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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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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惡小人魚

金照古買官之事,他不敢說給李乘舟知道,但金詠銳一再催促自己離京,因此他不能不告訴自己外祖父。

金詠銳聽完後反應有些微妙,似是吃驚,但又有些僥幸:“你方才說是誰在暗中打點此事?”

金照古原本還擔心外祖父會罵自己自作主張,可見他這個反應,便松了口氣:“禦前侍衛統領,就是案子初審當日,去興平縣傳旨的那位貴人。”

金照古知道,金詠銳一再催自己離京,是怕留在這兒給李乘舟惹出些麻煩,早一日回興平縣就早一日穩妥,但他卻心有不甘,原本好好的一個家,楞是被雲海塵和簫人玉攪合散了,顏霜紅和聞鶴鳴一妻一妾全部幫他狀告自己,憑什麽他要回那小地方縮起腦袋過日子,那群賤人卻能留在京城逍遙快活!

“外祖父,你我之所以沒被那樁案子拖累,燕統領可是幫了咱一個大忙,雖說他也是無心之舉,可若非他去的及時,你我二人不就在那供詞上簽字畫押了麽。孫兒現在想來,未必不是燕統領也知曉此案原由,所以故意賣個人情給咱們,讓我去頂了那老向頭的差事呢。”

“話是這麽說,”金詠銳面帶憂愁:“可此事若是讓你父親知道了,只怕不好交代啊,他並不想讓你我二人留在京中。”

“外祖父放心,我謀的這個差事,不在京中,在京外,此事只要你我不說,一時半會兒的父親不會知道,就算他日後知道了,大不了我搬出燕統領的名號來,父親也不會逼我回興平縣的。而且您想啊,顏霜紅和聞鶴鳴竟然背叛咱們金家,若是不報覆她兩個,孫兒怎能咽的下這口惡氣?”

金詠銳瞪了他一眼:“那案子剛剛審結,你莫要再惹事端,千萬不要給你父親平添些麻煩!”

“外祖父放心,孫兒明白,收拾她兩個不急於一時,但若是離開昭京不就沒有機會了麽。”金照古見金詠銳的態度有所松動,便進一步道:“實在不行,外祖父您可以先一步回興平縣,一來讓父親以為咱們已經離京了,二來也需要將咱們金家的生意安頓好,大不了幾個月之後您再回來便是。”

金詠銳還是不太放心:“可若是雲海塵和那簫人玉趁機對付你怎麽辦?”

“呵,”金照古全然不在乎:“孫兒巴不得呢,我現在可是有燕統領護著,他兩個若是敢動我,不必孫兒出手,更不需要父親出手,燕統領自會派人教訓他兩個!”

金詠銳覺得他有些托大,便出言提醒:“還是謹慎小心些為好,不要以為二百兩銀子就真的能與禦前侍衛統領攀上關系,說不定人家暗中打點,看重的是銀兩,而不是你。”

金照古正在興頭上,聽金詠銳這麽說,難免覺得掃興,因此外祖父的話他是一個字兒也沒往心裏去,只敷衍道:“好好好,知道了,孫兒會小心的。”

金詠銳清楚他的性子,知道自己多說無用,只好無奈的嘆了口氣,任由他去了。總歸這是在昭京,連簫家那麽大的案子都能被李乘舟輕飄飄的擺平了,想來就算以後真的出了什麽大風波,他也會設法護住金照古。

金詠銳心中存著這個念頭,便沒有再多憂慮什麽。

畢竟金照古若真的從此踏入官場,對於他二人來說,倒是件好事。

“對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金照古:“你最近瞧見花杏曉了沒有?”

“花杏曉?”金照古不明所以:“沒有啊,誰顧得上管那個半老徐娘啊,外祖父為何突然問起她?”

金詠銳道:“簫家的案子雖然審結了,可我總覺得簫人玉不會善罷甘休,結案後我給了呂明秋一筆銀子,讓他趕緊離京,以免再被雲海塵他們抓住什麽把柄,至於花杏曉,竟沒了她的消息。”

“嗐,”金照古不當回事兒:“那案子都審結多少日了,還能翻出什麽風浪來,外祖父您也太杞人憂天了,再說了,花杏曉又不傻,難不成您還怕她去找雲海塵主動交代兩年前的真相?說出來對她有什麽好處!”

金詠銳沈默不語,他害怕的,並不是花杏曉去找雲海塵,向他坦白簫倚歌一案的真相,而是擔心另一件事,一個比這更為久遠的秘密。

算了,有些事不宜多說,金詠銳看了看春風滿面的金照古,無奈搖頭嘆了口氣。

金照古提前一日離京趕往淩陽縣,到差的那日,他對衙門外值守的差役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是替老向頭來補缺的,差役聽了這話,便將他帶進了衙門內,直接去了吏房。

燕識歸早已知會過此地縣令,今日會有一人前去接替老向頭的差事,說來也是天意,這淩陽縣還真有個姓向的獄卒前段日子回家了,但他不是遜位的,而是被革退的,再加上有燕統領舉薦,所以衙門並未起疑。

吏房的司吏問了金照古的名姓,又給他發了牙牌和隨身配備的兵器,交代過諸項事宜之後,便讓人帶著他去熟悉日常的庶務了。

金照古見此事辦的如此順利,一時間心花怒放,更加洋洋得意起來。

山橫晚。

眾人又齊聚在大堂,此時距離審案結束已經過去二十多天了,金照古舒舒服服的當起了淩陽縣的獄卒,時不時的還會約顏松落去喝點兒小酒,顏松落樂於應付此人,每次回來都將當日情形說給他們聽。

買官一事雖成,但又有一個新的麻煩出現了,那便是如何引誘金照古犯死罪,以及犯何種死罪,這件事需得好好謀劃一番才行。

葉白庭忽然想到一點:“那個金照古不是有宿娼的惡習麽?官吏宿娼應當是違反律例的吧,這一點難道不足以治他的罪麽?”

時釀春解釋:“《昭律》規定: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①。但咱們若想以‘吏卒犯死罪’一條處置他,前提是金照古必須犯了死罪才行,所以僅憑宿娼這一條,無法將其處死。”

盧紫煙又問:“那他因盧雉而擅離職守也罪不至死麽?”

“嗯,”時釀春又道:“凡官吏無故擅離職役者,笞四十。②”

“那難不成只有讓金照古去殺人放火才能依法將其論死?”蘭玉秋覺得這不太可能:“金照古又不是傻子,任憑咱們怎麽算計,他也不會蠢到去幹這種事啊。”

她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顏松落一件事:“對了,我這幾日和他廝混的時候,打探到金照古貌似有心報覆你們幾個,特別是簫掌櫃、顏姑娘和聞姑娘,你們不妨試試用這個機會設個局。”

“報覆我等?”簫人玉看過去:“他可跟你提過如何報覆了麽?”

顏松落搖頭:“沒有,他也是酒後失言,無意間說了對你們幾個懷恨在心,我估摸著他早有此意,但這種私密的事兒,他肯定不可能到處宣揚啊。”

“報覆……”簫人玉眉頭微蹙眉,低頭沈思起來。

雲海塵一瞧他這表情就有些頭疼:“你又要以身入局?”

難不成他還想把險些被強占的戲碼再重演一回?

簫人玉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連個眼風都沒掃他一下,嘟囔了一句:“我本身就在局中啊……”

雲海塵最不愛聽這話,憋著氣說:“別琢磨你那些餿主意,但凡有一點兒危險的,我都不同意!”

簫人玉想的入神,雲海塵在他身邊說的什麽他一點兒也聽不進去,只覺得聒噪,便出言道:“噓,別吵。”

雲大人被駁了面子,倒也不覺得丟臉,只暗戳戳的在一旁生起了悶氣。

眼見著他倆人又要開始別扭,曲江青樂呵呵的緩解氣氛:“要不這樣,在場所有人中,唯有我、雲海塵、時姑娘、小玉對《昭律》最為熟知,咱們不如想想,哪些律例跟絞刑和斬刑相關,再根據律文制定計劃,如何?”

時釀春眼神一亮:“這個法子好。”

解輕舟緊接著說:“可《昭律》那麽多科條呢,只靠你們四人,能記得清那麽多麽?要不我們也買幾本回來,幫著一起翻翻?”

“不用買,我房中就有。”簫人玉一邊說一邊起身上樓。

為防眾人有看不懂的地方或者不認識的字,曲江青還特意找來三張紙,一張寫了“絞”字,一張寫了“斬”字,還有一張寫了“淩遲”二字,告訴眾人道:“凡是有這幾個字的條例,都記下來,如此就絕無遺漏了。”

眾人皆點頭稱好,待簫人玉將房中的《昭律》拿下來之後,便齊齊開始翻看起來。

這一看就看到了夜裏,有人打起哈欠,有人看的眼睛酸疼,章夫子伸了個懶腰,嘆道:“讀書可真不容易,這麽多字兒呢,怎麽認得全的。”

“是啊,”聞鶴鳴揉了揉眼睛:“我眼睛都看花了。”

此時桌上已經鋪滿了數張宣紙,上頭謄抄的全都是跟死罪相關的律例,懂律法的四個人逐一篩選過後,覺得唯有一條實施起來比較容易,便是“凡盜各衙門印信,及夜巡銅牌者,皆斬。③”

金照古如今就在衙門裏任職,若是設個局讓他去偷盜印信,那他不死也得死。

可偷盜印信也得有個契機才行,這個局要如何設計,還需好好謀劃一番。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眾人都沒有精力再想下去,況且曲江青和雲海塵明日還要上朝,便各自回去歇下了。

興許是看了這麽多文字格外助眠的緣故,今夜所有人都睡得很香,唯有簫人玉,一整晚都沒能睡著。

次日,曲江青不需要坐曹,因此散朝後他沒有去大理寺,回府換下官服後,便和雲海塵直接來了山橫晚。

簫人玉昨夜一整晚沒睡,幾乎是清晨才熬不住睡過去了,但也只是短短一個多時辰而已,他連在睡夢中的時候都在想著如何設局,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也確實是他最先想出了法子。

雲海塵和曲江青來的時候正巧趕上午飯的時辰,見眾人坐在桌邊沒有動筷的,兩人便走過去坐下,雲海塵道:“你們怎麽不吃?不必等我二人。”

簫人玉卻說:“我想到法子了。讓金照古犯死罪的法子。”他說這話時的眼神亮的讓人無法忽視。

一聽此言,曲江青嘆了口氣,暗自腹誹:果然是小玉先想出法子。他在作奸犯科、違法亂紀這一方面,總有種常人無法企及的……天賦。

雲海塵也有些五味雜陳,但這是眾人計劃中的一環,因此他也指摘不得什麽,只好問道:“說來聽聽?”

簫人玉便將自己所想緩緩道出:“昨日顏松落提到過一件事,便是金照古有心報覆我等,特別是我。那咱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只要有人告訴他,拿著由刑科簽發的駕帖便可以逮捕人,那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偷印信、假造駕帖,然後來將我抓走。到時候只要指出他的駕帖是假的,印信也是偷來的,那便可讓他豎著進城,橫著離京。”

簫人玉越說越興奮,到最後他臉上的神情幾乎是掩飾不住的雀躍:“如何,這法子是不是很妙?”

眾人聽得一楞一楞的,面帶驚愕,歸庭客更是扶著額,歪了歪身子湊到曲江青耳邊,低聲問他:“快幫我想想,我以前有沒有得罪過小玉,快……”

他到底哪兒來的這些邪門手段啊!以前歸庭客還不太明白“亦正亦邪”到底是什麽意思,可自從認識了簫人玉之後,他才算真正的見識了。

曲江青比他還頭疼,捂著嘴嘀咕:“上一邊兒去,你現在才想起來說這些,早幹什麽去了!”

歸庭客:“我哪知道他看的是聖賢書,修的是邪魔道!”不然他耍起壞心眼兒來怎麽如此得心應手!

曲江青繼續同他竊竊私語:“現在說這些都沒用,與其擔心你自己有沒有得罪過他,不如勒令雲海塵以後把他看住了!”這樣的人要是公然與朝廷、律法作對,那還不惹得三法司全部出動麽!

見席間沒有人接茬,簫人玉隱隱激動的掃了眾人一眼:“你們怎麽不說話,我的計策不好麽?”

“額……”

自家小人魚還要自家來疼,雲海塵先開口肯定:“好,你這個計策非常妙,只需再詳細計劃一番便可開始實施了。”

簫人玉開心死了:“對吧!我也覺得我在懲奸除惡上天賦異稟!甚至可以說如有神助!今早醒來的時候我聽見外面的街上有小孩子在唱童謠,我險些都要跑出去教他們改一改唱詞。”

眾人不明白他怎麽忽然轉到童謠上去了,但雲海塵極為捧場的問:“呃……什麽唱詞?”

簫人玉的眼神亮閃閃的:“你拍一,我拍一,金氏祖孫要歸西,你拍二,我拍二,千刀萬剮削肉片兒,你拍唔唔……”他沒說完呢,就被雲海塵伸出手捂住了嘴。

簫人玉說的興致昂揚,可旁人卻聽的冷汗岑岑,曲江青正喝湯呢,聽見如此要命的童謠,一下子沒憋住,口中的湯水“噗”一聲就噴了出來。

誰家好孩子會唱這樣的童謠?!

簫人玉眨了眨眼,滿眼天真的看著雲海塵,雲海塵臉都綠了,不自在的對眾人道:“那個……你們先吃,我二人回房說點兒事。”

說完也不管眾人和簫人玉的反應,連拉帶拽的就扯著簫人玉上樓了。

待他二人離開後,褚橫霜先開口打破席間的沈默:“那個……簫……簫掌櫃他沒什麽心疾吧?時姑娘,你對他最為了解,有些事,該勸解還是要勸解的。”

時釀春也很難解釋簫人玉今日這番表現,但她相信簫人玉的為人,只好硬著頭皮寬慰眾人:“……你們放心,阿簫他就是執念太深,只要大仇得報就不礙事了。”

幾人正說著呢,雲海塵忽然“噔噔噔”從樓上跑下來,曲江青剛要問一句簫人玉沒發瘋吧,只見雲海塵拿起筷子往簫人玉的碗裏夾菜,一邊夾一邊說:“小人魚很好,你們不必擔心,也無需忌憚,他就是有些興奮,過去這個勁兒就好了。”說話間,簫人玉的碗裏已經被他摞出了一個菜尖,雲海塵還惦記著有人沒吃飯,端著碗筷就上樓了。

“哎呀,”章夫子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句:“雲大人這是真喜歡簫掌櫃啊。”

可不是麽,一邊怕簫人玉餓肚子,一邊又怕他變成什麽猾惡之徒,雲海塵真是操碎了心,當他端著飯進到房間的時候,正瞧見簫人玉托著腮坐在桌邊,一臉掩飾不住的喜色。

雲海塵嘆了口氣走過去:“小人魚,吃飯了。”

簫人玉的心情特別好:“我不餓。”

雲海塵噎了一下:“怎麽會不餓呢!你方才都沒吃幾口,一會兒要是沒有飯菜了,難不成你想讓我給你蒸雞蛋羹?”

一聽“雞蛋羹”三個字,簫人玉這才勉強提起些胃口:“好吧。”他接過碗筷,一邊吃一邊興致盎然的跟雲海塵閑話:“說真的,你有沒有被我的才智所折服?我今日想到這個法子的時候,自己都楞了一瞬,還有那童謠,幾乎是瞬間就在我腦海中拼湊而成,這叫什麽——天意啊!這難倒不是天意?!”

“是是是。”雲海塵心道我豈止是折服,我有時候都想報官了!他對付金照古的手段層出不窮,幸好自己與他已經是一家人了,否則……唉,雲海塵想想都有些後怕。

“你多吃些,既然法子你已經想好了,後面的事我會和曲江青去商議,你就別太操心了。”

簫人玉重重的一點頭:“嗯!”

“那個……”雲海塵見他興致勃勃,忍不住趁熱打鐵:“以後,若有大事,特別是一些不合乎常理的決定,你需得和我商議商議,知道麽?”

雲海塵說的委婉,簫人玉卻能聽明白:“你是怕我作著作著把自己作死了?”

“呃倒不……”

雲海塵剛想狡辯一句不是這個意思,卻不料簫人玉痛快的答應道:“好啊,沒問題,以後家中大事全都聽你的。”

雲海塵一怔,以為自己發夢呢,便又問了一次:“家中?大事?聽我的?”

“嗯,”簫人玉咬著筷子:“怎麽,你不開心?”

“開心!怎會不開心呢!”雲大人十分欣慰,也頭一次露出一家之主的氣勢:“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說完還不忘問上一句:“這些菜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給你弄點兒?”

“夠的夠的,”簫人玉這才記起他也沒吃幾口:“你不餓麽?”

“我還好,”雲海塵被簫人玉一哄就容易找不著北,甚至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期待:“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

簫人玉皺了皺眉:“你餓著像什麽話,幹脆再去樓下盛點兒飯菜上來一起吃啊。”

雲海塵本以為簫人玉會餵自己一兩口,結果聽他全然沒這個意思,只好撇了撇嘴:“噢”,灰溜溜的下樓盛菜了。

小人魚的行為是情節設定,請勿模仿,務必遵紀守法,共建和諧社會。

①: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十五·刑律八·犯奸·官吏宿娼》

②:引用自《大明律·卷第二·吏律一·職制·擅離職役》

③:引用自《大明律·卷第十八·刑律一·賊盜·盜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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