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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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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數月前,西南某地的一個考古團隊要在西南雲山文化遺址要開展一次為期半年的田野考古發掘活動。

為此,該考古團隊在當地招聘了三四個民工團。這些民工團都是具備一定的發掘經驗的,以前或多或少都發掘過不一樣的項目。

李達就是其中一個民工團的隊長。

在發掘時,李達挖到了兩塊圓形玉器,兩塊玉器分別雕鏤了鳳和凰,合在一起時,可謂嚴絲合縫。李達猜測這對玉可能是由古代的某對情侶或夫妻分別持有的。

按規定,李達將這兩塊玉交給張上。這是專門負責監管他們這組民工的專業考古隊員。

李達和張上說了自己的猜測,張上拿了專門的密封袋將這兩塊玉器裝好並寫好編號,誇讚他的猜測很有可能。得到了肯定,李達心裏高興,回去繼續幹活的勁兒更足了。

然而當天晚上,考古團隊在整理所發掘文物時,李達並沒有看到他挖到的那兩塊玉器。

心裏雖疑惑,但李達當下並未聲張。而是在結束會議之後,找到張上,好聲好氣地詢問那兩塊玉器的去處。

向來和善的青年卻突然變了臉,壓低聲音警告他,讓他把這件事忘了。

張上說:“你就當你沒挖到過這兩件東西,到時候有了好處,我不會忘了你。”

張上的話直接得足以讓李達正面確定心裏的猜測。

年輕時候,他就是搞盜墓的,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不忍一個前途光明的青年因為欲望毀了自己,李達勸他不要這麽做。可張上不聽。李達便直言:“你這是在犯法,只要被發現,牢裏的飯,你就吃定了。”

張上急了:“你要去告發我?!”

李達:“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張上:“那你去啊,看他們是信我,還是信你一個有盜墓前科的人。李達,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免得到時候,再把你自己搞進去。”

張上的警告十分有力。李達也怕丟飯碗。

可是,在猶豫了兩天後,李達還是將實情告知給了領隊。

領隊把張上找過來質問,張上不僅不承認,甚至反咬一口說李達之所以要誣陷他,指不定是他偷了文物,又怕惹火上身,這才嫁禍給自己。

張上環視辦公室裏的團隊成員,有意提醒:“你們要知道,他以前可是盜墓賊。他說的話,你們覺得能信嗎?”

辦公室裏的隊員們面面相覷。

張上說得沒錯,相比不熟悉且有前科的李達,他們自然更加信任自己的同事。

李達看出來了,心裏生氣,想要辯解,卻又百口莫辯。

因為他以前確實是盜墓賊。

領隊看看張上,又看看李達,最終拍板說報警。

經過一番調查,事情最終水落石出。

張上好賭,欠了不少債,為了還債,藏匿文物,夥同他人偷渡到黑市,販賣文物。

領隊說報警,他之所以沒有阻止,是因為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麽做了。捉賊捉贓,他已將“贓物”運到黑市,他不認為會查到他身上。相反,李達這個有前科的人反倒落不著好。

張上算對了一半。

在他被抓之後,領隊出於各方面考慮,終究還是辭掉了由李達帶領的那組民工團。

候機場上,許懿和蘇明釋再次聊起李達的事情,還是不由得感嘆一句:“在這件事情上,其實李達並沒有做錯什麽。”

蘇明釋拍了下她的額頭,讓她不要糾結:“人人都清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但一個人犯了錯,若要讓人重新相信他已經改過自新,很難。”

許懿心裏滑過一絲異樣,挑眉看他。

蘇明釋從容地笑了笑:“鎖鎖,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許懿將這句話放在心裏咀嚼了一番,點了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你從哪裏知道李達的事情的?”

之前,許懿被李達此人帶來的靈感裹挾,沒來得及詢問。

現在突然想起此事,不由得好奇。照理來說,蘇明釋是法學專業的,應該較少途徑或渠道聽說如此全面、詳細地事關考古的新聞事件。

蘇明釋解釋:“有一個大學認識的好友,大學畢業之後,他就進了文物律師團,專門打文物官司的。他養的一個女孩就是這個西南考古團隊中的一員,所以他對這件事很了解。”

“養的……女孩?”許懿的語調有些奇怪。

蘇明釋這才認識到他的表達有歧義,好笑道:“你誤會了,這個女孩子是他女朋友不是其他關系。這女孩和他相差十歲,小時候住在他家,他常說他養她長大,我們這些朋友跟著就說慣了。”

想了想,怕許懿不理解,蘇明釋補充解釋:“就像你小時候來蘇家生活一樣。”

話落之後,才發覺這個解釋聽起來頗有內涵,意有所指一般。

果不其然,蘇明釋看見許懿在聽了這話之後,定定地跟他對視兩秒,隨即轉開了目光。

然後,兩個人直到準備登機了,才開始說話。

自許懿決定采訪李達這個人時,蘇明釋就通過好友盡量完整地收集李達的個人信息。

雖然他的相關信息並不多,但他們卻知道他來自西南邊境的一個叫“焦化村”的大村莊。

此時,許懿便是在蘇明釋的陪同之下,飛往西南邊境。

落地當天,他們先在鎮上的酒店休息一晚上,之後才前往焦化村。

李達在村裏也不算無名之輩,他們問到第二個人,就得知了他的家門口是朝哪邊開的了。

望著眼前的木質大門,許懿和蘇明釋相視一眼,隨即擡手握著門環,敲了敲門:“您好,請問李達在家嗎?”

門環敲了四五次,才聽到裏面傳來踢踏腳步聲。

不一會兒,木質門從裏打開,一個胡子拉碴的高大中年漢子露出身。

李達兩手抓著門,堵在大門中間,上下打量門外的兩個年輕男女:“有事?”

許懿正要開口,蘇明釋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身後,說明來意。

聽說對方是要來采訪自己的,李達眼裏的敵意少了大半,他將大門打開,讓開了中間的路,卻對兩人道:“你們要是不介意就進來喝杯水,但我不接受采訪。”

蘇明釋回頭,征求似的看了眼女人,見她輕微頷首,這才點頭道:“那就多謝了。”

進了屋子,一眼望去,感覺就是“很空”。就像一米高的四層鞋架上,只放了一雙軍綠色的男士布鞋。

很明顯,李達獨身居住在這裏。

李達正在茶幾上沖洗常用的茶杯,茶杯的杯底和沿口沾了一圈洗不凈的茶漬。李達看了眼手上的茶杯和茶壺,又看了眼坐在矮凳上的兩個年輕人。

遲疑一會兒,他放下了茶杯,轉而去茶幾底下拿了塑料杯,倒了兩杯溫水,分別放在他們面前。

許懿看著他的動作,心裏對此人有了一個大致的勾畫,原本緊張的心情放松些許。

許懿並非新聞專業,尚未掌握專業的采訪技巧,面對采訪對象,她所輸出的都是真誠。

許懿將自己所了解到的“李達”都一一告知,並說:“我想要把你的事跡寫出來,告訴大家,不能因為一個人以前做了錯事,就否認現在的他。”

李達感受到了她的真誠,並沒有被挑釁的不舒服,但他也依舊不同意接受采訪。

李達說:“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我接受一切懲罰。”

李達從茶幾上拿起了煙盒,抽了一根遞給蘇明釋,蘇明釋道謝擺手稱不用,他就自己拿著那根煙點了火,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許懿皺眉:“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你了,你已經變了。”

李達咬著煙輕笑:“孩子,你錯了,這裏的‘一切懲罰’,包括了現在。現在的我也是在為以前的錯買單。錯了就是錯了。這告誡我們不要輕易做錯事。”

許懿一怔。

蘇明釋擡起眸,看向不遠處那個抽著煙的中年男人,琥珀眸子閃爍著明明滅滅的光。

從李達家出來之後,許懿有些不甘心。

在她的心裏,非要給她的《考古人間》來排序的話,“大人物”裏,林中華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而李達則是“小人物”裏的第一人。

可是,李達不願意將自己的事跡曝光在大眾眼前。

蘇明釋看出了她不高興,思索一陣,問她要不要和附近村人了解下李達,再去給他做思想工作。

許懿眼睛一亮,欣悅點頭。

翌日,許懿起了一大早,打算獨自前往焦化村。

沒想到一打開房門,就看見正擡手準備敲她房門的蘇明釋。

“你怎麽起這麽早?”

“你為什麽,我就為什麽。”

“……”

許懿有些尷尬:“我不是故意撇開你,我已經認識路了,你不用那麽麻煩了。”

蘇明釋皮笑肉不笑,陰陽怪氣道:“我都不嫌麻煩,你替我嫌麻煩。你對我可真好,需要我謝謝你?”

許懿:“……不需要。”

計程車上,許懿往旁邊瞥了一眼又一眼,最終還是受不了他的沈默,解釋道:“我知道你晚上還在備課,我沒有嫌棄你,就是想讓你多休息一下。”

蘇明釋迅速將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鎖鎖,你要清楚,如果讓你一個人出去,我不可能安心休息。”

許懿與他四目相對,良久後,她嘆氣:“好吧,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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