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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掌櫃,你好俊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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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掌櫃,你好俊俏啊

歸庭客揣著滿身的雞皮疙瘩跟他去了月聽窗,不出意料,今日的月聽窗並未開門做生意。

畢竟昨日出了那檔子事,誰也不可能仿佛沒事兒人一樣,總要給自己幾日平覆的時間。

兩人到了月聽窗的鋪子外,歸庭客擡手敲了敲門:“簫公子,你在麽?”

裏面沒人應聲,歸庭客又擡手敲了敲,一連敲了五六次,卻始終沒人開門,兩人覺得納悶兒,歸庭客便將兩指放在唇間吹了個哨,響聲剛落,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人,是昨日歸庭客安排來守著簫人玉的。

“卑職見過大人,見過首領。”

“行了行了,”歸庭客問他:“簫人玉呢,出去了?”

對方如實道:“沒有,昨夜卑職依照首領的吩咐,暗中護送簫掌櫃回來之後便一直守在不遠處,簫掌櫃回了這鋪子後就一直沒出來過。”

那……他是睡到現在還沒醒?歸庭客道:“行,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換旁的弟兄再來守著。”

對方應了聲“是”,遂轉身離開了。

雲海塵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簫人玉昨夜回來就沒離開,今日一直敲門又沒動靜,不會是……他突然心下一沈,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簫人玉可別是一時想不開要做傻事啊!

雲海塵當機立斷,擡腳便開始踹門,歸庭客後知後覺也意識到不對勁,便同他一起,三五下而已,門便向內彈開,雲海塵沖進去,結果因為身形太快,沒來得及躲閃,好巧不巧的和趕來開門的簫人玉撞到了一起。

雲海塵比簫人玉健碩些,這一撞,他自己沒事,簫人玉卻被撞的後退兩步,雲海塵眼疾手快的將他拉住:“誒!小心!”

下一瞬,簫人玉像是被燙著一樣急急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後堪堪穩住身形:“雲大人?你怎麽……”他的目光越過雲海塵和歸庭客,看向自己被踹壞的鋪門,向他二人要一個解釋。

雲海塵的手還僵在半空中,盡管簫人玉不是嫌惡他,只是自我保護之下的下意識反應而已,但還是讓他略有尷尬。

歸庭客見狀怕簫人玉誤會,別昨日受了那等屈辱,今日再受驚嚇,當事者若不信任官員,那也不利於後面審案,因此急忙解釋道:“簫公子別誤會,我與大人今日是來例行查案的,只是因為在外敲了好長時間的門,不見簫公子出來,擔心簫公子出什麽意外,所以急著進來看看。”

雲海塵調整好心緒,輕輕點了點頭:“嗯。”見對方身著中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襖,像是才起身的模樣。

“噢,”簫人玉果然幾不可聞的松了口氣,看來他方才確實被這動靜給嚇著了:“草民昨夜睡得有些晚了,所以今日起不來身。”

原來如此,見簫人玉面色有點兒發白,歸庭客問:“是不是我和大人踹門把你給嚇著了?”

那能怎麽辦,門都被你二人踹壞了!簫人玉沒多言,抿唇搖了搖頭:“不礙事。兩位大人今日來此想問什麽?”

雲海塵便道:“噢,簫公子這鋪子的賬簿,可否拿給我一看?”

“好,兩位大人隨我來吧。”簫人玉攏緊了身上披的襖,領著他二人就往裏走。

雲海塵跟在簫人玉身後,隨著對方腳步挪動,他又聞到了那股似有若無的香氣,很舒緩,又讓人覺得安心。

“都在這兒了,”簫人玉指著一個櫃子:“兩位大人可需要帶走?”

雲海塵的神思原本還被那縷幽香牽引著,直到簫人玉開口說話,才驟然將他拉回現實,雲海塵忽而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清咳了一下立即調整好情緒:“不必,我們在這裏看就好。”

“好,”簫人玉識趣的不打擾他二人:“那兩位慢慢看,若有疑惑之處,再喚草民前來。”

雲海塵微微一頷首,簫人玉便轉身離開了,估計他昨夜睡得不安穩,又加上一大早從夢中驚醒,因此臉上有一層淡淡的疲態,歸庭客說得對,昨日他受了那樣的折辱,能看得出來他對旁人已經稍有戒備,明明前日夜裏來他這鋪子的時候,簫人玉還能言笑晏晏的,今日卻不願與他二人共處一室太長時間了。

“唉,”歸庭客喟嘆道:“大人,我說什麽來著,簫公子心裏真的有陰影了。”

“別啰嗦了,”雲海塵豈會看不出來:“你若真替他不平,就趕緊幹正事。”

“好好好。”歸庭客便同雲海塵一起去翻看月聽窗近一年以來的賬本。

簫人玉昨日在公堂上說的話確實不假,他這鋪子的生意雖說算不上紅火,可每個月所賺的銀錢用於度日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即便減去制香成本,再刨除每年需要繳納的夏稅和秋稅中、那些用於購買本色和折色的花費之外①,就算攢不下多少家當,但也全然沒有委身於金照古以求存的必要。

跟著雲海塵辦案這麽多年了,雖然知道妄下定論並不對,但翻了這麽多賬本都沒瞧出問題的歸庭客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看來那金照古所言不實啊。”

雲海塵也覺得這賬本沒什麽可疑之處,但臨時又想起一個關鍵之處:月聽窗這間鋪子,是簫人玉租來的,還是他買來的?

若是租來的,每個月的租金多少?依照簫人玉現在的盈利來看,如果再多一筆租金的話,可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因此他將簫人玉喚來,毫不委婉了問起了這事:“簫公子,你這鋪子是租的還是買的?可否拿來憑據讓我一看?”

又是這種冷冰冰的口吻,一旁的歸庭客聽不下去,便忍不住幹咳了一聲,示意他別忘了今早在衙門的時候,自己提醒他的事情。

“哦,是幾年前買下來的,大人稍等,草民去拿房契。”簫人玉去找房契的空檔兒,歸庭客湊近了提醒他:“大人!你怎麽回事!不是說了讓你別嚇著簫公子麽!你看他今日的狀態,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咱也用不著憐香惜玉,但起碼……”

他還沒說完呢,簫人玉剛好回來了,歸庭客立馬收了聲,笑瞇瞇的站在雲海塵身後。

他在外人面前時常這樣笑瞇瞇的,前日剛隨雲海塵到任,第一眼見到那燕鴻雲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這副假模假樣的笑意在他臉上掛的久了,旁人也就慢慢習慣了,可雲海塵不一樣啊。

雲海塵聽歸庭客這樣說,便暗中告訴自己,確實要對案子的當事者、特別是弱勢的那一方親切一些,這樣才有利於對方配合自己查案,於是雲海塵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意,從簫人玉手中接過他遞來的房契,毛骨悚然的說了聲:“多謝。”

簫人玉見此,手登時就抖了一下,雲海塵不笑還好,這一笑就像是為了故意誆騙他的房產一樣,怎麽看怎麽有種陰謀得逞的感覺。是以他下意識就將房契攥的緊了些。

雲海塵見他緊拽著不松手,並未意識到自己這幅不倫不類的笑模樣將人給嚇著了,還再一次溫柔款款的說了聲:“松、手、啊?”

眼見著簫人玉的臉色又灰白了一分,一旁的歸庭客看不下去了,安撫道:“呃簫公子放心!我們大人真的只是為了查案而已,此舉是為了排除案件疑點,絕對不會同那些豪強一樣強占你的房屋!”

簫人玉將信將疑,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遲緩的松開了手,任由雲海塵將房契接了過去。

雲海塵拿過去一瞧,這鋪子確實是他買的,只不過這上面除了簫人玉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簫倚歌。

雲海塵便問:“這簫倚歌是你什麽人?”

簫人玉眼神黯然了一瞬:“是草民已故的阿姐。”

雲海塵和歸庭客一聽這話,都暗自沈嘆了一口氣,真是……怎麽就能偏巧不巧的問到人家的傷心事,雲海塵面有歉意的將房契遞還回去:“抱歉,無意惹你傷懷。”

簫人玉倒是不介懷:“沒關系。”

雲海塵看他分明就不像是沒關系,就算不是因為自己問到簫倚歌,也肯定是懷念自己姐姐的,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是當著他二人的面兒,這簫掌櫃就要柔柔弱弱的哭起來了,雲海塵想安慰對方,但又不知該說什麽好,難道說故人香消玉殞勸他看開些?那都是屁話。正當他為此苦想的時候,鬼使神差的,雲海塵記起了今早歸庭客給自己的建議——

如果學不會溫柔,那就誇對方一兩句,讓對方知道自己沒有惡意。

於是英明神武的雲鐵面昏了頭似的,吊著一副假笑,十分詭異的說了句:“簫公子,不要傷懷,你生的這麽俊俏,若是你姐姐在天之靈看到,也會心疼的。”

什……什麽?歸庭客在心裏咆哮:閉嘴!快閉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麽!會嚇壞了別人的!

果然,就見簫人玉的身形晃了兩下,若說方才他的臉上還有丁點兒的血色,現在則煞白煞白的,且嘴唇微顫,眼神驚恐,感覺下一刻就要碎了似的。

而一旁的歸庭客聽了這話也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然後開始拼命的替他打圓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自己都覺得誇張:“我們大人真是風趣啊哈哈哈哈哈……”

雲海塵!你他祖宗的!不會說話就別說!明明是巡案禦史,怎麽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像個覬覦對方美色的惡霸一樣!

“那個簫公子啊……”歸庭客拽住雲海塵的胳膊就將他往外拉:“看你身子有些虛弱,我們就不叨擾了,你好生歇息,我二人先走了!”

雲海塵被拽的踉蹌,還不忘一步三回頭的補充一句:“再會。”

再會你個頭啊再會!歸庭客氣的牙根癢癢,一個用力就把人給拽了出去。

走出幾步遠之後,歸庭客十分嫌棄的將雲海塵甩開:“大人啊……我的大人!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又怎麽了?”雲海塵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妥:“不是你讓我誇他的?”

歸庭客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那你就誇人家生的俊俏?你怎麽不不說一句簫掌櫃你好香啊!”

雲海塵皺了皺眉:“有些冒犯。”

歸庭客睜大了雙眼,險些給自己氣笑了:“那你誇人家生的俊俏就不冒犯了?!見過耍流氓的,沒見過你這樣穿著官服明目張膽耍流氓的!”

雲海塵卻覺得這話沒問題:“你也勉強算的上俊俏,怎麽,你覺得我在冒犯你麽?”

有病!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若他不是自己上峰,歸庭客恐怕就要當著來往路人的面兒罵他了:“可你誇人家模樣俊俏也要分時候吧!昨日他被金照古覬覦美色,今日你又誇人家貌美,雲海塵!你是不是巴不得簫公子覺得咱們和那金氏是一路貨色啊!”

“呃……”雲海塵怔了怔,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一點:“要不我回去再解釋解釋?”

歸庭客簡直氣的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沈默半晌後,無奈道:“還解釋什麽啊,你信不信,月聽窗的鋪門以後不會再對你我二人敞開了,以後大人你若再想進去搜查證據,就要翻窗翻墻了!再說了……”歸庭客就不明白了:“你誇他什麽不行,怎麽偏偏就誇人家模樣好看呢!感情人家簫公子挺好一個人,落在你眼裏,除了俊俏就只剩俊俏了?”

雲海塵也意識到自己確實說錯了話,但水都潑出去了就不可能再收回來,因此悻悻的嘟囔了一句:“他確實……好看,我實話實說而已。”

歸庭客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好了,他俊俏、你知道他俊俏、他也知道你知道他俊俏就可以了,這事就此打住,從此以後不要再提了。”

“好。”雲海塵古怪的看著他:“你別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誇他你吃醋了呢,我不喜歡男人。”

……

歸庭客目瞪口呆半晌,最後還是沒忍住,荒唐的笑出了聲。

“真的,沒騙你。”雲海塵十分懇切的解釋。

歸庭客覺得這人腦子不清醒,懶得再與他多說什麽,轉身就大步往香行處的方向去了。

而月聽窗那邊,時釀春聽說了昨日的事,身為好友,便去看望簫人玉。

結果一進到鋪子裏,就見一向溫和如玉的簫掌櫃魂不守舍的坐在桌邊。

“阿簫,”時釀春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怎麽了?”

簫人玉回神,見是時釀春來了,便一臉覆雜的說:“方才……方才禦史大人和他的貼身侍衛來了。”

時釀春用腳勾過凳子坐下:“噢,方才我來的路上瞧見了,怎麽了,他們為難你了?”

“沒有。”簫人玉有些忐忑:“我覺得,這禦史……或許與那金氏祖孫是一丘之貉。”

“啊?不能吧……”時釀春不知他為何這樣說:“聽說這雲禦史巡視江南道六府,所到之處,百姓無一不對其稱讚有加,不像是金氏祖孫那樣的人啊。”

“他……”簫人玉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方才……說我……說……我生的很俊俏。”

呃……哈?

時釀春如同聽見了什麽驚天秘聞似的,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啊?”

簫人玉看著她能吞下一個雞蛋的表情,很是無辜的點了點頭:“……嗯。”

時釀春覺得自己腦子亂了,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①:參考自王俊編著《中國古代賦稅》第九章,明代的賦稅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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