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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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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反轉

曲江青把簫人玉押進大理寺牢中的事,很快被李乘舟知道了。

次日兩人一起在大理寺坐曹的時候,李乘舟意味深長的問:“簫人玉下獄,是你主動前去勾攝,還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曲江青在翻閱案卷,聞言頭也不擡,沒有第三人在旁,他連裝都懶得裝了:“不重要,總之簫人玉是被我關押入獄的,金照古的死,也與我無關,來日此案開始審理,還請李大人不要將禍事波及到下官的頭上。”

“呵呵,”李乘舟冷笑一聲:“你倒是直白。”

然而曲江青還有更直白的話等著:“雲海塵下場如何,不是我能幹預的了的,只可惜了李大人年邁喪子,唯一一個比親兒子還要敬重你的人,你卻要親手將其摧毀,也不知到底是誰更可悲。”

這話觸怒到了李乘舟,他一拍桌子怒斥道:“混賬!這是你該向為師說的話麽!”

曲江青聞言,卻只是目光冰冷的看向他,語氣比眼神更為酷寒:“從金照古一案覆審開始,李大人還將我二人當做自己的學生麽?”

“你……”李乘舟剛要再罵,曲江青卻懶得應付了:“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說的那麽清楚,不是麽?”他說完不顧李乘舟的臉色,規整好自己桌上的案卷,起身就離開了。

只留李乘舟一人臉色鐵青的坐在原處。

曲江青離開大理寺往府中走去,這兩日雲海塵被關押下獄的事在朝中傳開,李乘舟因這幾日公務纏身所以才沒來得及開始審案,若要告禦狀,必定要趕在他審案之前,否則李乘舟若是執意要給雲海塵和簫人玉定罪,此事就變得更棘手了。

曲江青煩躁的想了想,決定調轉方向,往山橫晚的方向走去。

“曲少卿!”他剛走過一條街巷子,忽聽得有人在喊自己,曲江青一回頭:“郭閣老?”

喊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刑部尚書郭唯空。

郭唯空坐在馬車內對他道:“老夫有一事要對你說,曲少卿若是沒有別的事,便上來吧。”

郭唯空的品級比曲江青要高,而且他是兩朝元老,在朝中倍受敬重,曲江青就算有事,也不能駁了這位內閣大臣的面子,因此點了點頭就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向前行駛,看樣子竟是要往郭唯空的府邸而去。

與此同時,另有一個不速之客,去了山橫晚。

花杏曉踏進山橫晚的時候,時釀春正拿著一本《昭律》給眾人講解,短短幾日的功夫,不苛求她們熟知全部科條,但一些最起碼的律例卻要清楚,免得改日她們去告禦狀時說錯或做錯了什麽事,反倒給了李乘舟可乘之機。

最先發現花杏曉的是聞鶴鳴,她又驚又恨的喊道:“花杏曉?”

她一出聲,眾人便齊齊望向門口,一看,花杏曉果然局促的站在那裏。

顏霜紅怒道:“你這個毒婦!來此做什麽!”

花杏曉見眾人視自己為敵人,面色越發的難堪,就那麽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怪眾人對她如此嫌惡,當日在刑部大堂的時候,若不是她臨時反水,金照古想脫罪還沒那麽容易呢。

“我……”花杏曉有些畏縮:“我聽說,金照古死了,是麽?”

“不錯,”葉白庭面色不善的說:“天理昭彰,金照古的所作所為,連老天都看不下去,死了是他活該!”

“金詠銳早晚會知道此事,我……”花杏曉面帶憂急的往前踏了一步,問:“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你們想法子保我性命,行不行?”

“又來這一招!”顏霜紅對她最為厭惡:“當日金詠銳派人將你抓走關起來的時候,難道不是我救的你?可後來你是怎麽回報我們的!”

花杏曉急聲解釋:“我……我是有苦衷的,我就是個糟老婆子而已,金照古和李乘舟,哪是我能得罪的起的!”

盧紫煙冷哼:“那你現在就敢得罪他們了?”

花杏曉明顯亂了方寸,實則她今日來此,也是猶豫許久後才下定的決心:“今時不同往日,我哪知道金照古竟然會死!”

時釀春面如寒潭:“不光他會死,當日所有害過簫倚歌的人,都會死!金詠銳或者李乘舟若要對你下手,我們阻止不了,你要想求救,就自己去刑部擊鼓鳴冤吧!”

花杏曉料到她們不會輕信自己,因此一步步的試探:“那如果我說的秘密跟李乘舟和金詠銳有關呢?”

果然,時釀春一聽這話,狐疑的瞇了瞇眼睛:“什麽事?”

花杏曉到底還是詭計多端,不肯輕易相告:“你先答應,我將這個秘密告訴你們,你們要保我性命!”

在簫倚歌的案子中,花杏曉頂多算是助紂為虐,罪不至死,而她之所以這麽要求,一是因為她不熟悉昭律,二是她怕金詠銳或李乘舟痛下殺手,所以時釀春想了想,說:“好,他日舊案重申,我會向雲大人和曲少卿替你求情的。”至於李乘舟和金詠銳那邊會如何,她可就管不了了。

聽到時釀春這麽說,花杏曉還以為她肯幫自己了,便大著膽子往裏走了幾步:“我……我要說的秘密跟李乘舟和金詠銳有關,金照古他……他不是李乘舟的兒子……”

“什麽?!”郭唯空的府邸,曲江青滿臉的驚駭之色:“金照古是金詠銳的兒子?!”

“對。”郭唯空面色嚴肅,一點兒也沒有開玩笑的樣子:“從簫倚歌的案子開始覆審的時候,本官便派人去興平縣查當年的隱情,李乘舟前往興平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因此查起來著實費功夫,我派出去的人手在查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古怪的細節,便是興平縣的黃冊上,沒有金詠銳亡妻的名字。”

曲江青面色懵怔,金詠銳的亡妻?當初雲海塵和歸庭客在興平縣查看黃冊的時候,只註意到沒有金照古生父的記載,卻並沒想著再往上查,去查金詠銳一輩的情況。

“後來我的人根據這個疑點慢慢追溯,結果就發現金照古壓根不是隨其母姓,而是承了其父金詠銳的姓氏。”

曲江青表情僵硬,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料到金照古死後,這案子竟然迎來了這麽大的一個翻轉:“那……他們是怎麽騙過李乘舟的?”

郭唯空便嘆了口氣,將他查到的真相娓娓道來。

當年金詠銳還是興平縣的一個普通民戶,因家中貧困一直沒有娶妻,這一耽擱歲數就不小了。

當時花杏曉已經做起了媒人的營生,除了給人說親之外,私下裏還勾結著人牙子賺黑心錢,恰逢有個人牙子不知從何處拐來了一個小姑娘,名喚錢珠兒,而花杏曉又認得金詠銳,知道縣裏有這麽個老光棍,於是兩人一合計,就將錢珠兒賣給了金詠銳。

人牙子的買賣為《昭律》所不容,所以他們買賣人口的時候,要麽賣到偏遠的地界,要麽就賣給窮苦人家,特別是像金詠銳這種沒本事、年紀又大的懶漢,只需花幾錢銀子就能討得個媳婦,傻子才會去報官,因此金詠銳花了七錢銀子買來了金照古的生母,同時雙方也心照不宣,都不會將此事透露給官府。

金詠銳買來了這麽個媳婦,不敢讓她整日在外拋頭露面,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將其藏在家裏,免的被人發現後引人生疑。錢珠兒逃又沒處逃,再加上她不是興平縣人,就算能逃出去也會被當做流民黑戶,因此只能認命似的,日日待在金詠銳的那個破屋子裏。

可巧幾個月之後,李乘舟來了興平縣。

他到任後本是出於職責,在興平縣的各處走走轉轉,為了了解此地民情風物,結果就在路過金詠銳家的時候,瞧見了從墻內探出頭的錢珠兒。

她本是在家裏關的有些憋悶,就趁著金詠銳不在家的時候爬上墻頭望風,正巧遇見了李乘舟,小姑娘極少與外人打交道,見到陌生男子有些害怕,當即就縮回腦袋躲進了屋子裏。

結果就是這麽驚鴻一瞥,引出了後面許多荒唐事。

李乘舟當時初入官場不久,論起心機和手段,甚至比不上金詠銳這個老無賴。他對當日只有一面之緣的姑娘念念不忘,可又不好貿然去人家家裏相見,便尋了個媒人旁敲側擊的打聽,興許是天意,也興許是造化弄人,這個媒人,好巧不巧正是花杏曉。

山橫晚,花杏曉回憶起當年的往事,既後悔又後怕:“當時李大人找到我,問我縣裏一戶人家的姑娘,一開始我還不知他問的是誰,後來他說了那家人的住處和那姑娘的樣貌,我這才驚覺,他打聽的就是金詠銳的媳婦!”

時釀春皺著眉頭問:“後來呢?”

“後來……李大人雖然沒有直說,但我做了這麽多年的媒,見過的人也不在少數,自然清楚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唉,也怪我見錢眼開,當時就答應了李乘舟去幫他問問,私下裏便去找金詠銳了。”

金詠銳好吃懶做,唯一的那點兒精明勁兒也不肯用在正地方,當花杏曉表明來意,說縣裏新來的那位大人看中了自己買來的媳婦之後,他第一反應不是驚怒,而是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從此翻身、擺脫窮苦日子的機會。

金詠銳的年紀比錢珠兒大出了二十幾歲,兩人站在一處,不像是夫妻,更像是父女,因此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浮現——李乘舟不是看上了自己這個便宜媳婦麽?幹脆自己就假扮成她爹,趁機在李乘舟身上撈一筆銀錢!

於是他和花杏曉一合計,便要給李乘舟下套。

花杏曉按照金詠銳教她的,回去找到了李乘舟,告訴他當日他見到的那位姑娘,是縣裏一個貧戶金詠銳的女兒,名喚金珠兒,金詠銳早年喪妻,對自己這姑娘寶貝的緊,平日裏極少讓她出門,生怕她在外頭受了什麽欺負。

後來花杏曉帶著李乘舟去金詠銳家中看過,金詠銳和那姑娘的年紀實在相差太大,李乘舟壓根兒沒懷疑他二人的“父女”關系,因此一來二去的,他就與金珠兒好上了。

原本金詠銳還有些害怕,萬一李乘舟要娶金珠兒,那他該怎麽向鄰裏鄰居解釋自己忽然多了個女兒,卻不料李乘舟壓根沒提過明媒正娶的事,而且每次都是偷偷來自己家中與她私會,次數一多,金詠銳便明白了,要麽是李乘舟怕被人發現,要麽是他原本就有老婆!

看透了這一點的金詠銳,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

但李乘舟並不會一直待在興平縣,任期一到他就要離開,金詠銳原本以為,李乘舟會帶著金珠兒一起離開,到時候自己可以憑借“嫁女”一事,問李乘舟討要些禮錢,可誰知道李乘舟走的時候卻並未帶著金珠兒一起。

金詠銳並不知道《昭律》中有一條是“娶部民婦女為妻妾”,其中規定在府、州、縣任職的官員,於任期內娶任職地婦女為妻妾的,要受杖刑八十①。他見李乘舟獨自離開了,還以為這男的薄情寡義,膩了金珠兒。

金珠兒先是他自己買來的媳婦,結果平白的被李乘舟占了這麽久的便宜,金詠銳心中自是怨恨,所以從李乘舟離開的那日起,他便一直在想法子報覆。

幾個月後,金詠銳發現金珠兒懷孕了,他找了大夫來號脈,大夫說金珠兒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可當時李乘舟已經離開興平縣四個月了,因此這孩子是誰的,可想而知。

原本這應當是一件好事,但金詠銳心中卻總有一口惡氣未出,因此他心思一動,又想出了一個險惡的法子。

他給李乘舟寫信,說金珠兒懷孕了,懷了他李乘舟的孩子,已經有四個月的身孕了。

李乘舟自是大喜,收到信後便派人送來了銀錢,好讓金珠兒安心養胎,可這中間有個問題,金珠兒明明才有三個月的身孕,金詠銳卻騙李乘舟她懷孕四個月了,若要讓李乘舟相信這孩子是他的骨血,最起碼也得在六個月之後降生,而非等到七個月足月後再生。

否則就會被李乘舟發現自己在騙他。

可如何能讓孩子提前一個月降生呢?金照古想了個法子,找來了花杏曉,讓她去弄點兒引產的藥。

胎兒還未足月就降生,不管是對胎兒還是產婦自己來說,傷害都是極大的,因此金珠兒在生下金照古當日便死了,金詠銳對李乘舟謊稱她是難產而死,李乘舟不在現場,便對金詠銳的話信以為真。

聽到這兒,盧紫煙心驚膽顫的問:“可李乘舟就沒有對這個孩子起疑麽?他在興平縣那麽久,金珠兒一直沒有懷孕,偏偏在他離開興平縣之後不久,金珠兒就診出了身孕,就算這是巧合,那也巧的太蹊蹺了吧?”

花杏曉便嘆了口氣:“確實,李乘舟一開始的確懷疑過,也曾派人來縣中查證過,可他在興平縣與金珠兒私會的時候,金詠銳曾發現他背後有一處胎記,那胎記形狀奇特,後來金詠銳找人打聽過,才知道那不是什麽胎記,而是一種病癥,患病之人身上就會有這種紅色的斑塊,於是金詠銳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也在金照古的身上弄出了這種斑塊,後來李乘舟聽到手下如此稟報,自然就以為金照古身上的斑塊是傳於他的病,從那時起便深信金照古是他的兒子無疑。”

李乘舟常年不在興平縣,即便是金照古越長越大,跟李乘舟毫無相像之處,李乘舟也發現不了端倪。而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未能生下一兒半女,遠在興平縣的金珠兒卻給自己生了個兒子,李乘舟既愧疚,又歡喜,從那以後便時常給金詠銳寄去銀兩,讓他好好撫養“自己”的兒子。

這一晃,就是二十幾年。

聽完事情脈絡的眾人皆目瞪口呆,誰也沒料到這案子背後還藏著這麽一個驚天秘密,李乘舟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罔顧律例救下的人,竟是金詠銳的兒子!實在是個天大的諷刺和笑話!

怪不得花杏曉當日在刑部大堂反水,因為她知道,如果金照古出了事,先不說李乘舟會不會遷怒於自己,金詠銳第一個不會放過自己!

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金詠銳要擄走花杏曉甚至欲將其滅口、為何花杏曉進京後沒有去刑部或大理寺揭露金詠銳的罪行,而是在公堂上幫著金家作偽證,因為她更不敢讓李乘舟知道當年真相!

以及為何金詠銳離京了,花杏曉卻依然留在此處,因為她明白,有李乘舟作震懾,金詠銳就不敢輕易對自己動手。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金照古竟然死了!

若是金詠銳回京後知道了此事,誰知他會不會發瘋,原本他就想滅花杏曉的口,現在沒了金照古,金詠銳就不會顧忌那麽多,後果不堪設想。

而若將此事直接告訴李乘舟,花杏曉也沒那個膽子去承受大理寺卿的怒火,因此她思來想去、猶豫多日,還是決定來求簫人玉一眾人。

簫家和金家的恩怨,她清楚的很,只有同他們一起站在金詠銳和李乘舟的對立面,才有可能救自己一命。

所以花杏曉才選擇來山橫晚道出真相。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六·戶律三·婚姻·娶部民婦女為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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