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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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鎖鎖,我買了排骨,你要吃蒜蓉排骨,還是糖醋排骨?”

許懿正趴伏在書桌前寫暑假作業。當時,還沒有減負的概念,作為準高三生,她班上的各科老師像要將十八般武藝都使在他們身上,試圖通過增加他們的作業負擔來提高成績。

她沒有關臥室門,能夠將廚房裏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水龍頭被擰開,自來水嘩啦啦地落進菜盆裏;早上她陪著一起去市場買下的空心菜被從紅塑料袋裏拿出來,窸窸窣窣的;掛在墻壁上的砧板被取下,菜刀在砧板上切菜時發出咄咄聲響……

當廚房傳來青年的詢問時,她正好寫完一道函數解答題,準備求解下一道題目。

聞言,指尖一動,黑色中性筆在指縫間輕盈地轉了兩圈,尾音拖長:“我是想吃糖醋排骨的。可你不是邀請了陸珽和陸玨哥他們來家裏吃飯嗎?比起糖醋,陸珽好像更喜歡蒜蓉。”

“呵。”

仿佛聽到了有趣的話,青年輕笑出聲。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那道低沈而富有磁性的笑聲卻像響在耳畔似的,許懿忍不住擡手抓了抓耳朵,嘴角情不自禁地翹了又翹。

他知道她是故意這麽說的,而她也知道他知道。

她還知道他會如何回應。

不出所料,下一秒,她就聽見廚房那邊傳來青年慵懶的嗓音:“但是,比起蒜蓉,鎖鎖今天更想吃糖醋啊。”

書桌前,女孩再次玩起了轉筆,三圈過後,她埋在臂彎,將咧出一排白齒的傻笑擋住——為她和他之間的默契。

廚房櫥櫃裏的冰糖用完了,蘇明釋要出門去小區外面的雜貨鋪買,瞥見放在大理石臺面角落處早上剛買的哈密瓜。

單手拿起它放在水龍頭下仔細清洗了一遍,用水果刀將它一分為二。他拿了保鮮膜,將其中一半封起放進冰箱冷藏。

蘇明釋從消毒櫃裏找了一只盤子和不銹鋼水果叉,將另一半削皮切塊並在盤子裝好,端進她的房間,放在她書桌上。

看了眼盤子裏排列整齊的哈密瓜塊,許懿擡頭,從下往上仰望他,軟著聲說:“蘇明釋,你怎麽對我那麽好啊……”

“沒大沒小!”

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女孩的頭,蘇明釋輕斥,語氣無奈又寵溺。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不再叫他“哥哥”,而是開口閉口都喊“蘇明釋”。

起初,乍然聽見,蘇明釋自然少不了驚訝,但也沒有多想,只覺得女孩是進入了青春叛逆期,所以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蘇明釋向來慣著她,不會強迫她叫他什麽。

反正,不管叫什麽,她都是他最疼的妹妹。

這是蘇明釋的想法。

*

約的是來家裏吃中飯,蘇明釋給了12點開放的通知,但陸玨和陸珽不到11點時就來了。

在樓梯口時,正好遇上外出剛回來的蘇明釋,陸玨看見他提在手上的那袋冰糖,隨口問他買冰糖做什麽。

蘇明釋理所當然道:“給鎖鎖做糖醋排骨。”

陸玨撇了撇嘴,看著他的眼神頗有一言難盡的意味:“明明不愛吃糖醋,這幾年卻特地學了各種糖醋菜。不要說你是不是鎖鎖的親哥了,就是親爹疼女兒也不過如此了。”

話到此處,陸玨有些好奇:“講真,你就不怕以後你女朋友吃醋啊?”

蘇明釋楞怔一瞬,顯然沒有思考過這回事。不過對於他來說,這個問題並不是選擇題。

所以,他僅思索兩秒,就理所應當道:“我不會找一個會因為我對鎖鎖好而吃醋的女朋友。”

言下之意,如果接受不了,就不要和他談戀愛。

陸玨:“……”

無話可說,陸玨以朝他豎大拇指作為此次對話的結局。

一到蘇家,陸玨跟著蘇明釋去廚房閑聊,陸珽就跑去許懿的臥室裏,將她的臥室門關上。

許懿皺眉,還來不及表達她的不滿,就聽陸珽眉飛色舞地轉述陸玨和蘇明釋兩人的對話。

許懿聽得很認真,挺直的背逐漸靠在椅背上。

興致勃勃地說完,陸珽蹲在女孩的左邊,仰頭問:“怎麽了?釋哥都這麽說了,你還不高興啊?”

許懿暗戀蘇明釋這件事,對於和她朝夕相處且將大部分註意力都投註在她身上的陸珽來說,很輕易就能夠發現。

可以說,許懿察覺自己對蘇明釋懷揣著“不軌”心思,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陸珽就當著她面,開門見山問:“你是不是喜歡釋哥?”

彼時,許懿雖然給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並不認為自己哪裏有問題,但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揭開藏在心裏的秘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就像慣常以面具示人的人,冷不丁地被其他人撕下了所有偽裝,仿佛剎那間失去了一切安全感。

所以,許懿在聽到這話後,直接惱羞成怒,推開擋在身前的陸珽:“是又怎樣,關你屁事?”

然後,跑走了。

此後兩個月,在沒有爭執的情況下,許懿和陸珽絕交了。

在此期間,許懿回顧兩人的對話。說實話,兩人平時相處就算爭執到臉紅脖子粗都沒生氣超過兩天,這時候的她根本不知道陸珽為什麽直接不理她了。

難道是因為她推了他?但以前玩鬧時,她就算把他按在沙發捶,也沒見他真生氣啊。

許懿既覺得莫名其妙,也覺得難過糾結。因為陸珽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個願意承認的真正的同齡朋友。

不過,她的驕傲和自尊心驅使著她,讓她即使再不情願,也不會主動向他低頭。

後來,兩人的僵局能夠被打破,還是因為陸珽和之前類似的一個問題。

周五晚上,她在家裏做作業,陸珽跑過來,敲開她的門,氣喘籲籲問:“許懿,你真有那麽喜歡他嗎?”

“他”是誰,不言而喻。

這次,許懿倒是很平靜。

時間消解了她的惱羞成怒,也讓她一點點學會珍惜和眼前人的友誼,不敢再輕易破壞。

因此,她淡定地點頭應是,並強調一句:“很喜歡。”

陸珽喘勻了氣息,點了下頭,意思是懂了。

靜默一瞬,他說:“那我幫你追他。”

因為這句承諾,男孩成了女孩的“狗頭軍師”,不時幫她出謀劃策。

不過,許懿特別理性,不僅深知蘇明釋在高考前絕對不可能答應她的告白,還明白當前對於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闖過“獨木橋”。

所以,“狗頭軍師”的策略並沒有發揮最大效用。

此時,陸珽兢兢業業地幹著“狗頭軍師”的活兒,在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他的所見所聞後,原以為她會高興,沒想到卻適得其反。

陸珽:“有什麽不高興的,你和我說說唄。你要相信一個‘軍師’的能力,指不定你上一秒一說,下一秒我就幫你解決了。”

許懿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體面對蹲著的人,纖瘦的小臂搭在椅背並將臉靠上去:“陸珽,你說,要是遇到一個不會因為他對我好就吃醋的女生,他是不是就真和對方談戀愛啊?”

陸珽:“……要不,我去問問他?”

說著,陸珽作勢起身。

許懿一嚇,立馬拉住他的手臂:“你想害死我啊?”

陸珽哼笑,正要說些什麽時,臥室門被敲響,許懿揚聲:“請進。”

蘇明釋推門進來,目光在女孩緊攥男孩不放的雙手上凝了凝,便不動聲色地移開:“出來洗手,吃飯。”

臥室裏面的兩個人都笑著應了聲。

蘇明釋的目光再次往女孩纖細的手上滑過,靜默兩秒,轉身離開。

不過,在離開前,他將門推到墻後的門吸上。

房門大敞,從客廳望去,女孩臥室的狀況一目了然。

陸玨也將裏面的情形盡收眼底。

見女孩的書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果盤,他走過去,探手拈了一塊哈密瓜扔進嘴裏,一邊往外走,一邊嚼著口中的水果口齒不清地說:“別聽他的,還有一盤空心菜沒炒呢,你們慢慢聊,別著急。”

出了臥室,陸玨拐進廚房。

蘇明釋正站在水槽前洗手。

陸玨過去,擠眉弄眼,有意壓低聲音:“看,我說得沒錯吧?這兩人絕對有貓膩!”

之前,陸珽一進門就往許懿的臥室跑,還特地關上了門,陸玨註意到了,就跟蘇明釋猜測說,許懿和陸珽之間的關系可能發生了巨大變化。

蘇明釋起先詫異,問他什麽變化。

陸玨說,當然是愛情十八變。

蘇明釋並不信他的鬼話連篇。

但剛才的情景卻好像是陸玨“鬼話”的佐證。

瞥了他一眼,蘇明釋既嫌棄又無語:“你看起來還挺高興?”

陸玨:“當然高興啊!有句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比起跟其他人,你不覺得他們兩個人各方面都很合適?”

蘇明釋沈默兩秒,斥他不要帶歪兩個高三生:“你以為鎖鎖和陸珽跟你一樣,已經考完了高考,可以放飛自我了?”

陸玨不以為然:“你又沒試過早戀,怎麽就知道早戀一定會影響他們的學習呢?指不定他們互相督促,比以前學得更好。”

蘇明釋:“……”

蘇明釋不待見陸玨的“歪理”。

他依舊傾向於他的妹妹尚未“開竅”。

但不可否認,在用餐時,蘇明釋總是不自覺地註意著兩個少年的互動——

喝冬瓜海帶排骨湯時,許懿一如往常會將不喜歡的冬瓜夾到他的碗裏,同時也會將碗中的花生仁夾給陸珽。

以前,她碗裏的冬瓜和花生仁都歸屬於他。因為陸珽喜歡花生仁,所以她將花生仁給了他。

陸玨隨口提及以前教過他的某任物理老師,吐槽對方上課時過於激動,經常給坐在講臺下面第一排的同學“洗頭、洗臉”。

這時,許懿和陸珽便異口同聲地說:“他現在就教我們班!”

筷子掉下去時,許懿彎腰撿起,要去廚房的消毒櫃裏換新的。

她前腳剛走,陸珽後腳就追過去。

微微側頭,能看見兩個人挨在一起交頭接耳,模樣親密。

見狀,蘇明釋心裏頗不是滋味。

他不得不信了陸玨的“鬼話”,卻莫名有種自己養得蔥郁鮮嫩的大白菜要被偷走了的失落感和憤怒感——

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算什麽屁話?

他把人養得這樣自信可愛,難道是為了便宜陸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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