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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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我想追你。”

在圖書館埋頭苦讀的間隙裏,腦子裏驀地再次蹦出男人發出的宣告,目光誠摯且坦然。

拿過筆袋壓在書上,許懿伸手取過放在桌角的保溫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邊喝水,一邊思索著昨晚的事情。

兩人在酒吧門口正巧碰上,且都是孤身一人,楊程京提議一起喝一杯時,許懿沒有拒絕。

若要仔細分類,這家新開的酒吧定位為清吧更加準確。

舒緩的爵士音樂如溪流般在空氣中流淌,柔和的暖光灑在每一個角落。吧臺前方墻壁懸掛著伏爾泰微笑畫像,酒吧中間置了一個可供四五人站立的圓形舞臺,舞臺後面是一架三角鋼琴,還有架子鼓、電子吉他等樂器。

此時,舞臺上有一個年輕女生唱情歌,一個年輕男生正在她身後為她彈琴伴奏。

據周圍人的善意起哄方知,這對年輕男女是剛剛才在這家酒吧確認關系的情侶。兩人是同專業的學長學妹,女生讀大二,男生讀大三。

坐在吧臺上,許懿點了杯雞尾酒,饒有興味地望著舞臺上的年輕男女。

不得不說,這是一家從裝修設計到氣氛營造等方方面面都符合她心意的酒吧。

“許學妹。”

“嗯?”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在臺上為你彈琴伴奏。”

不高不低的男聲宛如清風,在耳畔拂過時,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許懿回頭看他,眉心微蹙,眼裏夾藏著疑惑。

不等她回覆,楊程京繼而悠悠放話:“我想追你。”

回憶收攏,握著保溫杯的手指不自覺在杯身摩挲。

對她來說,楊程京的話要說突兀,也不算突兀。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女孩子,相反地,或許是因為童年經歷造就的影響,她對很多人或事都很敏感。

從最初三番兩次的偶遇到後來在社團工作中的熟識,楊程京對她的態度從學長對學妹的淺顯關照逐漸轉變為真心愛護。

至於到底是什麽緣由促使他形成了這一轉變,許懿從未深究,也不想深究。

她本就是利己主義者,會與他保持距離的同時在他身上汲取專業經驗,卻不會為了他給自己的感情生活添堵。

她也相信,以楊程京的驕傲,不可能上趕著介入她的感情生活。

不過,這些都是在她沒有分手之前的事情了。

現狀是,許懿恢覆單身了。

“你是在想我嗎?學妹。”

修長的右手屈起,指骨在桌角上敲了兩下。許懿擡眼一看,就見楊程京在她對面位置坐下來,將手裏提著的畫板放在著實。

許懿:“學長這是去寫生剛回來?”

“是啊。”察覺她有意避開問題的態度,楊程京也不勉強她。

從便攜畫包裏掏出一本16K大小的速寫本,楊程京將其放在書桌中間,正好在她探手就能拿到卻又不會對她造成侵犯其領地的不適感:“打開看看?”

許懿的手上還握著保溫杯。

聞言,目光落在那本牛皮紙質封面的速寫本上。細看,封面右下角用黑色簽字筆寫了男人名字的大寫英文字母縮寫“YCJ”,下方還有一個日期。

楊程京的目光也隨她一起落在同一個位置,開口為她解惑:“這本速寫本是去年十月份才開始用的。”

他停頓一秒,接道:“正好是我們一同進素描社開始參與社內活動的時候。”

在社團項目上,許懿和楊程京的行事差不多,兩人都是以專業為主,以興趣為輔。但凡學生青年考古學社沒有工作任務,對於素描社組織的活動,他們都會盡量抽空參與。

“要看看裏面的內容嗎?”幽幽詢問的語氣仿佛沾了蜜般低緩黏稠,像是在誘哄她打開潘多拉魔盒。

許懿心頭一動。昨晚在“懿見”的霓虹燈下,她就註意到男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反差感。

就像在月光下悄然舒展花瓣的白玫瑰,一旦遇到烏雲遮月時,在銀輝裏浸透的潔白花瓣從邊緣到縫隙處逐漸漫延出一抹灼紅色,直至完全蛻變,紅色吞噬了潔白。

鬼使神差地,許懿還是順了他的意思,將那本速寫本拿到面前,翻開,一眼就見到了熟悉的人。

正是她本人。

畫中的場景很像那次初見,她握著筆,一邊聽講座,一邊記筆記。

看日期,是去年10月2日畫的。當時,還是全國法定節假日,素描社也沒有組織活動,所以他這是閑時想起她,就畫了她?

這麽一想,手裏的速寫本就頗為燙手了。

有些時候,猜測是一回事。但親眼見到證據證明猜測又是另一回事。

她現在合上,還給他,還來得及嗎?

第一頁是她,總該不會整一本都是她吧?

“這本速寫本裏面,畫的全都是你。”楊程京的一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許懿:“……”

楊程京:“你很重視保護個人隱私,當時畫你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已經戀愛了。”

從小到大,雖然收到過不少情書,但他沒有和人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人。

第一次畫她的時候,其實他沒想太多。因為他確實欣賞這個女孩子,而且對她持有很大的好感。

等知道她有一個青梅竹馬式的男友,他不再畫她的同時,也後知後覺地察覺了自己的心意。

不久前,學生青年考古學社裏的一個大二女生在角落裏打電話,他剛巧經過,聽女生說:“許懿,你和你男朋友還好嗎?我之前去商正找我高中同學,看到……一個女生和你男朋友拉拉扯扯的……看不出是什麽關系,但好像是有感情糾紛?”

情不自禁地,他轉了方向,繞到柱子後面,駐足。說實話,他從未幹過這種竊聽他人說話的事情,但明知不道德,他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他就聽到那個女生驚訝道:“你們已經分手了嗎?好吧,我還以為你男朋友瞞著你劈腿,氣得我差點沖上去替你打他兩巴掌……謝什麽?別說你是我舍友,就算是別的不認識的女生,遇到這種事,我也想替她們揍一頓那些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渣男啊。”

回到公寓後,他將那本被藏在書架深處的速寫本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卻沒有打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它。

他在思考——

時至今日,經過一年多的時間,他對那個女孩子,還有當初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嗎?

半小時後,他重新拾起畫筆,在新的一頁,畫下了記憶裏的她。

“學妹,你不用那麽緊張啊,不會讓你看了我的速寫本就讓你對我以身相許。”見她捏著速寫本的書脊的手指不自覺捏緊,楊程京玩笑道。

許懿默了默:“沒有緊張,怎麽說,就是有點不習慣你的人設。”

楊程京搖頭,無奈道:“哪有人設啊,不過是你從來沒想過試著去了解我啊。”

許懿:“……”

這是實話。不僅沒想過,還有意避開。但她不覺有錯。她之前要是試著去了解,才是大錯特錯。

因而,她與他對視的目光分外坦然。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暫時沒有進入感情的打算——”

“不是。”

許懿突然打斷他的自白,見他訝異望過來,似是一時之間沒有領悟她的意思,她認真解釋:“你誤會了,我沒有給自己設定什麽時候開啟下一段戀情,暫時不接受你的心意,是因為我對你還不到心動的地步。”

楊程京:“……”

盡管他也想讚她一句誠實,但卻不得不承認女人過於直白的陳述,聽在耳裏,頗為紮心。

許懿自然看出男人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其實,她也希望他們兩人最後能水到渠成走到一起。

她記得霓虹燈下的他,也記得那一瞬間的迷離。

想了想,許懿也不瞞他,將她對他的真實感覺告訴他,並在男人又驚又喜的目光裏,跟他說:“我希望這段感情的開始,源自心動。”

而不是在報覆和憐愛等種種覆雜情感的交織下,開啟一段戀情。

許懿這番話,可謂推心置腹。楊程京自然無不答應的。

他說:“你的想法,正合我意。”

他從沒想過僅靠一本畫滿她的速寫本就讓她答應跟他在一起。即使她願意,他也無法說服自己。

他要的是兩情相悅。

這一刻,楊程京再次感慨兩人的相似之處。

他喟嘆:“或許你也發現了,我們倆,有很多地方,很像。”

許懿眨了眨眼,拖長調子笑問:“有多像啊?”

楊程京作思考狀:“唔……就像伯牙和鐘子期?”

許懿:“那你得彈琴啊。”

楊程京沈吟一瞬,笑瞇瞇地和她做約定:“那等我們在一起了,就去‘懿見’,你唱,我彈,就和昨晚那對學弟學妹一樣,如何?”

說著,楊程京還擡起了手掌,掌心向她。

“有何不可?”許懿笑了,細眉一挑,她伸手與他用力擊掌。

達成約定後,兩人就“各司其職”。追人的認真追,被追的則敞開心懷等待姍姍來遲的心動契機。

然而,從初夏到初秋,她依然沒有抓到那份心動。

楊程京將剝好的橙子遞給她,半真半假道:“我有那麽差勁嗎?許懿,追了那麽久,你竟然都沒心動。”

自從說開後,兩人愈發熟悉了。兩人經常一起比賽作畫,因為楊程京家裏的畫室更大,所以他邀請她來家裏一起畫。

此時,他們就在楊程京的公寓裏。

許懿接過橙子,就掰了一瓣放進嘴裏。書桌的右上角放著速寫本,看了眼封面右下角的標記,知道是他那本專門畫她的速寫本。

這本速寫本,還是那天在圖書館看過第一頁,就被她合上,遞交給他。

楊程京並不勉強她,將它重新收好。

此時,抱著不看白不看的心理,許懿在征詢了楊程京的意見後,就從第一頁開始翻起。一頁一頁地,看得仔細。

直到翻到一頁,手指猛地一顫,她敏銳察覺——

那個等待許久的契機,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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