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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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大四拍畢業照的當天晚上,可能是看到朋友圈裏大家曬的畢業照,許懿收到了遠在海外攻讀專業的楊程京的短訊。

【楊程京:許學妹,畢業快樂啊。聽說你選擇考本校考古專業的研究生,我不意外你的選擇。我相信你,祝你成功!】

熟稔的口吻很像半年前他們沒分手之前,他與她說話時的語氣。

但是,他們已經分手了。

所以,許懿在他的對話框裏,僅回覆:謝謝。

手機裏,對方隔一段時間就發來一條短信。許懿沒有刪除他,也沒有回覆他。前者是因為不至於,後者是因為沒必要。

聽著短信發送成功的通知聲音,許懿將目光凝在“謝謝”上,忽然不著邊際地想,這兩個字似乎已經成為她敷衍前任的專有詞匯。

收起手機,許懿坐在沙發上拿起筆記本電腦想要找一部電視劇看看。

這段時間莫名其妙地有些失眠。昨晚同樣如此。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時,有某一瞬間她有一種去網上買某些不可言說的小玩具的沖動。

她有過兩段實質的戀情,不會恥於談論自己的生理欲-望。但是,到底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念頭,長久以來接受的淑女式傳統教育還是讓她下意識屏蔽這個想法。

重溫以前看過的愛情偶像劇——就是在催眠自己轉移註意力的過程中,產生的新想法。

說起來,真正靜下心來看這些電視劇還是初中階段,高中雖然也有看,但學業的原因,已經很少看了。但不管哪一個階段,好像都是和蘇明釋一起看的。

右手在觸摸板上操控鼠標箭頭,往下滑動,看著少年時追過的一部部電視劇海報,仿佛還能回想起當時看劇時的心情。

有一部風靡亞洲的偶像劇就是在那時候看的。當時不知道,讀了大學,和舍友聊起來,才知道有第二部。舍友聊起這部劇情,說:“我恨不得要一雙只看過第一部的眼睛。但是每次重溫,我都是一邊揪心地罵,一邊一集一集地往下追。你說我是不是受虐體質啊?”

舍友當時的表情十分生動,正好鼠標滑到了那部偶像劇,第一部和第二部恰好放在一起。

操控鼠標鍵入第二部,靜靜地看了十分鐘,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不是不好看,而是她找不到以前追劇時的感情了。

想了想,又重新鍵入第一部,但看了七八分鐘,她又退了出來。

少年時因追劇而容易熱切激動的心情,已經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冷卻。劇集裏熟悉的臺詞和情節發展,因為自身人生閱歷的增長而不再覺得神秘向往。

此時,她不得不承認,有些過去了的時光就像剛買的新鮮橙子,因她忘記放冰箱保鮮而被迫氧化變質,不管過去有多麽喜愛,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她還是不得不丟棄。

退出視頻軟件,關了筆記本電腦,許懿去臥室換了外出的白色工裝背心和直筒牛仔褲,外搭一件淡黃防曬襯衫,一把抓起鑰匙和手機,就出了公寓。

她決定轉變方案,換一種方式慶祝即將迎來的畢業日。

微信裏,班群一直在滴滴響,有不少人在@她出來玩。

許懿打開班群,統一回覆:有點事,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打開宿舍群,舍友們各有各的慶祝方式,都沒聚在一起慶祝。但每個人都在群裏分享了自己的快樂。

她們四個人不像某些宿舍一樣將舍友情處成閨蜜情,也不像個別宿舍似的鬧矛盾到一畢業就老死不相往來。

打開攝像頭,許懿舉起手機,對著“懿見”的招牌拍了一張照,發到宿舍群,文字發送:畢業快樂。

一進大門,一個男人就迎過來與她招呼:“許同學,今天你們拍畢業照了吧?”

“是啊。”

許懿在吧臺前的高腳凳坐下:“今天是周一,鐘老板不用帶孫子啊?”

鐘老板爽朗笑說:“我兒子昨天出差回來了,孫子今晚跟他爸出去玩了。”

鐘老板是一個看上去五十歲實際上已經六十多歲的退休高中老教師。

退休前,他就喜歡喝點小酒。退休後,不想閑在家裏沒事幹,就開始搗騰自己的愛好,用積攢的工資開了一家小酒館。沒想到,因為價格實惠,且他作為老一輩的人卻和年輕人一樣幽默開朗,酒館吸引了一批批慕名前來的客人。

後來,根據他對年輕人的了解,他又在南海大學這邊開了家酒吧。據說,南海大學是他前期的母校,也是他和前妻的定情之地。

現在,他有時候會來這裏看看,但更多時間都待在小酒館那邊。因為家就在那附近,而且每個學習日下午都要去接孫子放學。

這些故事是在和鐘老板的聊天中得知的。那時候,她和楊程京還沒有分手,兩個人經常一起來這裏喝酒。

分手之後,楊程京忙著準備出國,沒有再來。但她還是時不時過來這裏喝酒。

有一次見到鐘老板,他問她男朋友呢,她如實說分手了。鐘老板用過來人的口氣勸她想開一點。

後來為了勸她,鐘老板拿了他合作夥伴的事跡跟她說:“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麽要把這家酒吧命名為‘懿見’嗎?其實,這個名字不是我想的,是我的合作夥伴想的。”

許懿聽他說過這家酒吧是兩個人合資的,一方是鐘老板,另一方是他的忘年交。

按照鐘老板的說法是,忘年交投資酒吧的股份占比更多,鐘老板就提議由這位忘年交來命名。後來,忘年交給了一個名兒,就是“懿見”。鐘老板追問這個名字有什麽講究。忘年交說,他喜歡的女孩名字裏有一個“懿”字。

許懿慨嘆這位從未謀面的酒吧老板之一和他喜歡的女孩感情必定很好。

鐘老板布滿深刻魚尾紋的眼睛閃爍著睿智的光芒,他看著她,搖搖頭:“不,那個女孩是我這位忘年交的愛而不得。”

想起這事,許懿問鐘老板:“又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了,您那位忘年交是移情別戀了呢,還是得償所願了呢?”

幾十年的人生閱歷在那裏,鐘老板一下就明了她的話外音:“許同學,你心裏已經給我那忘年交定了結局了吧?”

“……”許懿一時無言,無法否認。

鐘老板一針見血,點明:“你不相信愛情。或者說,你不相信有恒久的愛情。”

許懿反駁:“這個觀點,我不認同。如果不相信愛情,我應該抗拒戀愛而不是敞開心扉主動接受。而且,我的戀愛,即使是悲劇,也是好聚好散。”

說到後一句,許懿的語氣裏甚至帶了些許驕傲。

鐘老板不欲再反駁她,而是為她解答之前的疑惑:“我那個忘年交,沒有移情別戀,也沒有得償所願,他依然愛著那個女孩,無怨,亦無悔。”

許懿怔了怔,若有所思。

一直看著門外的鐘老板這時看見了一道身影從大門進來,專門撿著背光的地方走,三兩步就上了樓。

鐘老板對許懿道了聲“失陪”,就跟著上樓去了。

許懿沒看見進來的人影,等她回神時,看見的就是鐘老板疾步向前走的背影。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鐘老板真的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許懿在心裏感嘆一句,就將鐘老板和他說的話全都拋擲在腦後,安安靜靜地喝起酒來。

她常來“懿見”,不僅是因為她喜歡這裏的裝修設計和氛圍營造,更是因為這裏的酒水常換常新,且每一次出的新品都很合她的口味。

現在喝的一款名叫“夏威夷”的特調雞尾酒,白朗姆酒搭配椰奶和糖漿,拿吸管輕輕吸一口,滿口都是軟綿綿的椰奶沫,又香又甜。

“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沒有和你舍友去玩嗎?”

一個男人突然走近,在旁邊高腳凳上坐下的同時,將左手裝著棕色液體的酒放在她面前:“嘗嘗威士忌?”

看了眼面前的酒杯,許懿掀了掀眼皮,不答他上一句無意義的問題,言語直白:“周禹,這酒沒加料吧?”

周禹,一個大一入學就高調追求過她的風流富二代。知道她有男友後,就立即收手,當天就找了一個和她外形相似的女友。

她和楊程京在一起後,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來的消息,直接跑到她宿舍樓下,擺上一堆鮮花和蠟燭,在樓下拿著大喇叭喊話:“許懿,你的前男友不知道珍惜你,我卻知道你的好。我對你初心不改,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吧。”

許懿平時都是回公寓過夜的,那天晚上因為明早社團有事要忙,就沒有回去。

在宿舍陽臺聽見時,她確實特別尷尬,可她不想表現出來。所以,她找舍友借了自帶喇叭功能的話筒。

握著話筒,她語氣閑散:“周同學,你說你初心不改,卻不知道你追求的人已經有男朋友了,你已經晚了一步了嗎?這樣看來,你的初心,有點值錢啊。”

此言一出,四面八方傳來噗嗤笑聲。

周禹受不住嘲笑,放話說“你不選擇我,你會後悔的”,就拉著他的狐朋狗友跑了。

“加料?”周禹瞠目:“同學四年,我好像也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吧?你用不用這麽汙蔑我啊?!”

許懿也只是隨口一說。盡管周禹風流且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但他的風評卻也還好,原因之一就是他相對尊重女性,從來遵循的是你情我願的原則,不搞強迫女生的那一套。

許懿看了眼面前的酒杯,然後一把抓過,仰頭飲下。

放下杯子的同時,她轉眼打量周禹。他能吸引那麽多女孩,除了出手大方之外,長相英俊是另一個重要原因。

許懿輕聲喚:“周禹。”

周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怎,怎麽了?”

許懿:“你還想和我在一起麽?”

暖黃的燈光下,女人睜著雙迷離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讓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這誰頂得住啊?周禹暗道。

張口,周禹的聲音都是飄的:“我當然——”

“你當然不想。”

然而,一道堅決狠厲的聲音截斷了周禹的話。

周禹擡頭去看突然出現在女人身後的人,不悅:“你是誰?我和我同學說話,關你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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