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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魔歪道小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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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魔歪道小人魚

同郭唯空聊完之後,雲海塵氣鼓鼓的就去了山橫晚。

路上他一直勸自己消消氣消消氣,這副垮著臉的模樣不能給小人魚看見,不然會惹他胡思亂想,雲大人便極力克制自己的怒火,正巧瞧見路邊有賣蜜餞果子一類的鋪子,就進去買了一包酥杏糖,他一邊吃一邊往回走,但口中的甜味兒並未讓他覺得心裏多舒坦些,等到了山橫晚,一包糖已經被他吃去了一半。

“海塵回來了?”曲江青眼尖,第一個瞧見了雲海塵,迫不及待的問:“快過來坐,怎麽樣,這案子可商議好何時開始覆審了?”

一樓大堂裏有好幾人,簫人玉也在,雲海塵便坐下,將今日在刑部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曲江青聽完大驚:“草……撞墻了?!金照古還有這等膽量?”

“對。”雲海塵也覺得可笑,但現在這案子延遲審理已成定局,他再憤懣也無計可施。

“那呂明秋呢,也只能眼睜睜的等著他進京了?”褚橫霜問。

時釀春氣的面色冷冽:“是,若他不是被囚車押解進京的,咱們還可以派人將其擄走,可偏偏李乘舟千防萬防,將最後一點路也給堵死了。只怕他就是要從賣身契上做文章,要為金照古脫罪了。”

聽了時釀春的話,章夫子嘆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哪叫官啊,若天下父母官都像他似的,百姓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簫人玉一直沒說話,待聽完了這些事後,轉身上樓回房了。雲海塵怕他一時鉆牛角尖,又要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便急忙追過去,跟著簫人玉一同進了屋。

“誒?”蘭玉秋瞧見了這一幕,納悶兒的問了句:“雲大人和簫掌櫃的關系,好像挺不錯的?”

“呃……嗐……”歸庭客替兩人遮掩道:“咱們雲大人為此案殫精竭慮,肯定也要顧及當事者的情緒和狀態,他應當是瞧著小玉的興致有點兒低落,所以跟上去寬慰了。”

蘭玉秋信以為真,佩服道:“噢……雲大人果然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啊。”

聽她這麽說,曲江青剛喝進嘴裏的茶水險些嗆咳出來。

雲海塵急慌慌的跟著簫人玉進了房間:“小人魚!你別擔心,這案子還未開始審,結果未必就如同咱們預料的那樣悲觀。”

“嗯,我知道。”簫人玉應了聲,隨後走到桌邊翻找出一本書,打開就開始翻看。

雲海塵也緊跟著在他身旁坐下,瞧見書中的內容,見他看的是《昭律》,就說:“你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問我。”

簫人玉瞧都沒瞧他一眼,視線一直落在書上:“好,等我讀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問你。”

見他情緒和神態還算穩定,雲海塵稍稍寬心,便有些偷懶的趴在了桌子上,歪著腦袋看他,像一只趴臥在主人身旁的狼坐騎。

簫人玉見他盯著自己,問了句:“怎麽了?看你好像有些煩悶?”

“哦,”雲海塵直起身子又倚靠到他的肩膀上:“我就是覺得老師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我敬重多年的那位老師了。”

“或許他以前只不過是偽裝的好,沒能讓你和曲少卿察覺而已,”簫人玉拍了拍他的腦袋:“好了,別這麽垂頭喪氣的,我都沒你這麽低落呢。”

雲海塵很聽話:“嗯,好。”緊接著他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摸出了剩下的半包糖捧給簫人玉:“小人魚,你嘗一嘗,這是我特地給你買的。”

簫人玉瞧了一眼:“好,先放著吧,我看完後再吃。”

雲海塵重新趴回桌上,將那半包糖放在自己眼前。

他不是貪嘴的人,可架不住心裏的那股子煩悶勁兒總往外冒,而且那些糖又正好放在自己眼前,雲海塵便沒忍住,趁著簫人玉看書的功夫,拿起一顆又一顆,默不作聲的放進嘴裏吃著,等簫人玉想起來,往桌子上看去的時候,只見桌上早已散落了數張糖紙,唯一剩下的一顆,正在雲海塵手裏。

他喚道:“雲海塵。”

雲海塵吃糖吃的忘我,聽見這動靜冷不丁嚇了一跳,直起身子下意識就應道:“我在!”

簫人玉忍笑:“我的糖呢?”

雲海塵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呃……還剩一塊了,我不是故意偷吃的,就是、不知不覺就吃了這麽多。”他把手上剝好的那塊糖遞到簫人玉嘴邊:“你嘗嘗?”

簫人玉順勢低頭,咬走了他手上的那塊糖,雲海塵緊盯著他問:“怎麽樣,好吃麽?”

“嗯,還不錯。”

雲海塵一咧嘴:“那我下次還給你買。”

簫人玉見他這麽可憐又真摯的樣子,覺得雲大人實在有點兒可愛,於是頭腦一熱:“好,今晚留在這兒吧。”

雲大人立即來了精神:“真的?那我還可以……”

他一句話沒說完呢,簫人玉就無情打斷了:“不可以。”他知道雲海塵想問什麽。

雲海塵一聽這話,眼裏的神采登時就黯然了幾分:“為什麽啊?昨夜裏你明明很喜歡。”

簫人玉的腰到現在還酸著呢,當然不可以,但他懶得解釋,只發號施令:“你若是心有不甘,那就回府去吧,別勉強自己。”

雲海塵一聽就不敢造次了:“好好好不勉強不勉強,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一起看《昭律》看了挺長時間,晚飯也沒正兒八經的吃幾口,到了夜裏入睡的時候,雲海塵抱著簫人玉,也不知是激動還是餓的,好久都沒睡著,簫人玉心裏在想事情,也一直沒能入睡,直到聽見雲海塵的肚子叫了一聲,他才愕然問道:“你晚飯沒吃飽麽?”

雲海塵幹巴巴的“嗯”了一聲:“下午吃糖吃的有些多,晚飯便沒什麽胃口了。”其實雲海塵本想著忍忍算了,等睡著了也就不覺得餓了,但問題是他睡不著,只好腆著臉問簫人玉:“小人魚,你能不能幫我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剩飯?我隨便吃點兒。”

簫人玉又氣又好笑:“你自己怎麽不去?”

雲海塵正經八百的說:“他們不知道我歇在這兒了,若是我出去被他們瞧見,不就多惹出些風波麽。”

竟是有幾分道理,簫人玉嘆了口氣:“好吧,你在這兒等著。”

簫人玉起身披衣出了房間,不一會兒的功夫,手裏拿著一個炊餅回來了,還有兩個白煮蛋,雲海塵很少被簫人玉這麽伺候,高高興興的就坐到桌邊去吃,剝開的雞蛋還不忘先問他一聲:“你餓不餓?”

“你快吃吧,”簫人玉笑著推開他的手:“我晚飯吃飽了。”

雲海塵沒再客氣,把簫人玉帶給他的飯食吃的一口不剩。

吃完後兩人重新躺下,夜色已深,簫人玉實在是困了,漸漸的就要睡過去,奈何雲海塵方才吃的有些多,吃完了緊接著躺下,胃裏實在堵得難受,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簫人玉被他吵得也睡不熟,便問:“雲海塵,你若是有火沒處洩,就去屋頂風涼風涼,我困著呢。”

雲海塵挺不好意思的:“小人魚,我有些撐,睡不著,你能不能幫我揉揉?”

“什麽?”簫人玉昏昏沈沈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倍感荒唐的問:“你餓了要我去給你找吃的,如今你吃撐了又要讓我給你揉胃?”

“嗯……”雲海塵雖然很抱歉,但臉皮夠厚,甕聲甕氣的說:“行不行啊?”說完了怕簫人玉不樂意,又低聲下氣的補充了一句:“一會兒,就一會兒。”

簫人玉看著他,少傾後無奈的嘆口氣:“躺好。”

雲海塵一聽這話,心裏立馬就美了,他乖乖躺好,簫人玉便湊近了伸出一只手給他揉胃。

“小人魚,你真好。”雲大人高興地找不著北,他覺得簫人玉真的好愛自己,兩人如今過的正是尋常夫妻一樣的日子,讓他心裏美的直冒泡,嘴上也跟著絮絮叨叨個沒完:“你給我銀子花,給我準備飯食,大半夜的還給我揉胃,這些事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看來你也覺得我值得托付對不對?”

不等簫人玉開口讓他閉嘴,雲海塵就自問自答:“對啊,我真的是很可靠的一個人,而且過幾日就是朝廷發放薪俸的日子了,等我領來就交給你,有什麽想吃的想玩兒的你就只管拿著銀子去,不必給我省錢。哦對了,你還沒去過我府上呢,你看你什麽時候有興致?我帶你……”

雲海塵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串,簫人玉的睡意被他吵的消退了幾分,耐著性子聽了半晌,最後終於忍無可忍的一擡手:“啪。”

一巴掌就夠了,簫人玉無需再多言。

雲海塵冷不丁的挨了一下,登時心領神會的閉嘴。但他心裏還惦記著讓簫人玉住到自己府上的事兒,於是猶豫了一會兒,端詳著他的臉色,隨後慢慢按住他的手,輕聲問:“小人魚,我什麽時候能把你叼走啊?”他側躺著湊近:“我的官服都在府裏,好幾身呢。”

簫人玉終於肯睜開眼睛正眼瞧他:“還撐麽?”

雲海塵不知此言何意,便謹慎的回道:“還……有點兒。”

簫人玉:“要麽你閉嘴,我再給你揉揉,要麽你就滾回自己府上,穿著官服對鏡自賞,自己選。”

“那……”雲海塵聞言磨磨蹭蹭的把人摟進懷裏,還擡起一條腿搭在簫人玉的腿上:“我不撐了,咱們睡覺吧,乖。”說完就輕輕拍著簫人玉的後背,竟真是要把人哄睡。

簫人玉把臉埋在雲海塵的胸前,想著他方才的模樣,暗自笑了好一會兒。

呂明秋進京已經是註定的事了,他們幾人就算想攔也無計可施,因此當務之急,是想好應對之法。

李乘舟讓呂明秋進京,無非就是為了證明,簫人玉的賣身契其實是簫倚歌的,而簫倚歌既然簽下了賣身契,那金照古對她所做的那些惡行,也就很難分辨到底是強迫還是自願了。

因此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於想法子證明簫倚歌簽下那張賣身契是被逼的,除了聞鶴鳴這個人證之外,能為此事作證的人證物證自然是越多越好,因此眾人便想起了一個人——媒人花杏曉。

只要找到她,再讓她證明那賣身契是早就備好的,並非幾人聚在一處依次簽下的,便足夠了。

可偏偏就在快要開始覆審的前三日,歸庭客收到了從興平縣傳來的信,是他們留下的人遞來的消息:花杏曉找到了,但是人已經瘋了。

這消息一出,山橫晚內所有人都震愕不已:花杏曉瘋了?!

“什麽叫瘋了!”曲江青忍著罵人的沖動問道。

歸庭客比他還頭疼:“咱們兄弟傳來的飛鴿傳書上,說他們在興平縣尋花杏曉尋了十多天,卻一直沒查到蛛絲馬跡,而且花杏曉的家人也從未報官,本以為花杏曉兇多吉少了,可偏偏某日清晨她渾身臟亂的出現在了街頭,不知是被人扔在那的還是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總之她胡言亂語,行為也瘋癲無狀,咱們的人去試探過,確實是瘋了。”

“瘋了也得進京作證!”曲江青言道:“瘋子不會受人擺布,她的證詞更真實可信,傳信給興平縣,讓咱們的人把她帶進京來!”

“等等,”雲海塵卻覺得此事不可操切:“咱們能想到的事情,老師也能想到,他一定會授意燕鴻雲把人看住了,花杏曉想離開興平縣,沒那麽簡單。”

“那怎麽辦!”曲江青急聲問:“距離金照古撞墻都過去好幾天了,呂明秋馬上就進京了,這案子如果開始覆審,恐怕局勢立馬就會變得對我們不利!”

雲海塵比他要冷靜許多:“未必,花杏曉若是死了,無法開口作證,若是活著,還未必樂意為簫倚歌作證,如今看來,瘋了倒是最好的結果,畢竟瘋子口無遮攔,只要你問她她就會實話實說,因此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咱們的人把她護好了,千萬別讓人死了。”

歸庭客問:“可她不能一直留在興平縣吧!總得想法子讓她避開燕鴻雲的耳目進京來啊。”

“有法子。”坐在雲海塵身旁的簫人玉突然說話了。

幾人轉頭看向他,雲海塵問他:“說來聽聽?”

簫人玉:“其實想讓花杏曉進京,不必非得避開燕鴻雲,若是被燕鴻雲發現人失蹤了,反而會打草驚蛇,倒不如讓燕鴻雲眼睜睜的瞧著花杏曉離開興平縣進京。”

歸庭客沒聽懂:“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簫人玉目光幽深:“顏霜紅還在興平縣呢。”

此言一出,幾人登時反應過來:對啊,怎麽把顏霜紅給忘了!

顏霜紅和金照古表面相敬如賓,可實際上顏霜紅厭惡金照古已久,此事李乘舟不知道,就連金照古也未必清楚發妻對自己只是假裝客套而已,因此只要讓顏霜紅帶著花杏曉進京,燕鴻雲就會以為,此事是李乘舟吩咐的,他自然也就不會阻攔。

盧紫煙也在大堂中,簫人玉這麽一說,她也想明白了其中關竅,但還是有一點不解:“那萬一燕鴻雲要傳信給李乘舟核實怎麽辦?畢竟呂明秋是用囚車押解進京的,若是再讓花杏曉進京,為了避免路上出現麻煩,按理說應當如法炮制才是啊。”

“那就將此事變成真的!”雲海塵一邊想一邊道:“讓顏霜紅拿著老師的親筆信件給燕鴻雲看。”

歸庭客:“可這親筆信件你從哪兒得來?隨便模仿李閣老的筆跡寫一封倒還簡單,可這私印你如何模仿?”

雲海塵和曲江青思索片刻,少傾後異口同聲:“師母!”

於九臯。

歸庭客睜大雙眼:“你倆的意思是,去騙於夫人?”

曲江青沈吟道:“眼下也沒別的法子了,此事要盡快,呂明秋不日就要進京了,可此處距離興平縣還有十日的路程,就算花杏曉現在就動身,最早也得十日之後才能到,誰知道這十日內案子會審到哪一步,因此不能耽擱,得趕緊想法子拿到老師的私印才行。”

“可私印這種東西,平日裏都是帶在身上的吧,”時釀春開口道:“難不成還能讓李乘舟的發妻給你們偷出來?”

簫人玉又開口了:“偷出來倒不必,趁他換衣服的時候悄悄拓印就可以了。比如上朝的路上安排人假扮成倒夜香的,再佯裝不甚潑他一身糞水,李乘舟總不能頂著一身臟汙進宮,待他回府更衣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聽他這麽一說,眾人皆露出幾分古怪表情,歸庭客琢磨了半晌,實在忍不住問了:“小玉,你以往真沒幹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兒吧?”

簫人玉看著他眨了眨眼:“我有功名在身,就算去給人代筆寫信都能吃飽穿暖,何至於作奸犯科?”

歸庭客斟酌著措辭:“不是,主要你、你這些主意吧,它……它就不像是一個讀書人能想出來的法子。”

簫人玉倒是明白他的意思:“更像是邪魔歪道,對吧?”

歸庭客訕笑兩聲:“誒……歸大哥可沒這麽說啊。”

簫人玉卻無所謂:“不打緊,我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挺壞的。”

歸庭客心道你可不是挺壞的,你那叫蔫兒壞蔫兒壞的。畢竟哪個正經人家的讀書人,天天想著怎麽往別人身上潑糞啊。

曲江青也不知該如何評說,只能湊近了雲海塵,捂著口鼻低聲嘟囔:“海塵啊,你可一定把他看住了,不然他早晚得變成我朝三法司的頭號通緝犯。”

畢竟不怕惡人手段多,就怕惡人天不怕地不怕,還一肚子墨水兒有文化。

雲海塵比他還頭疼呢,同樣捂著嘴悄麽聲的回應:“還用你說,我比誰都害怕他動壞心眼兒。”

倆人嘀嘀咕咕的,簫人玉在一旁冷幽幽的盯著他倆道:“雲大人,曲少卿,你們不會以為我聽不見吧?”

“呃啊?”曲江青幹笑著撓了撓頭:“聽、聽什麽?我倆沒說什麽,你別多想、別多想。”

曲江青的話音剛落,時釀春就如同幽魂似的補充了一句:“你倆說了,我也聽見了。”

“咳……”倆人不知誰發出一聲不自在的幹咳,雲海塵和曲江青擡頭四顧,眼不知道往哪看,手腳也不知道往哪放,歸庭客看著他倆這模樣都替他們尷尬,順便在心裏罵了句——

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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