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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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許懿不是三歲小孩子,不需要你時刻盯著她。”

避免再次刺激何菱,陸玨讓蘇明釋和許懿先跟著他離開。許懿卻沒有等任何人,徑自先走一步。蘇明釋要追上去時,陸玨喊住了他。蘇明釋略有遲疑,許懿現在那種狀態,他不太放心。

陸玨見狀,就說了這麽一句嘲諷意味十足的話。

蘇明釋駐足,回頭:“有話直說。”

他現在沒心情,也沒時間和陸玨拐彎抹角。

聽出了蘇明釋話裏的強勢,陸玨暴怒,沖過去,直接一拳揍到蘇明釋的臉上:“你他媽怎麽敢和許懿攪和在一起?啊?”

蘇明釋不避不讓,生生受了這一拳,卻冷靜反問:“我為什麽不敢?”

陸玨:“蘇明釋,你還死不悔改嗎?!”

積壓已久的怨憤爆發,蘇明釋大聲喝問:“我也想知道你們到底要我悔改什麽?”

在他剛識得情愛滋味時,就要被迫接受愛而不得的結局。因為以前做錯過,所以他甘願承受。

等那人和初戀分手了,恢覆單身了,他在心疼中,卑鄙地感到愉悅,過後又在這種矛盾情緒中瞻前顧後優柔寡斷,最終導致他再次錯過她。

和愛的人錯過的痛苦,他吃了一遍又一遍。

一旦機會再次來臨,他只會牢牢地、緊緊地把握住,即使付出一切,他也在所不惜。

“鎖鎖不是我的同胞妹妹,我和她在一起時,兩個人都單身,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你們又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指責我們?就因為你們一直以來在她身上打上‘陸珽’的標簽嗎?”

和許懿有了深入糾纏之後,不管她如何定義兩人之間的關系,對蘇明釋而言,他從不覺得他們在一起這個行為存在任何見不得光的地方,或者對不起任何人。

之所以選擇隱瞞,不過是因為她不想公開且不願意給他名分,而他遵從她的想法。

陸玨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無言,隨即咬牙:“你這是在強詞奪理!不管你們在一起時是否單身,陸珽把你當親哥,你背地裏覬覦他的女人。就在今天,我就問你一句,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蘇明釋沈默:“……”

陸玨盯著他,倏地嘲諷一笑,那笑聲仿佛在說“原來你還有點良心”。

這次的談話,持續時間不長。談話到了最後,是以陸玨撂下的一句警告作為收尾。

陸玨說:“為了所有人,你和許懿,不要再有超出親人之外的情感了。”

對此,蘇明釋僅瞥了好友一眼,就頭也不回地匆忙離開。

陸氏祠堂坐落在山腰處,蘇明釋從陸氏祠堂離開,就張望四周,尋找某人的身影。

陸家人重視陸珽,決定大操大辦他的追悼會,為此,給很多人報了喪。

接二連三地,有不少人正從山腳下行色匆匆地走上來,神色肅穆。

在這些人裏,蘇明釋看了又看,找了又找,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人。

他不是耐心不足的那類人。否則,即使他天賦異稟,也不能年紀輕輕就取得如今的學術成就。

然而當下,因為找不到人而產生的強烈的擔憂以及隱隱的害怕,全都如潮水般湧上來,幾乎淹沒了他的理智,讓他差點兒就忍不住和所有人攤牌,請求他們幫忙跟他一起去找人。

念頭生起時,理由他都想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活人終究比死人更重要,不是嗎?

正當此時,前方二三十米遠處傳來喧鬧聲。

四五人在人行道旁排排站,背對著他這邊,擋了他的視線,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在和坐在地上的人說話。在幾人所在位置兩米開外,還有一輛紅色跑車。

蘇明釋這才恍然驚覺,原來已經來到了山腳。

蘇明釋不欲理會閑事,卻又擔心錯過了許懿,便抓緊時間,大步奔過去想要一探究竟。

尚未近前,卻聽一個男人用恨鐵不成鋼似的後怕語氣道:“雖然我知道你和你未婚夫感情深,但你也用不著為他殉情吧?許懿,你知不知道,剛才我要是剎車不及時,你這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裏了。”

這話就如一把帶了刺的刮骨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的同時,還被人握著刀柄在他的心臟裏面擰轉。

“鎖鎖!”

沖過去,將阻在前面的人扒開,蘇明釋一眼就看見坐在道牙上的女人。

他的到來,並未引起她的絲毫註意,她仍然低垂著頭,漠然不語。

蘇明釋蹲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臉打量,又仔細察看她全身:“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

“是你啊?”

頭頂傳來剛才那道男聲,蘇明釋擡頭,見到穿著一身潮牌的男人。他的記性很好,對於圍繞在許懿身邊的人尤其敏感,故而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男人。

當年那個在懿見差點兒成了許懿男朋友的人,周禹。

蘇明釋眉眼一沈:“你撞了她?”

“餵餵,我跟你講,你別含血噴人啊。”

周禹氣得跳腳,生怕被訛上人命官司,語速極快地解釋說:“她是突然沖出來的,但我車速不快,沒碰到她一根毫毛。你不信,你問其他人。”

“那她的腳為什麽會腫?”

周禹解釋的時候,蘇明釋就一邊聽,一邊再次從頭到腳地檢查許懿全身。最快捷的方式當然是問本人,可她明顯不想開口說話,也不想理會人,蘇明釋不願意逼她。然後,在檢查到腳踝時,他發現她的右腳踝又紅又腫。

“她沖過來的時候自己摔了一跤,可不關我的事,不能賴我啊。”

周禹最近惹了不小的麻煩,正被他老子關禁閉,今天就是他閑不住,偷跑出來玩。如果因為這事招到他老子那裏去,他一定會“死”得很慘的。

蘇明釋的臉色很難看,盯著周禹的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過來擰斷他的脖子。

周禹一嚇,咽了咽口水:“雖然不是我撞傷她,但作為校友,我還是很願意樂於助人的。要不,我送她……和你一起去醫院看看?”

不假思索,蘇明釋伸出長臂,將坐在道牙上的女人抱起。他的車子停在東門停車場,距離這裏大約有幾百米遠。他要送許懿去醫院,坐周禹的車是最快的。

路上,周禹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座的兩個人。女人始終不言不語,即使男人把她抱到車上,說要帶她去醫院,她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好像受傷的人不是她似的。

周禹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座的男人::“餵,許懿她……不會是精神被刺激出問題了吧?”

雖然周禹現在已經對許懿徹底死心了,但他們兩個人是同校的,當年他三番四次追求許懿,甚至鬧出了笑話,這些事都有見證者。所以,即使他和許懿沒有聯系,也有人會將她的近況遞給他。

所以,他知道她的未婚夫病逝了,也聽說過追悼會的時間是今天。但他哪裏想得到他偷偷從家裏溜出來兜風,竟然就那麽巧來到了她未婚夫追悼會的地方,還差點兒就撞上了她。

蘇明釋:“……”

沒有回答這種在他看來愚蠢至極的問題,蘇明釋冷冷地斜了一眼前方的後視鏡,正好對上周禹看來的眼睛。

周禹被那目光裏的冷意嚇了一跳,下意識避了避,之後又忍不住再窺了一眼,就看到後座的男人拿著濕巾正仔細地給女人擦拭在摔跤時弄臟的手掌心。擦拭臟兮兮的汙漬時,男人的動作小心翼翼,好像是在擦拭珍稀寶物。

男人眼裏的愛意如有實質,使周禹一眼就能確定二人之間的關系。

無非是又一個為了許懿,神魂顛倒的男人。

好在他死心了,不會再因為喜歡她而鬧出任何笑話了。

周禹在後視鏡裏最後看了一眼後座女人,就收回了視線,再也沒有看一眼。

其實,剛才周禹有一瞬間也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人有這麽大的魅力。

可疑惑的念頭將將生起,答案也就來了。

就像周禹一眼就能看出後座兩人的關系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卻不會懷疑許懿腳踏兩條船。

這是一個偽裝自己既成功也不成功的女人。若是透過表面看到了真實的她,就能發現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偽裝,剝出來一看,裏面的內芯卻是純潔無暇的玉白珍珠。

周禹把兩人送到醫院,陪著去骨科看完了,順便搶著繳了費用,就提出要先離開。

許懿沒有大問題,蘇明釋便也不為難他。

等周禹離開後,蘇明釋拎著從藥方拿到的一袋子藥,再次打橫抱起許懿,一路抱著她出醫院,直到上了出租車。

這裏是寶安而不是香州,沒有許懿的公寓,只有位於珠江小區的蘇家。

出租車上,蘇明釋盯著女人的側臉。從開始到現在,她一直不言不語。

在醫院急診時,醫生一邊按壓她腫起來的腳,一邊問她感受,她也不理人。醫生以為她是啞巴,他也沒有多餘解釋,只觀察她的臉部表情代她回答醫生的問題。比如,當醫生按壓到痛極的位置時,她不會喊也不會叫,只將眉心蹙成一小團。

就像那年冬天,他們還在一起生活時,她半夜發高燒,他從床上爬起來背她去急診,打針時,護士在用棉簽棒消毒手背,塗抹的力氣有點大,眉心一蹙,他看見了,就拜托護士輕一點,她渾身都痛,哪怕對她施一丁點力氣,都像是針紮一樣不舒服。

上車時,司機問目的地,蘇明釋報了珠江小區。但是坐在車上,註視著她良久,車子再拐一個路口,就快到達目的地時,蘇明釋卻問:“我送你去……酒店?“

她依然沒有回應

車子繼續行駛,即將抵達目的地時,他終於盼來了一聲回應,即使只有一個低低的“嗯”。

嘶啞的,音色帶著良久沒有出聲的幹燥,很像一個在沙漠中獨自前行的旅人,孤獨的,排外的,冷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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