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chapter 24

3月,高考英語口語考試的前一天晚上,“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眾人紛紛給兩個高考生送祝語。

關琦和何菱兩個人還特地一起拍了一個小視頻,用英語口語來祝福兩個小朋友闖關成功。

統一向大家致謝過後,在鍵盤鍵的向上鍵按動數次後,停下。

夾在所有祝語裏,有一句非常樸實的叮囑,來自蘇明釋。

【蘇家明釋:鎖鎖,小珽,明天口語考試切記保持冷靜,註意語速。】

沒有華麗的色彩,灰撲撲的,很像許家老宅那個上了年紀的藥爐,藏在一堆陶罐中間,十分不起眼。但每次打開櫃子,她總能在第一眼註意到它。

很多年前,奶奶生病時,就用這個藥爐煲了數不清多少帖的中藥。

許懿盯著上面的消息出神。

他有多久沒回來了呢?

她沒有仔細數過。

只知道——

明明每年都趕在最遲報到時間回校的青年,去年暑假,在8月25號就回去了。問及原因,他說學校有事。

高三上學期結束期末考試後,她興高采烈地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仍然以學校有事為由,告訴她這個假期不回來了。

除夕當晚,當她坐在書桌前等候零點到來時,她聽著時鐘滴答響,看著窗外煙花突然騰空而起,本該如約響起來電鈴聲的手機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最後,她只等來了一條短信:新年快樂,鎖鎖。來信人是蘇明釋。

她不得不懷疑他在撒謊。

不可避免地,她又再次記起去年暑假在他返校前發生在同一天的兩件事。

那天傍晚,她從陸家回來,他和平時一樣已經在廚房準備晚餐了。

飯後,她去沐浴,一出來就看見他雙手插兜站在陽臺眺望遠處,若有所思。

走過去,她想要挽著他的手臂,但他避開了,說他還沒洗澡,身上粘。她說不怕,還試圖伸手去挽他。

“聽話,鎖鎖。”他的語氣有些嚴厲到甚至變了音調,仿佛是受到了什麽驚嚇。

夜間,她正在臥室裏全神貫註地寫卷子,一如既往地沒有關臥室門。

他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說耽誤她一點時間,要跟她聊件事。

她應好,讓他進來聊。

他卻搖頭,讓她去客廳聊。

他聊的不是其他,正是櫃子裏那些情書。他直言,希望她在高三這一年能專心學業,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影響。因此,他提出扔掉那些情書,或由他來幫忙保管的建議。

而在他說這些事時,她難掩劇烈跳動的心,暗暗觀察他,希望能夠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想要的情緒。但沒什麽都找到。這使當初決定保留每一封情書並借此希望以後能讓他吃醋的她,好像成了一個笑話。

那些情書已經失去了價值。她隨他處置,他決定扔掉。

思及傍晚時他的異常,在他出門時,她到底沒忍住,問他:“蘇明釋,除櫃子裏的東西,你……有看到其他的東西嗎?”

他有些詫異,反問:“你還在其他地方留了別人送的情書?”

“……沒有。”

放下手機,許懿拉開抽屜,凝視著那封承載了將近三年心事的粉色情書。

半晌後,“砰”地一聲關上抽屜,抓過手機,找到熟悉的頭像,在私聊的對話框裏啪啪打字。

【鎖鎖:蘇明釋,你看到了吧?】

一個半小時後,在許懿準備上床睡覺時,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按開屏幕,上面果然是蘇明釋的消息。

【S:看到什麽?】

盯了足有十秒時間,許懿退出□□,將手機隨手丟到床頭櫃,撈起枕著的一半枕頭,翻了一個身,將耳朵緊緊捂住。

光陰,如潺潺溪流,又如指間細沙,悄無聲息地流逝,使你我措手不及。

恍惚間,已來到高考的考場。

窗外矗立著一棵桂花樹,陽光透過郁郁蔥蔥的樹葉,在考卷上落下斑駁的光點。

每落下一筆,都是對這段青春旅程的交代。

結束高考的當晚,花了兩個多小時應付完三家長輩的問候,許懿站在臥室的窗戶前,靜靜地望著對面樓的燈火。

兩棟樓相隔不到50米,樓層的隔音又差,對面同層樓的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可能是加班晚了時間,導致現在九點多了,還在廚房做晚飯。煤氣竈上的高壓鍋宛如巨獸嘶鳴,發出“呲呲”聲響。

在那些數不清的記憶碎片裏,也有一道身影經常在廚房裏徘徊。他會在盛夏時用高壓鍋為她煮喜歡喝的綠豆糖水,也會在凜冬時用高壓鍋特地為她燉具有溫補功效的羊肉。

撥出那個無比熟悉的號碼,在等待接通的“嘟嘟”聲裏,許懿清楚地感受到心跳的節奏,“怦怦怦”地,好像那年春節她和他遇到的那支醒獅隊敲出的激昂鼓聲。

在驟然結束高考的時刻裏,面對空蕩蕩的屋子,對過去的自憐和對未來的迷茫填滿了她的所有情緒,

她迫切地想要聽到他的聲音,和以前一樣得到他的安慰。

沒有等待很久,電話被接通了,她聽到了熟悉的嗓音,即使他的聲音因為電流發生了細微變化,也依舊讓她熟悉到想哭。

然而,她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蘇明釋,我考完了。”

蘇明釋正在一家KTV,舍友生日聚會,他雖然沒有和這群同學建立如陸玨這般深厚的朋友情誼,但也不得不屈從於人情世故。

他知道她在本校的幾號考場,也知道她幾點考哪一科。

這些消息,都是他從群裏看到的。對於兩個小朋友的高考,大人們有各種問題。許懿和陸珽都一一回覆。

他默默關註著,三番四次在對話框裏打了字,卻又將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地刪掉。

今晚,他幾次拿起手機,想要給她打個電話,但在反應過來時又放下了手機。

對於蘇明釋來說,也唯有面對她的事情,才能讓他踟躕不前,進退兩難。

他不可能接受許懿超越兄妹情誼的感情。

不提他一直以來都將她當作妹妹疼愛,哪怕他當真喜歡她,他也並不覺得自己會同她在一起。

無他,比起虛無的愛情,他更信任親情能夠恒久。哪怕他們各自死去,化為一抔黃土,他們兄妹在世間的痕跡也緊密相連,不存在任何因愛情破敗而落得勞燕分飛結局的可能。

其實,在他發現她的秘密之前,他甚至暗自考慮過在她高考這兩天特地請假回去陪她。

蘇明釋有好多話想對她說——

他想說,鎖鎖,這些年,謝謝你那麽認真地活著。

他想說,鎖鎖,謝謝你走到他的身邊,讓他的世界有了方向。

他想說,鎖鎖,他自私地希望與她做一輩子的兄妹,沒有任何人能破壞他們的關系。

他想說,鎖鎖,他想當她的哥哥。唯一的。

但最後,說出口的,也只有一句:“恭喜你,鎖鎖。”

“……”

許懿靜靜地聽著電話對面的呼吸聲,眼裏眺望著樓對面的燈火。

兩分鐘後,她終於開口:“你想說的,就這個?”

蘇明釋沈默不語。

許懿又問了之前在□□上就問過他的話:“蘇明釋,你看到了吧?”

蘇明釋繼續沈默。

許懿接道:“我寫給你的情書。”

一句話揭開了他苦心維持的表面平和,不再給他任何逃避的可能。

電話裏,青年的呼吸變得又沈又重。

冷冷一笑,許懿質問:“蘇明釋,你以為只要假裝沒看見,就能當作沒有這件事情嗎?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當作不知道,我們就能跟過去一樣手足情深嗎?”

女孩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他避無可避,那股憋了很久的莫名其妙的火氣猛地炸開,蘇明釋厲聲反問:“不然呢?你讓我怎麽辦?啊?讓我接受你的感情嗎?你覺得這可能嗎?許懿!你腦子不清醒,也要我陪著你不清醒嗎?”

“我已經過了十八歲的生日了,你說過你最疼我,我現在不清醒,就要你陪著我不清醒,不行嗎?”

“不行。”

他毫不猶豫地直接拒絕,仿佛要用這種不留情面的方式徹底斬斷她不該存有的綺念。

她覺得他像一個手起刀落的劊子手。

沿著窗邊滑坐地上,雙腿蜷縮著屈起,頭埋在膝上,在哽咽即將溢出口時,一口咬住食指骨節。

恍惚間,她的耳畔仿佛又響起了奶奶曾經的告誡:“鎖鎖,你要永遠都做一個自愛的女孩。記住奶奶的話,長大以後,不要□□情寓言裏的主角,也不要為了任何人飛蛾撲火。”

眼淚簌簌的往下流,許懿用平淡且寂靜的聲音道:“蘇明釋,你聽著,我拒絕。”

拒絕什麽?

拒絕他的“不行”。

中州大學城裏的一家KTV後街,一道身形頎長的身影站在角落,不知何時,向來愛潔的青年忘了身後的汙垢,直接靠在墻上,白色的短袖T恤蹭出了黑漬。

通話被對面單方面截斷,蘇明釋將手機褲兜裏,心臟還在急速跳躍,女孩那句斬釘截鐵的“我拒絕”像是被按下了“單曲循環”,不停地沖擊耳膜,仿佛要直達進他的內心深處。

鎖鎖打定主意要一意孤行,他該怎麽辦?

腦子很亂,沒心情再應酬人情世故。蘇明釋回了包間,隨口扯了一個借口,和舍友打了聲招呼,就先回了學校。

一路上,他的腦子都沒有停過。

思來想去,腦海裏所有的畫面,都是這個女孩。

他似乎從未面對面地告訴過她,早在十八年前,他們就有過一面之緣。

心臟的跳動愈發急促,蘇明釋回到宿舍,就撿了衣服去沖澡。

兜頭澆下的冷水仿佛是裹了冰的鞭子,打在他的臉上、身上,打得他承受不住的疼,不得不碎了那些不可言說的悸動和妄想。

從浴室出來,細碎的頭發還在滴水,冷冰冰的。

蘇明釋沒管。

他從桌上拿了手機,打開聯系人,一直往下按,直到找到了目標。像是怕自己反悔,斬斷了自己的後路,他迅速按下了撥號鍵。

只響了兩秒,電話就被接通,蘇明釋開門見山:“你若同意,我們戀愛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