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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吃上軟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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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吃上軟飯了

雲海塵驚訝,是因為他見到了兩個人,顏松落和江吟時。

“海塵!你小子實在是走運,這兩位不正是咱們在驛站裏遇到過的顏兄和江兄麽!”曲江青趕緊對雲海塵道:“方才一問才知道,原來他二人竟是這山橫晚的東主之一,你看看,多虧了你當日日行一善,如今咱們住到人家的酒樓裏來了,難道人家還能一點兒情面也不講的收咱們二百三十六兩銀子不成?”

好麽,曲少卿開始厚著臉皮讓人家減免房錢了。

“誒不不不,”顏松落趕緊糾正:“我可不是這兒的東家啊,我說了不算。”

江吟時也慚愧道:“我……我也做不了主。”

“不是,就算你二人不是東家,那當日是不是我們雲大人給了你們三人幾張餅?”歸庭客也開口幫腔:“當日若不是我們雲大人,你們三人少說還得餓上一個時辰,就算是為了當日的一飯之恩,給我們減免點兒銀兩也不算過分吧?”

說實在的,若江吟時和顏松落主動開這個口報這個恩,確實不算過分,可如今他們幾人挾恩圖報,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好在江吟時和顏松落也不介懷,秦老六還問二人:“確有此事麽?”

江吟時點了點頭:“對,十日之前吧,確實承蒙他們贈了一頓飯。”

秦老六又問:“什麽飯?大約幾兩銀子?”

“誒你這……這就太斤斤計較了啊,”歸庭客站在櫃臺外頭同他理論:“貴重的是這份兒心意,是咱們相識的緣分,哪能……哪能算計的這麽清楚明白呢!”

“噢,”秦老六才不吃這一套:“那就說明那頓飯沒多少銀子。”

“不是,你……”歸庭客還要再說什麽,顏松落便開口了:“確實沒多少銀子,三張餅還是四張餅來著,我記不太清了,不過人家能把自己的幹糧送給我們吃,確實挺義氣,老六,你不看我和江吟時的面子,看在公子的面子上,也少收人家三十六兩銀子吧,湊個整,行不行?”

“行啊,”秦老六突然變得很好說話:“我可以看公子的面子,但那三十六兩,你給他們補上?”

“誒我可沒這麽說啊!”顏松落一聽就慫了:“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還得攢錢買宅子呢!”

“你滾蛋吧,”江吟時嫌棄道:“你說攢錢都說了多少年了!那都是上一本書的事兒了!”

“反正我沒三十六兩,”顏松落嘟嘟囔囔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自己走到角落裏倚著墻角:“開什麽玩笑,三十六兩我得攢多長時間。”

“老六,”江吟時同他商議:“雖然幾張餅不值什麽錢,但人家當初確實幫了咱們,你……三十六兩免不了,六兩總可以吧?”

“六兩啊……”秦老六沒有立即答應。

“哎呀成成成,差不多行了,二百三十兩就不少了。”曲江青怕秦老六一猶豫,連六兩銀子都不肯少算,便急急忙忙的拽過雲海塵:“你身上有多少錢?先拿出來,不夠的我二人回去給你湊。”

雲海塵磨磨蹭蹭的從袖子裏掏出那兩張銀票,曲江青和歸庭客看楞了,歸庭客傻問道:“誒?你哪兒來的錢?”

“不是……你有錢啊!”曲江青險些一口氣上不來:“你有錢不早拿出來!”

“我……”雲海塵不能說這是簫人玉的錢,不然還得跟眾人解釋:“……嗐,二百兩銀子而已,不算什麽。”

秦老六哼笑一聲:“既然如此……”

雲海塵知道他要放什麽屁,趕緊將他的話堵了回去:“但是那六兩銀子該省還是要省的!本官一向該省省,該花花,不耽誤,也不矛盾。”

“行,”秦老六對他攤開手:“拿來吧。”

雲海塵緊攥著那兩張銀票不舍得松手,秦老六見狀直接明搶,拽住銀票的另一端與他較勁:“撒手!這不夠呢!還差三十兩銀子!”

剛到手的銀票都還沒熱乎夠呢就要給出去,雲海塵實在心痛難當:“掌櫃的,咱們再商議商議,我們這些人其實不需要頓頓都吃二十道菜,太鋪張了,你看是不是……”

秦老六才不管那麽多:“你又不在這兒吃!管那麽多幹什麽!趕緊撒手!”

雲海塵咬牙切齒:“但掏銀子的是我!”

秦老六手上暗戳戳的用力:“你放心,你這錢一定不白花,半年的功夫,我保準把這些人各個養胖一圈!撒手還不快撒手!”

雲海塵的手背都起了青筋了:“秦兄,咱們再商議商議,就當是結個善緣。”

秦老六心道這人哪來這麽大的勁兒,怎麽還就奪不過來了:“第一,你再不撒手,這銀票可就被扯破了,扯破了你可別賴我,第二,六兩銀子是我最大的讓步,要麽住,要麽滾,你自己選!”

雲海塵平生從未用過這麽大的力氣,眼看著手中的銀票一點點被拽走,他發白的指關節明晃晃的透露出四個字:無能為力。

“秦兄、秦老板、秦掌櫃……”雲海塵還想再爭取爭取。

秦老六卻發了狠,眼珠子一瞪:“叫什麽也沒用,拿來吧你!”隨後一使勁兒,終於把銀票奪了過去。

雲海塵胳膊落在櫃面上,不舍的往前伸了伸:“那個……你……你省著點兒花,二百兩銀子呢。”

“放心,花錢這事兒不用旁人教。”秦老六將兩張銀票撣了撣,疊好揣進自己衣襟裏,緊接著又道:“還差三十兩,什麽時候給?”

雲海塵實話實說:“我身上沒銀子了,下次帶來給你。”

秦老六眼睛一瞥:“下次?下次什麽時候啊?”

雲海塵氣的剛要懟他,歸庭客在一旁開口了:“哎呀你放心他跑不了,只要這些人安生的在這兒住著,他時不時的就會來!”

“昂……那行吧。”秦老六拿出賬本記賬,順口喊道:“顏松落!別在那兒閑著了,去廚房把菜洗了。”

只要不牽扯銀子的事兒,顏松落都很勤快:“噢,成。”說完擡腳就往後院兒的廚房去了。

曲江青見此好奇的問了句:“他真不是這兒的東家啊?”

“不是,”秦老六頭也沒擡:“你們把他當個跑堂的就成,我每個月會給他點兒工錢。”

“噢……”曲江青試探的問:“那你挺厲害啊,雇這麽一個人當夥計,他身上那把刀我可見過,一般人壓根兒拿不起來,如此身手不凡,竟甘願在你這兒掙這點兒工錢?”

曲江青懷疑他們不是普通人,所以明裏暗裏的套話,但秦老六可不上這個當:“身手不凡又怎麽了?骨頭再硬的鐵漢,也得為了銀錢出賣自己的力氣,畢竟不是誰都能憑空變出二百兩銀票來,”秦老六說完這話忽而轉頭看向雲海塵,意味深長的問:“您說對吧?”

“我……”雲海塵作勢就要跟他拼了,曲江青攔住他:“誒行行行,別跟他一般見識,不是還差三十兩麽,走,我和你回府拿銀子。”說完還不忘喊上歸庭客一起:“歸庭客,走了。”

歸庭客卻找了個地兒坐下了:“我不走,我留這兒吃飯。”

“啊?”雲海塵和曲江青同時轉頭看向他,雲海塵說:“我花錢是為了讓你在這兒吃飯的?!”

歸庭客說的理所應當:“你銀子都花了,我留這兒吃頓飯怎麽了?掌櫃的,”他扭頭問秦老六:“多我一張嘴,你不虧吧?”

二百三十兩銀子,就算他們幾人天天頓頓都在這兒吃,連著吃半年,那也是綽綽有餘,所以秦老六沒趕客:“嗯,少賺點兒而已,我做生意從不計較。”

雲海塵聞言就要就過去跟他掰扯掰扯:“你還不計較……”

“哎呀行了行了,”曲江青拉著他往外走:“趕緊回去拿銀子!”

兩人走到山橫晚的門外,曲江青悄麽聲的問雲海塵:“你跟我實話實說,怎麽去了一趟二樓就有錢了?”

雲海塵不瞞著他:“不是我的,是我們家掌櫃的給的銀票。”

“什麽?!”曲江青驚訝的喊出了聲,喊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遂壓低了聲音,不敢置信的問:“簫人玉那麽有錢!你這……朝廷的飯沒吃飽,又吃上軟飯了!”

“你……”雲海塵真的很想掐死他:“你下次開口之前,能不能先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辭?”

“好好好,”曲江青不逗他了,正兒八經的問:“話說起來,那二百兩銀票用不用你還啊?”

“當然要還了!”雲海塵說的義正辭嚴:“我這就回府拿銀子,將我的家當悉數交給小人魚。”

“哦,”曲江青一拍他的肩膀:“那你去吧,我進去等你。”

雲海塵一楞:“什麽意思?你也要留這兒吃飯?”

曲江青已經拋棄自己的摯友投向對面的陣營了:“哎呀,二百三十兩銀子呢,我多吃一口,你這錢花的就少虧一文,不吃白不吃是不是?你快去吧,說不準回來還能趕上口熱乎的。”

“曲江青你……”雲海塵氣的說不出話,曲江青卻不聽他啰嗦了,轉身就往裏走,還不忘了囑咐:“抓緊,別耽誤了晚飯的時辰。”

雲大人很生氣,他此刻孤零零的樣子,像一只被驅逐出鴨棚的老鴨子。

老鴨子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和窩囊氣,叉腰轉身、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等雲海塵回來的時候,見眾人都在大堂內坐著,幾張桌子合到了一處,所有人正準備開飯呢。

“呦,回來了,”秦老六等半天了:“三十兩銀子呢?拿來吧。”

雲海塵覺得這錢花的實在是冤枉,便拖著自己兩條沈重的腿走過去,不太情願的從包袱裏拿出三十兩銀子交給對方。秦老六拿出戥子將銀子放在上面稱,確實是足斤足兩的三十兩銀子:“得嘞,承惠。”

雲海塵簡直不想多看他一眼,抱著自己的包袱就走到了桌子旁,歸庭客、簫人玉、曲江青三人挨坐在一處,雲海塵想挨著簫人玉坐下,但他兩人一左一右把簫人玉堵了個嚴嚴實實,雲海塵也沒法兒插進去,只好悶不吭聲的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了,就在章夫子身邊,與他們三人面對面。

對面的三人有說有笑,歸庭客道:“哎呀,托小玉的福,往後半年,歸大哥日日都能來山橫晚吃香的喝辣的,也算過上好日子了。”

“托簫掌櫃的福?”葉白庭聞言有點兒不明白:“不應當是托雲大人的福麽?”

“呃……”歸庭客一猜就知道那二百兩銀票哪兒來的,意識到自己險些說漏了嘴,便想法子找補:“嗐……這不是因為案子、你們才能住在這兒,所以算是托了小玉的福麽。”

“噢……”葉白庭覺得這話有點別扭,但好像也沒錯,於是沒再細想。

雲海塵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三人,恨不得把曲江青和歸庭客身上都戳個窟窿出來,但兩人渾然不覺,曲江青還故意刺撓雲大人似的,對簫人玉道:“是啊,小玉,你就踏實在這兒住著,有什麽短缺的,盡管跟雲大人開口,咱們雲大人愛民如子,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兒,他都能答應。”

簫人玉瞥了雲海塵一眼,忽視對方頭上冒出來的怨氣,隨後對曲江青笑了笑:“好。”

“話說起來,”時釀春問起正事:“這案子要什麽時候開始覆審?”

“噢,要等……”雲海塵剛要開口,曲江青就把話給接過去了:“金家三人已經關進刑部大牢了,這兩日我和雲海塵自會去刑部說明詳情,然後要等陛下指定此案由誰來主審,只要主審官員確定了,就正式開審了。”

“也就是說,這案子不一定會由兩位大人繼續主審?”聞鶴鳴聞言擔心的問。

“嗯,但……”雲海塵才說了兩個字,曲江青又把話給接過去了:“對,但陛下也不會免去我二人的審理之權,只要這案子沒結束,我二人說話就一定是有分量的,只不過初審和覆審的主審官員不一樣,才能減少案件誤判或營私舞弊的可能,所以覆審時,主審官員大概是會換人的。”

“噢……”章夫子卻憂心一件事:“那萬一……萬一覆審時,金照古他爹橫插一腳可怎麽辦?”

“覆審……”雲海塵沒說完的話又被曲江青搶去了:“覆審大多是以刑部為主,最後由大理寺核準,通常來說,覆審和核準的官員不會是同一個,只要這案子在覆審時明確了嫌犯的判罰,基本就板上釘釘了。”

雲大人一連三次被堵回了話,臉色已經有些鐵青了,不挨著簫人玉坐也就算了,曲江青還不讓自己說話!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雲大人不開心!雲大人好委屈!

雲大人沒控制住自己,伸出拳頭“嘭”的一聲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把一桌的人嚇了一跳,尤其是他身邊的章夫子,戰戰兢兢的問:“雲大人,您怎麽了?”

雲海塵意識到自己失態,急忙為自己方才的行為找借口:“噢……沒事,我……我就是心中不平。”

章夫子關心的問:“為啥呀?”

雲海塵只能絞盡腦汁的思索:“古、古人雲:‘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罪異論,奸吏得因緣為市①’,本以為這僅僅存於古書所載而已,可如今見我朝也有此等亂象,心中實在悲痛難當。”

“噢……”章夫子十分捧場的接了話尾,沈默了一會兒後,又伸著脖子去問其他人:“啥意思啊?”

曲江青哼笑一聲:“不重要,咱們雲大人一心為民,憂慮難免就多一些。”

“噢……”章夫子似懂非懂,覺得這倆人奇奇怪怪的,遂不再說話了。

正巧他們話音落下沒多久,顏松落和江吟時端著飯菜過來了,真如褚橫霜說的那樣,他們幾個人竟準備了足足二十道菜,雲海塵一道道的看過去,都是些極好的菜品,心想著簫人玉若在這兒住上半年,說不準真能養胖一些,此念頭一出,就覺得二百三十兩銀子花的倒也不算冤枉了。

“最後一道,清蒸鰣魚……來嘍!”顏松落端著最後一道菜走過來,放在桌面的最中間,然後又拿起筷籠給每人分了雙筷子,等走到雲海塵身邊的時候,筷籠裏就剩兩雙筷子了,顏松落拿出來給雲海塵:“來,您拿好。”

雲海塵接過,道了聲謝,剛要先喝口湯潤潤喉,卻見顏松落十分不見外的拿出剩下的一雙筷子,然後在自己身邊坐下了。

雲海塵表情都快裂開了,他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你也同我們一起吃?”

“你放心,絕對不占你的便宜,”顏松落吊兒郎當的,看的雲海塵直冒火氣:“我每個月都給秦老六交飯錢,今日的飯錢,就算在這頓裏了。”

“可……”雲海塵還要再說什麽,顏松落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了,招呼眾人道:“來來來,大夥兒都吃啊,別客氣,熱了冷了涼了盡管吩咐,都別見外啊別見外!”

旁人見不見外不知道,但顏松落是一點兒都不見外,拿起筷子就開始吃,見其他人也紛紛動筷,雲海塵不好擾了眾人的興致,便也悶悶不樂的吃了起來。

剛吃了沒多久,江吟時提著個食盒從後廚走出來了,見顏松落正在這兒大快朵頤,不禁愕然道:“你怎麽還坐這兒吃上了?”

顏松落嘴裏塞得鼓鼓囊囊:“我一會兒有不少活要幹呢,對付吃點兒得了。”

江吟時嫌棄的瞥了他一眼:“那你今晚還回府麽,用不用管家給你留門?”

“看情況再說,你快回去給公子送飯吧。”

“成,那我走了啊。”江吟時與其他幾人禮貌致意,隨後提著食盒出去了。

桌上有人在閑聊,雲海塵卻一直在聽顏松落和江吟時方才的對話,等江吟時出去之後,雲海塵微微歪了歪身子問顏松落:“你一個跑堂的夥計,住的地方倒是挺不錯,還有管家?”

顏松落聞言擡頭盯著他,嘴裏的飯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隨後道:“別打聽,不然我這就去跟秦老六說,讓他把免去的六兩銀子收回來。”

雲海塵氣結,轉過身去悶頭吃飯,懶得再搭理此人。

①出自《後漢書·桓譚馮衍傳·桓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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