關琦無奈,隔著點距離望著躺在病床上的兒子。

滑開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許懿想催促夫婦倆先走,卻在擡眼看見關琦的面容時,楞了楞。

不知是否頭頂的白熾燈過於亮眼,關琦的眼睛裏閃爍著水光。

蘇霖和關琦離開時,陸玨也陪著他們一起。

事實上,何菱已經吩咐陸振強、陸玨父子二人不準再和蘇家、許家有任何聯系,陸玨本人也確實對蘇明釋和許懿之前在一起過的事實不滿。

甚至,這次不知緣由,蘇明釋要陪著許懿到西南邊境,且還是為了救許懿才身受重傷。

然而,不論以上種種,以他和蘇明釋的交情,蘇明釋出事,他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所以,一得到蘇明釋受傷的消息,擔心夫婦倆出什麽事,陸玨就放下手頭的工作,立馬趕到夫婦倆身邊,再陪他們一起從家裏趕到西南邊境。

他擔心夫婦倆突然受此驚嚇,會出什麽意外。且不論之前發生了何事,在蘇明釋醒過來之前,陸玨自覺要替他將他父母守護好。

而陸玨願意陪在蘇霖和關琦身邊,也讓許懿松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她現在並沒有太多精力顧他們。

坐在陪護椅上,許懿就抓著他的一只手,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她再次睜眼,她就發現眼前世界是一片血紅色。

她有片刻驚恐,隨即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她掙紮著想要醒過來,卻始終醒不過來。

而且,血紅色的世界越來越小、越來越窄,好像要將她徹底封印在這個狹窄的世界裏,甚至試圖讓她窒息而死。

恐懼襲滿了身心,那一瞬,她已然忘記了是在夢中,只拼命地一邊叫喊著,一邊拍打著無形的門。可是,世界仍在不停地縮小。望著血紅的世界,她陷入了深深地絕望。

也就是在這時,她聽見了一聲輕喚:“鎖鎖。”

仿佛從遠古飄來,低沈、喑啞,卻又熟悉至極。

睜開眼睛的時候,許懿感覺到了有人正在摸她的頭,動作很輕,好像是在摸稀世珍寶。

這種感覺,於許懿而言,並不陌生。

他醒了?!

眨了眨眼,許懿徹底清醒。

果不其然,猛地從臂彎擡起頭,就看見男人正朝她笑。明明就很虛弱,還拼命要扯著嘴巴笑,他就不累嗎?

淚水湧上眼眶,許懿聽見他問:“你有沒有受傷?”

他醒過來沒一會兒,就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他下意識去找她,卻見她趴在他床沿睡覺。她睡得不熟,眉頭一直皺著,他伸手給她撫都沒有撫平。

許懿一時沒有回答他的話。

喉嚨裏的抽噎讓她難以好好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病房裏還有兩個護工,她不想丟臉,就不肯開口。

平時的話,以蘇明釋對她的了解,和那顆本就生了七竅的玲瓏心,蘇明釋自然能判斷出她的情緒變化。

然而,此時的蘇明釋正被不知名的害怕和擔憂裹挾。

經歷過此次意外,蘇明釋已經徹底明白,在這世上,他最怕的事便是她不好!

雖然這時候,他能根據她守候在病床邊來判斷她沒事,可是不親耳聽到她的回答,他還是不放心。

“鎖鎖,你有沒有受傷?”他固執地重覆一遍,好像不得到她的回答,絕不罷休。

許懿只能搖搖頭,哽咽著小聲回:“沒有。”

懈了一口氣,蘇明釋彎了彎唇,正待張口說些什麽時,卻聽女人一邊抽噎流淚一邊聲色俱厲地質問他。

“蘇明釋!

“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為了我把自己置之度外?你能不能不要再時時刻刻把我排在前面?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話到後面,女人的一張臉都被淚水打濕了,因為哽咽得厲害,有些字句,若非他足夠了解她,甚至聽不清音調。

右手握住女人的手腕,將人拉近,近到他只要一擡手就能碰到她。

將她沾濕的臉一點一點擦幹,掌心貼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蘇明釋註視著她,語氣歉然:“對不起,鎖鎖,我不能。”

他愛她——

這已然成為並非由他理智控制的本能。

四目相對,許懿看懂了男人的剖白,眼淚卻越流越多。

雙手緊緊地抓住男人的大手,她將自己埋進他的掌心,任由眼淚淌過他的手。

許懿哭著說:“蘇明釋……我該怎麽辦啊?你要我怎麽辦啊?!”

眸底顫了顫,蘇明釋驟然擡眼,心頭湧起一陣陣浪潮。

她很怕他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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